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追悔》常郁

5、第 5 章

　　五．
　　我回到家，跟爸妈说我再也不走了，他们高兴的不得了。我又回到了那个温暖、安全的家，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虽然我的骨子里有不安分，但没有狡诈、狠毒、欺骗，所以我不会属于那里。
　　我想回到那个医药研究所，于是提着许多礼品去找所长，可他还是抱歉地对我说了NO。现在好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去，而我当时却坚定的辞了职。后悔早已无法形容我，我只有恨，恨自己。从所里出来时，我碰到了池倩，她还是那样美丽，浑身散发着魅力。我可以感到她为人妻，为人母的快乐与幸福。她是来辞职的。大头的旅行社经过风雨后一直挺到现在，因为正规、实在在社会上的口碑很好，生意很火爆。池倩决定辞职去帮大头，他们已打算再在另一所城市开一家分社。告别了池倩，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如果小妖当初没有那些狂妄的想法，没有那么强烈的虚荣心，没有那盲目的拜金思想，那现在享受生活和快乐的就是小妖而不是池倩了。
　　没有工作，我每天就看看书，听听音乐，读读报，养养鱼，学学烹饪，陪着妈妈逛逛公园。我感觉自己可以安定下来啦，不再像以前那样飘浮不定了。爸妈说我岁数大了，忙着为我找对象，可我……心里有了隔膜，有了恐惧感，不敢相信他们。见了好多都没有可以让我忘掉过去，重燃希望的人，直到他的出现。
　　妈妈总说我脸色不好，要我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不是贫血。于是在一个晴朗无云的上午，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在听到医生喊我的名字后，我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到处都被洒满阳光的屋子，创带上有许多盆景，还有一个小鱼缸，里面生活着两条快乐的小鱼。医生是一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帅气男人，他询问着我的身体情况，语气温柔。他告诉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贫血，就开了两盒补血的药，让过一段时间后再来查。我拿了药，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心情真的很好。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打针吃药，在我的记忆里，医院就是阴森森的小屋和医生护士阴沉沉的脸，所以妈妈让我去时，我很不乐意。可今天真的让我感到很意外，竟然这么温暖、舒心。回想起那个医生温柔的眼神，我的心竟怦怦直跳，脸颊也感觉辣辣的。真的好喜欢那个充满阳光的小屋和同样阳光的他。可我害怕他的阳光和南曙阳一样只是只是表面上的，内心不是如此。我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看清内心！内心才是最重要的。我要找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和我过一辈子，靠的是他的心，而不是靠他漂亮的外表。我真后悔自己觉悟得太晚了。
　　第二天早上，我晨练完往家走，在路口我竟然又碰到了他。他显然已经不记得我了，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一点儿反应。这让我很失落。第二天，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我又见到了他。他……正扶着这一位老太太过马路，老太太一个劲儿的谢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把老太太送过马路，他走向医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感觉他就像他的名字——安文，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对于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他都会关心还确保她的安全，如果是他的太太，那就更不用说了。
　　每天，我都和他打个照面，但我们从没说过话。我在他身边，发现了他很多优点。如果他看到有老人在街上提着沉重的东西，他总是会去帮忙。看到有小学生不敢过马路，他总会拉着小学生过去。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对陌生人都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爱的人不好呢。是呀，好象成为她他心爱的人。但……他会不会已经成家了呢。我感觉自己似乎爱上了他，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消息，每天都想见到他，偶尔一天见不到他，就感觉像少了点什么。我想起该去医院再查查血色素了，正好可以有机会了解一下，高兴得不得了。
　　一大早，我就去医院排好了队。在外面等的时候，听到了排在我后面的两位老人的谈话。“安医生可好了，他上次还把我送回家了呢。”“可不是，我每次来，他都给我讲那药怎么服，我老了，听不懂，他都讲好几遍，从不嫌烦。”“你说这么好的人，却早早的死了老婆。”“哎，真是呀。”啊！他结婚了，妻子却去世了？！正在惊讶时，轮到我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我，但又好像没什么印象。“这回血色素高了些，每天做运动吗？”“做，我每天早上都去晨练。”“啊，我想起来了，我早上经常看到你跑步。我还佩服过你，这个女孩真有毅力，每天都跑步，风雨无阻。”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哪儿知道这是爱情的力量呀。我明明白白的感到，我真的爱上了这个安医生。不是爱他帅气的脸庞，是爱他这个人，爱他的优秀品质。
　　我依旧每天都去跑步，每天都和他相遇，不同的是我和他打招呼，和他一起拉小朋友过马路，一起帮老人提菜篮……“其实在帮助她们的同时，你收获了快乐。因为你的微薄力量，真真地帮助了他们，你成为了一个让许多人都喜欢的人。”看着他在给予帮助后发自内心的喜悦，听着他无私的话语，我真正感受到了他的内心，一颗红色的心，火红火红。
　　在相处了两个多月后，我告诉了他——我爱他。他没有回应，只是说怕走不出过去，伤害了我。他的妻子在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就出了车祸去世了，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去和外面接触。这一两年才好一些，但他不敢肯定自己可以投入到下一场恋爱中。“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决定要用真心感化他，召唤他。每天在路上塞给他最爱吃的早点，中午给他送去热乎乎的饭菜，晚上和他一起漫步回家……每天都会发现他的新优点，所以每天都会多爱他一点。在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他告诉我，他完完全全的爱上了我。我每天都沉醉在这真正的爱情中，甜蜜得很。我想开一个书店，安文很支持，说书店高雅，可以给人们带来智慧，也可以让自己丰富起来。
　　小书店在我俩的精心布置下开张了。生意不错，每天都有不少人来买书，没人的时候，自己在书店看看书，陶冶陶冶情操。安文下班后，就会来陪我，她也很喜欢看书。有很多个晚上，我们就这样个捧一本书，静静地读着。我似乎看到几十年后，头发花白的我俩，坐在摇椅上，戴着老花镜，静静地读书，好温馨，好浪漫，好幸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安文向我求婚，我一口就答应了，我好高兴。回到家里，就接到了小妖的电话。“苏菲，你明天就过来吧，我后天和古宇峰结婚。”电话那头，传来小妖兴奋的声音。“等准备好了吗？”“早准备好了。我已经不再拍戏了，宇峰说他正在弄一个项目，马上就会到手几百万，根本不用我再出去受累拍戏，让我退出演艺圈，在家做一个专职太太就好。他还发誓我们会平安、富裕、幸福地过到下辈子呢。”听小妖那声调，就已经感到她的兴奋和幸福。“太好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我也有好事要告诉你呢，”“呀，你明天来了咱们再好好聊，宇峰叫我呢。”还没等我把好事说出，她几经已经挂掉了电话。那就明天再好好说好了，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小妖的身边，告诉她我也快要结婚了，她肯定也会为我高兴的。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个破医生能挣多少线，你开一个破书店，又能挣几个钱，你怎么玩了几年又活回去了，你那些豪言壮语呢？！”满以为会得到小妖欢喜的祝福，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话。不管我怎么解释，小妖都毫不理睬。“我不怕穷，就算去乞讨我也不会和他分开，我妈都没有不同意，你干嘛这样？”我急了。“蓝苏菲，你可以不在乎我为你失去的，难道你也不在乎你自己失去的吗？我想你没跟他说过你以前的事吧。你说他多么老实，多么好，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接受得了吗？你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你幸福得起来吗？”小妖的话句句戳在我心上，令我不能呼吸。“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我说着就要跑出屋去。小妖一把抓住我，“如果你这辈子不能为他生儿育女，你还会跟他结婚吗？”小妖抓着我低声说道。“你说什么？”我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记得上次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肚子一直很疼，我跟你说是长了个小瘤吗？骗你的！你怀孕了！是宫外孕，很危险，医生说得马上做手术。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就给你做了手术，你的子宫被切除了，你……以后不可能再怀孕了。”我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原本以为经历了万险，终于可以登上幸福的顶峰，没想到又被推入了痛苦的深渊。“我不是故意要刺激你，如果我不说，你又怎么肯回头呢……”小妖说了一堆，我一点儿也听不进去。我挣脱了她的手，跑了出去。外面下着大雨，我疯了似的冲进雨里，不顾小妖在后面怎么呼喊。雨水夹杂着泪水流进嘴里，涩涩的，难道我的人生注定苦涩的？只因我年少时的不安定就要惩罚我一辈子吗？我在雨里号啕大哭，把这几年的委屈和不快都释放了出来，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回家的车，没有参加小妖的婚礼。回到家我病了，烧了整整三天，迷糊中看见安文的身影进来进去的为我端水，端饭，量体温，喂药。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我真的好心痛。安文知道后会怎么想我，还会爱我吗，这些是我想都不敢想，只要一触，心就会缩成一团。
　　“哎呀，你终于退烧了，怎么会淋雨呢？这么不小心。”安文心疼地埋怨我。“安文，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不能再骗他，可我又说不出口。我想瞒着他，可这又怎么能瞒得住，谎言总会被揭穿的，如果以后知道了，更不好说。“怎么了？有话要说？”“我……要问你一句话。”我知道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折磨了，告诉他，不管结果如何，我也就解脱了。我咬咬牙，“如果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你还会爱我，娶我吗？”“你真烧糊涂了？胡说什么呢？别闹了。”谁会拿这事闹着玩呢？但凡没有这种事的人，是决不会开这玩笑的。把这话当玩笑说或说成是一个朋友的事，这样的人把八成是自己发生了这种事，却没勇气说出来，只好推在别人身上或当作玩笑来试探别人的反应。“你给我一个答案。”看到我严肃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他不吭声了。“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知道不可能有任何我希望出现的奇迹发生了。安文走了，呆呆的走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他，可那怎么办，老天不给我机会，我能做的就是把脸蒙进被子悄悄的哭。我不能没有安文，我不能失去他。可……他还会要我吗，他不会了。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告诉他，我应该瞒着他，应该等结了婚，时机再好一些再说。现在怎么办？跟他说闹着玩他还会信吗？我绝望了。
　　半夜，我意外地受到了安文的短信，“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生育吗？”我……说了假话。我说是因为小时候得了一种病，必须要切除子宫才能保住命，并且我也是刚刚才从爸妈那里得知的。我没有了说实话的勇气，我真的不敢，真的。
　　第二天一早，安文就来到我家。“苏菲，我想了一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要娶的也是你这个人，不是一个会生育的机器。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变心的。我父母那儿你也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看着他那单纯、善良的眼神，我真的羞愧死了，我恨我自己的过去。 “苏菲，你别哭，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我昨天……真不应该那样，你也是刚知道，本来就很伤心了，我还……那样对你，我真是太不应该了。原谅我好吗？”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请求我原谅。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眼泪在枕头上流淌。
　　安文没有发现我的谎言，他从未向我的父母证实过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他太善良，太单纯，太信任我，这就是我“得逞”的原因。而我，只有对他好，才能减轻些罪恶感。
　　一个月后，我和安文结婚了。我努力的爱着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公婆，努力的弥补着我给他们带来的伤害。每天我都早早起床，为安文和公婆做早饭，中午回娘家给父母做午饭，晚上早早回家做晚饭，我还特意学习了营养美食，每天都变换口味和花样，我做的菜不但美味还有营养。我还经常为四位老人读我书店里新到的有关老年人的书，跟他们聊天。每个星期我都会和安文出去玩一次，要么看电影，要么去郊游，要么参加舞会……我们俩每天都很甜蜜，很浪漫，很幸福。我们从没吵过架，从没拌过嘴，从没赌过气，真的是恩爱。他们也非常爱我，都觉得我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儿、好妻子、好媳妇。我的生活里只有快乐、幸福。
　　我以为老天爷接受了我的忏悔，原谅了我，我以为我可以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幸福会这样短暂，老天爷没有原谅我，他让我再一次尝到了自己酿造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