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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童瑶的出现 童瑶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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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瑶怀孕了,她怀孕了。半夜打电话告诉我的。他不想要,他说什么也不想要,宁可他死,他们一起死,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在哭。一直在哭,不间断的在哭泣。她是一个乖巧的学生,也是我的学姐,因为他,我与她相识。
我在外面替她租了个小房间,让她先休息几天,过段时间,陪她去医院。
灯火慢慢减弱直至消失,剩余的光线在飞蛾的身体里来回窜动,它总是跟着亮光走。有光的地方就有它们,灯光下有数不清的飞蛾,它们用身体扑向绝望的灯光。
人对生命的麻木好像与生俱来。他们在对待除了自身之外的其他事物上,毫不避讳的使用粗俗、恶毒的手段来破坏他人的生命。即使是骨肉至亲,也可以亲手毁掉这份衔接。他们针锋相对,将对方的身体扯开,急切的挖着里面的血肉,器官被一把扯下,他们非要把对方搞死。这种行为太过野蛮,太过可怕。
午夜,工人在对面的楼顶工作,他们开了一把大灯。灯把影子拉长,人们默不作声,弯着腰,把头触进土里,触入钢筋中,日复一日,毫无变化。
卧室有一盏暗色的小灯,那是母亲特意制作的,她说有点温暖才好。轻轻的锁上门。楼下那对男女又在争吵。为了躲避空虚在一起,妄图在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的温暖,用残存的力气在对方身上索取,把另一个人捆绑在身边,以爱的名义控制、占有。爱的那么残忍,那么痛苦。宁愿将自己的一生全部耗尽。他们认为自己是亚当和夏娃,梁山伯和祝英台,沉浸在幻想中。人们在期盼什么呢?一个人救自己脱离苦海吗?人和人之间没有距离,赤身裸体相对有什么好?说来也是,欺骗,本就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必需品。感情里有一个出口,人们在这里互相攀谈,互相取暖,互相淡漠,但是若要闯进他的领地,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我很抵触别人的靠近。那种感觉像是苍蝇围着屎,炎热的房屋弥漫着腐臭的西瓜味,恶臭漂浮在空气里。人生活在其中,难以忍耐却无可奈何。靠近我,想必早早适应了这种糜烂,各人带着各人的灰暗与危险闯入禁地,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两人的结合而已,这没什么好期待的。他们对于爱的渴求,性的渴求,用一种猎奇心理去揣摩,去观测另一个人。人人都不必谈爱,人人都没有资格谈爱,人们往往爱的是爱情,而不是人。
打给她,让她早点休息,不要吃冷的、刺激性的东西,她声音哑哑的,才哭过。
关上灯,慢悠悠的躺在床上。感受死亡一般的寂静,这种时候我离自己最近。这些楼房知道自己操控了人类的世界吗?知道如今的规则基于它建立吗?它里面到底积压了多少?它将人一生的精力和时间都积压其中,人们在里边哭泣,呐喊,却彼此听不见,看不见。
它将人们的欢笑声,哭泣声,尽数吞没。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我听不得人吵。把上帝赐予的血肉全盘剥下,只剩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在自己挖掘的坟墓里来回穿梭,他们的脚步从不停歇。忙忙碌碌的,急着生,又急着死。
这栋大楼是一条废弃的巷子,夜晚来临时,阴影会遮住月亮,被抛弃的人们在黑漆漆的空间里藏身,手里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让别人看清后重又吞回到肚子里。有人露出阴森的牙齿大笑,有人在空荡的空间里痛苦呻吟。他们在黑暗里放逐自己,救赎自己。麻木机械的傀儡,在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中化为虚无。一切都变得如常。
我常常在半夜惊醒。父亲在床单下面放了一条桃木枝和自己制作的一把木剑,差不多有30厘米那么长,上面栓了条红绳子,我常常怀疑父亲是为了杀我才放的,虽然是木质的,但是绝对可以刺破心脏,一下毙命,我偷偷用它划过皮肤,有血印。
父亲曾说要杀了我。那天下着小雨,天气阴沉,母亲和弟弟也在家,他怀疑我是个野种,他就是那样说的。晚上一直在闹,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开始付出行动,翻箱倒柜,找了根绳子,还有几把刀,他把那些都放在一起,以便杀人的时候快速找到工具,他让我锁上门,开始和母亲吵架。我从小就见惯了这些场面,只是看着他们吵,他抓住她的手,使劲的摔到床上,然后跑去拿绳子。弟弟抓住他,让他别冲动,他说要连他一起杀,谁忤逆他,他就要杀谁。她有心脏病,她使劲掐住他的脖子,然后瘫坐在地上,开始哭泣。
这些都是上帝的旨意吗?是的话,我就遵从。
我相信上帝在必要的时候会召唤我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它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时候未到,我不必着急,他们养我长大,我恨他们。不想任何一个人死掉,我想让自己死掉。
月亮孤单单地挂在天空,我应该去陪她,才没人发现的时候。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心意,月光穿破了阻碍来到我的身旁,洒在脸庞上,滴落在床边,她在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别害怕。
感情总着些许痴心妄想的成分,童谣是,L先生是,我也是。付出感情,等待回应。所有人都逃不过,可还是有人愿为此付出终生,这不是值得夸耀的事,这是耻辱,永远都会是。
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不确定我是否还活着,如果我已经死了呢?右手摸着左手手腕,感受心跳,脉搏的跳动让我有了一点安心感,所有都没有变。日子和昨天一样,太阳照旧会从东边升起,早晨还是要去吃早点。这种短暂的安全感更是让人恐惧。
心脏的剧痛让大脑无法附和,眼前的一切在变化。我不再呆在这里,我走在沙漠中,四周无人,太阳热烘烘的炙烤着陆地上的一切。皮肤也被邪恶的日光翻绽开来,白色的肉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秃鹫朝这边飞。不时的看见前面出现一片绿洲,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游动着,带着希望,满怀希冀的扑上去,还是炎热的沙漠,还是一无所有。人们把不确定的假象成为希望,它让人在死亡的威胁下苟且偷生。
我很喜欢看雨。平常总是将窗帘拉下,遮的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不留。除非下雨,我才会把它拉开。侧身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看着模糊的世界,看着出自上帝之手的艺术品。看着人们的戏剧演出,他们都是主演,我只负责看戏。
日子一天一天的煎熬,我竟也有了一日三秋的想法,时间没有以往那么快,一切都慢的可怕,上帝按了暂缓键。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承载着破废的过去,破废的未来,绝不是现在。疼痛遍布全身,似乎有只手在挖着脑袋里的东西。它强硬的拽着左右脑,把里面的细胞,血浆全部捏碎。将颈椎一把扯了出来,然后使劲的插在脑袋上,脊髓似乎被什么东西撬开,肋骨断裂,捅破了肠胃,这种景象让人万分痛苦。
远处有人施工,它发出的声音融合在雨滴里,带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雨滴赋予了它新的意义,声音飘在结了蜘蛛网的断壁残垣里,飘在黑色厚重的云朵旁,飘在鸟儿的尸体上,它在人们忘却的地方安详。
弟弟要考中学,中午不回家,他成绩不好,不爱学习,因为这个总和家人发生争吵,我并不觉得谁做错了什么。只是很吵,很吵,吵的眼泪直往下掉,他们争吵时,我把房门锁上。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看着凳子,椅子,床边,看着眼前的一切东西。我走到了角落里,蹲了下来,揉乱了头发。有时我会在房门处偷听。我很怕,边哭边发抖。
母亲让我吃饭,她做了面。饭很干,我吃不了干东西,与其说吃不了,倒不如说接受不了,它太过苍白,没有温度,把人眼泪往出逼。
我去见童谣。给她带了饭。她眼睛很红,脸色也很白,眼睛发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很多油。我将饭放在桌子上,她顺势又躺回了被子里。她用被子把脸蒙住,传出低泣。“北一,我想自杀,之前,我看到你手腕上的疤痕,调侃你,对不起。”她说。“童谣,我不知道怎么劝你,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我也不想劝你,我明白痛苦可以吞没一个人,摧毁一个人。”我坐在床边,头也没回的说道。“这段时间很难熬,可能永远都熬不过去,整个人陷入黑暗,无法抽身,想结束生命的念头不时出现,你走不出去,他也不会在乎。他太绝情了,你难道除了他再没有其他活下去的动力了吗?”我说。“没有,我知道该为了你,为了父母活着,那些是责任,你知道吗?是道德上的责任感,不是动力。”她停止了哭泣,掀开被子坐在床头,直勾勾的盯着我。“你明白这种感觉,我很脆弱,我只能哭,除了哭,别无它法。我不知道明天何时到来,白天,我把阳光遮挡在外面,把头蒙在被子里,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等到黑夜到来时,我脱光了站在窗户前,依旧把窗帘拉着,我不确认是否有人在看我,我只是那么站着。看着这个朦胧的世界,仿佛别人在看隐隐约约的我,每到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散开了,身体在空气里铺展开来,你懂吗?我似乎死了,又似乎没有,我不确定。”我听着她讲,回头看,看着她的眼泪滴落在手上,她的头发黏在脸上,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