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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母亲和他的儿子 我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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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吵,从小都怕。像是针扎在皮肤上的感觉,刺痛,难以忍耐。此时是最安稳的时间,日光晃晃悠悠的向西沉去,暗红色的朝霞慢慢出场,以惯有的慵懒姿态,它轻轻的拥抱蓝色的云朵,像是在呵护自己的孩子。侧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家,忙碌的身影散去,焦灼的空气在月季的香味中缓缓沉睡,我不敢进去,怕扰乱这难得的平静。
爷爷已经退休,不是什么大忙人,他是一名退伍军人。他去见了他的老战友,他们难得一聚。我也替他开心,去见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对谁来说都是件幸事,也替自己开心,我听不到人吵。
我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异于常人。这种感受总让我生出百爪挠心的不适,像出了痱子一般,瘙痒难耐,细如蚊响的声音听来也十分响亮。对音调的感受也会发生改变,什么声音听来都显得异常尖锐。倘若有人在我身边喋喋不休,我定要用胶布缠住他的嘴巴,而后逃窜远离。若是有人大声的吼,我怕是要晕过去。想到那种情形,血液瞬时直冲脑部,心跳加快,不寒而栗。
手机响了一声,它在卧室的床上放着,发出渗人的光。卧室直通阳台,由一扇窗户和一道门隔开,门的通道有两扇门组成,一扇是全封闭式的老木门,一扇由简单的纱布带着几块木板组成。夏天的时候,全封闭样式的那扇门就会被打开,以让室内外的热度交换,轻轻地推开门,躺在床上摸索着手机。是L先生发来的信息,他关照我最近身体如何,我回给他一切都好。翻身将手机扔在一旁,为我们的交流感到悲哀。
在我的生命中,母亲是一个微妙的存在,我与她待在一起就会显得尴尬。虽然她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收敛了很多脾气,可是无处不在的生分感让人窘迫。她好像也看到了这点,我们同在一起时,她让我做自己的事情。我独自回到卧室,顺手锁上门,她听见我锁门的声音,什么也没说。
关系的转变突然发生了,没有确定的日子,就是那么发生了。
母亲爱她的儿子。在我十三、四岁时就有了这样的感受。她处理矛盾最常用的理由:你是姐姐。
那个年纪,我对老师的亲切程度远超于她。想起来,印象中,无论大小事情,我们总是对立。我常尽力与她靠近,与她站在同一道,都会被用各种方式拒绝。她是个暴脾气,是个强势的女人,但很奇怪,她强势在于不允许我犯错,不许说错话。她羞辱我,骂我,或者在很多人面前扇我巴掌,最后将一切罪责都归到我身上。我是恨她的,也爱她,我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
她就是一个垃圾桶,在我心里,就是这般。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她说过的话,讽刺声的表情,挖苦式的语气,打人时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神态,都成了盛放在里面的垃圾,时间越久越发臭,从心脏向四肢蔓延。全身都残留着恶臭的气味。
我已经习惯于她的辱骂,像喝水一样,习以为常。
我家的饭局一向很沉默,母亲和弟弟偶尔说几句话,也很快被风扇的声音吞没。风扇固执的将空气粗俗的撞开,吱哑的声音将夯长的日子费力地拖出一个洞,生活慢悠悠的被全部卷入其中。
窗外时常会传来孩子的吵闹声,每到傍晚,小区里的孩子不约而同的出来玩耍,他们跑着闹着,笑着,声音越过房屋。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夜晚将近的时候,是人们一天内最后的狂欢,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释放着压抑了一天的能量。女人们穿着艳丽的服装在重壳之下博人眼球,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响亮刺耳,她们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互相排斥,又争相融合。奇怪的虚荣心迫使她们一定要成为最受关注的女人,她们一向如此。争奇斗艳,让生活乐趣得以存活。男人们脱去正装,换上休闲服,洗把脸,用最舒服的姿态出门。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他们故作矜持,互相试探。他们大口呼吸,酣畅淋漓。人们手舞足蹈,沉溺其中。
L先生比我大三岁,有一米七的样子,留着寸头,正值大好青春,却已经有了啤酒肚。他平常戴着一副黑色的近视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老头,远不止23岁。他最喜欢穿衬衫和黑色紧身裤,习惯将衬衫多余的下摆全部藏进裤子里。他有女朋友,是一个低个子的女生,名叫童瑶,皮肤呈现黑色。很瘦小。像火柴棒那么瘦,他们曾同居一段时间。
他问我什么时候去z市,z市是他的家乡。我关闭了手机。抬头看向天空,云朵黑压压的粘合在一起,随意的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彼此分离的地方,深不见底。偷偷的涌动着将周围的空隙逐步填满,隐约传来人们的叫声,叫人心烦意乱。我随手用纸捏成两个纸团塞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