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追悔》常郁

4、四． 小妖介绍我

　　四．
　　回到北京，一切照旧。只是少了个爱自己的人，大学时候的落寞失落感又回到了身边。那时候就知道用吃来弥补失落，现在我也进化啦，改用酒。每天晚上去酒吧喝到两三点，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去走秀，然后晚上再喝。没有时间让自己失落，这样挺好的。
　　可小妖不干，说我是浪费青春。应邀给我介绍男友。拗不过她，只好去见。天啊，我都不敢说出来，说出来自己都不会相信，是南曙阳——时下最火的男影星。我当时的激动可想而知，说话都带颤音。他说的话，我是一听即从。没过多久，没什么过程，我就听从了他的话，搬进了他的别墅。他说拍戏拍累了，要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我住在他那里，一起出去玩还方便些。他每天带我去迪厅蹦迪，去酒吧喝酒。他的烟瘾和酒瘾惊人的大，可我还记得他连续三年获得年度最阳光最健康奖时说他烟酒不沾，让青少年都向他学习。小妖说他们都这样，还讽刺我太天真，就像外面那些傻粉丝，知道什么呀？！确实，我在他家发现了许多以前打死我也不信他会有的东西，比如三级片，他有一大摞的三级片。从那以后，我对南曙阳的敬仰之心减了大半，不再对他小心翼翼。但每天还是跟他去玩。玩完后回家，他总说他想要我，可我不同意。虽然我现在变得开放多了，但我还是认为应该把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丈夫。我应该留到我们结婚那晚——如果我和他结了婚。所以我一直拒绝他，还假装威胁他：“如果强迫我，我出门就告诉狗仔队，明天就成头条。可能他是怕我来真格的，所以一直没敢动我。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被万人追捧的绝好男人，竟然会那么卑劣。
　　圣诞节的那个晚上，他带我去一个叫“暗吧”的迪厅蹦迪。那里边那个黑呀，每个人都拿打火机照亮。我一进去眼睛不适应，“咣”就迎面撞上一个服务生，酒瓶碎在地上。都这样了，人家还坚决不开灯，愣说他们那儿根本就没灯，几个服务员拿着打火机在地上撮碎玻璃渣。
　　就那么跟瞎子似的蹦了会儿迪，南曙阳说去给我要饮料，可过了很久才回来。我也渴极了，接过来一饮而尽，只是觉得味道有点怪怪的。可转念一想这里面什么都这么怪，也就没放在心上。有去蹦迪，没蹦一会儿，就觉得两腿发软，头还有点晕。我就和南曙阳开车回家了。回到家，很奇怪南曙阳没有再要求我接受他，而是乖乖地把我扶到屋里候就走了。第二天醒来，精神很好，头也不晕了。晚上，南曙阳又带我去“黑吧”，和前一天一样，喝完他给我的饮料后，我就两腿发软，整个人像飘起来一样。第三天，照旧。可第四天，南曙阳一反常态没带我去“黑吧”，也不出去玩，而是在家里看他的A片。我一点也看不进去，就像去“黑吧”，自己也不知是想去蹦迪还是想去干嘛，反正就是想去。“咱们去“黑吧”吧。”“不去了，我今天累了。”他竟然关了电视回房睡觉了。我想自己去，可一般人是进不去“黑吧”的。也不知他们是根据什么判断人的，有一次南曙阳去放车，我就自己先进去，门口的拦住我不让进。我说我昨天不是进去了吗，怎么不记得了？反正怎么说人家死活就是不让进，后来南曙阳来了，才把我带进去。我自己是肯定进不去的。可我现在怎么也静不下来，总觉得缺点什么。我就去敲他的门央求他带我去，他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坏笑把我拉进屋里。“给，喝一口。”他把一个杯子擩给我。“什么东西？我不喝。”我画坏没说完，就被他猛灌了一口，好熟悉的味道。顿时，我感觉缺的那点儿东西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飘乎乎的回到我房里。可没过一会儿，刚才那劲又回来了，而且似乎更厉害了，像一百只小蚂蚁在咬我的骨头。我又去找他。“刚才你让我喝的那个，再给我点儿。”“你不是不喝嘛！”他拿着杯子在我眼前晃，我一把夺过来，刚要进口却被他一把拦住。“这个很贵的，你怎么能随便喝呢。”“我买！”“你买不起！”说着，他就夺过杯子，一饮而尽。“啊，真爽。”突然他紧紧抱住我，“我还有呢，你想不想喝？如果你给了我，我就让你喝个够。”“卑鄙！”我使劲推开他，跑回房间，说上门。我想起来了，那熟悉的味道，就是在“黑吧”里，南曙阳让我喝的那个饮料。不会是毒品吧？我怎么那么上瘾？不会的，那个东西南曙阳也喝了，而且刚才他都给喝了。他那么公众的人物，怎么可能吸毒呢？不可能。可……我还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劲就又上来了。我使劲管着自己，不能去找他要，不能！可我清楚自己的毅力很差，以前在学校跑长跑时，我总跑不下来。现在毅力还是没有丝毫长进，我在忍耐了大半夜后，终于憋不住了。我已记不清是怎么忍受着心灵的折磨挪到他房间里，怎么开口向他要的，只知道我拿自己和毒品作了交换。
　　我每天就这么过着“飘乎”的日子，每天拿针管给自己注射毒品。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思维，就是一具空壳。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具骷髅还在不停的吸毒。我怕极了。赶紧给小妖打电话。 “怎么今天想起我来啦？我还以为你被爱情冲昏了头，六亲不认了呢。”是呀，这一个月我就没有联系过小妖，我、我害臊，我对不起那人。可是，在这个地方，只有小妖是真心对我，只有小妖会帮我，不会害我。想到这儿，我再也憋不住了，“哇” 就哭了。“苏菲，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你别哭，别哭，你赶紧打车到我这来吧，咱们见面再说。”
　　我把所有都告诉了小妖，虽然我说的时候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咣咣”小妖疯了似的打自己的脸，我更像疯子似的拽着她。“你干嘛呀？”“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认识他，你也不会弄成这样。”“你也不知道啊，谁会想到他竟是这样一个人啊。”我还得反过来安慰她。“就是我，就是我害的，你打我吧，你使劲的打我吧，这样我会舒服一点。”“别说了，别说了，谁也不远，只怪我自己。”我哭得蜷缩成一团，小妖紧紧地抱着我。
　　我俩就这样哭了一夜。
　　我决定去戒毒所戒毒。
　　第二天一早，小妖陪我去南曙阳的别墅拿我的东西，可刚走到半路，就接到花旭龙的电话，他俩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你先回去拿东西，一个小时后我去那儿接你。”看来小妖是要现在就去找花旭龙。“你们怎么啦？”“回头再跟你说。”小妖急匆匆的开车走了。我打了个车回到别墅，南曙阳没在家。刚收拾好东西，南曙阳突然回来了。“你干什么去？”“我要走，不要拦着我。”“你去哪儿？你是我的人，你别想走！”他紧紧的拽着我。“你害得我还不够吗？你不用害怕，你让我走，我不会像别人揭发你的丑恶嘴脸的。”我使劲推他，推这个披着羊皮的狼。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劲，我挣脱了他的手，往楼下跑。他追着我，拽住了我的头发。“啊”疼得我脚底一滑，斜靠在他身上。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松了手，推开了我。我从楼梯上骨碌了下去。恍惚间感觉小妖来了，使劲想爬起来，可骨头像酥了一样，肚子也一阵剧痛，就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白恍恍。我知道我在医院里。小妖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我看看周围，电视、电脑、洗衣机，专用卫生间、浴池，一应俱全，绝对是特等病房。我又想起那天的情景，太可怕了。南曙阳居然会揪女人头发，居然还会对一个失去平衡快摔下楼的女人再推一把。只要一想，我浑身就冒冷气。哼，如果我把这些告诉他的影迷，他们肯定会马上揍我一顿，然后把我送进神经病医院，特等看护，再给我挂上一个百年不遇无药可救的大疯子的称号。真是可笑，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我想立马回家把我墙上那些偶像的海报全撕个粉碎。
　　我的骨头不像刚摔下来那样疼了，只是肚子还是很疼。“你醒啦”小妖睁开迷离睡眼。她肯定一直在我身边守着。“你去睡会儿吧。”我心疼地说。“我没事，一点也不困。你感觉怎么样？”“就是肚子还是疼。”“哦，没事，检查时发现有个小瘤，已经取出来了，没事啦！”我放心地点点头。要说小妖对我，那真的没话说，绝对够铁。我把自己交给她，放心。只是感觉跟她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她越来越让我感到陌生，我跟着她在人生轨道上越走越迷茫。
　　“唉，你跟花旭龙怎么啦，那天吵得那么凶？”我突然想起去别墅那天，要不是小妖接了花旭龙的电话后让我自己去别墅，我也肯定不会摔得这么惨。“给”小妖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我。头条就是“金童玉女分到扬镳，花旭龙爱上小师妹。”“这是真的？”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早就跟他说我想结婚，可他一直推说我们俩拍戏太忙，等过几年。我每次问，他都这么说。可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再等了。我逼他结婚，他烦了，说了实话，他不可能结婚，他的影迷不许，他要做一辈子的偶像。没过几天他和游梦的绯闻就出来了。”小妖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灯光照在脸上明晃晃的，和当年跟大头分手后的那一晚一样，满脸是泪。我知道小妖真哭是没有声音的，她不抽泣。如果是假装撒娇，哭声就像音响。看来这次她是动了真情。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任她趴在我的肩上，弄湿了衣服也不动。我感觉得到小妖是很看重这段感情的，以前经常拿着报纸让我看上面赞美他俩痴情的文章，“金童玉女”是媒体给他们俩的代名词。“跟自己的偶像谈恋爱、结婚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竟让我给碰上了。”小妖经常感谢上天如此青睐她。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了解她的心痛。唉，我们俩姐妹怎么如此悲惨啊。报纸上说“对于叶金童的背叛，玉女没有丝毫的伤心。玉女说天下好男人多的是，马上就会投入到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中，绝对不会为这样一个男人去掉眼泪的。”可现在……难道他们都这么会伪装自己的感情？也许是社会逼迫他们不得不这样做，才能不被众人当作笑柄。
　　我吸完用自己换来的最后一点毒品后，去了戒毒所，过了我这一生最痛苦的日子。每天吃很多药，每天都在挣扎中度过。但老天还是喜欢我的，以为我戒毒成功了，并且我的思想也回归正道了。人不能贪图享乐，更不能贪财贪色。要学会知足，学会感恩。想想我在来北京前，多么幸福。家境富裕，不愁吃不愁穿，长得偏凉，身材也好。可就是不安分，不知足，每天把自己弄得很痛苦。现在不但自己难受，也没有尽到做女儿的责任。我是独生女，可出来这几年我只回过两次家。每次出来妈妈都哭个不停，我知道父母岁数大了，就想和我在一起，可是我从来没有孝顺过他们。如果那时我知道满足，知道感恩，现在肯定是在幸福、甜蜜中生活，有老公爱，有父母疼。我后悔呀，不过我才27岁，还来得及，我要回家，重新开始。我仿佛得到了重生。
　　出戒毒所那天，我一见到小妖就全部跟她说了，希望她也能和我一起回去。“你在做梦还是发烧了。”她一边问我一边摸我的额头。我拉住她的手，“我是说真的。”“别逗了”小妖使劲甩开我的手，“我已经给你找好地儿了。你这岁数再做模特太大了，演戏正合适，你就去我的经纪公司。”小妖命令道。“不，我不去。”我第一次反驳了小妖。“你有病啊”她急了。“难道你还没受够吗，还不回头。”我也急了。“我受什么啦？我现在挺好的呀。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我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用什么用什么，这怎么不好啦。”“这个圈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还没看够吗？你觉得在这里能找到幸福吗？”“那个圈里没有黑暗，你回去就肯定一切都是好的?你回去就能找到幸福吗？告诉你蓝苏菲，我已经有找到我的幸福啦，上一次只是我看走了眼，这一次决不会错！”在我刚进戒毒所不久小妖就告诉我，她又恋爱了。新男友是一家私企的老板，在小妖最痛苦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每天都买99朵玫瑰凡在小妖的房门口，每个星期都买一件首饰送给她，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使小妖想都没想就奔进他的怀抱。“他是真心爱你吗？”“他已经向我求婚了。”“向你求婚能说明什么？你对他了解吗？他人可靠吗？”“向我求婚说明他不是只想玩玩我，而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小妖真急了。我不再吭声。一段沉默后，小妖作了让步，“你要真想回去，就先住一段时间再说。你不要高兴太早，有些话我必须得说。如果你以为，我大四不找工作一来北京就能跟公司签约，让他们包装我，让我演电视，是因为我运气壮的话，那你就错了。如果你以为你刚来北京半年就享受顶级模特的待遇，是你走运的话，那你就又错了。中国有多少人像来北京这块宝地，有多少人做着明星梦，有多少人盯着你、我的位子，就凭那点破运气行吗？以前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现在你楞是要把我做的这些努力推掉，那我就必须得告诉你了。是我用自己换来的。大四那年我在网上认识了公司的老板，他是个变态狂，喜欢要女孩的初夜。他答应只要我把第一次给他，他就和我签约，保证我前途光明。为了梦想，为了你我的前途，我答应了。你现在却想退缩，太让我寒心了。”“嗡”我的脑袋一下就大了，我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用身体作交换的事情发生。哼，我竟然忘了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小妖走了，留我呆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