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9、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一） “最伟大的

　　“先和我一起进入联校赛，再尽我们所能取得前三名。”珍妮说，“具体分工可以在您了解我、也了解其他队员以后决定。我不会要求您现在承诺一场必胜。”

　　特蕾莎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把门彻底关上。

　　她随后评价安娜私生活混乱、惯于利用情人，托克沉迷不入流的研究，认为两人都不适合继承；又说父亲偏爱安娜，因为妹妹更像母亲。

　　这些都只是珍妮的立场。特蕾莎没有见过那两人，自然也不会跟着给她们定罪。

　　“我期待与您并肩作战。”珍妮再次邀请。

　　特蕾莎只回答：“我会考虑。”

　　她没有组建队伍，也没有许诺祝福。马车恰好停下，谈判暂时告一段落。

　　珍妮推门下车：“欢迎来到兰利帝国学院。”

　　特蕾莎跟着下车，抬头看见远处树冠般的荫蔽下分布着各具特色的建筑，天空浮岛投下大片阴影。二人朝那棵巨树步行近半小时，广场上的机械全貌才一点点展开。

　　金色与蓝色流光沿机械枝叶蔓延，魔力从枝梢流向天空。齿轮咔哒转动，大大小小无数防御法阵组成树冠，符文在金属缝隙间若隐若现。

　　这是一棵完全由机械构成的树，连接大地与天空，荫蔽着整座学院。

　　她们走得越近，特蕾莎越难看清它的边界。先前在远处以为是一片普通阴影的地方，其实是数十层法阵交叠出的枝叶；每次魔力沿金属脉络经过，附近建筑外墙上的符文便会跟着亮一下，像整片校区都在随着某种缓慢的呼吸运转。

　　广场边缘分布着维护用的阶梯和平台，有穿工作服的人沿枝干下方的轨道移动，与巨大机械相比只剩细小的点。世界树并不是一座供人远远瞻仰的雕像。有人检查它，有人使用它，学院的道路与建筑也确实围绕它展开。

　　特蕾莎本能地估算起建造和维护这样的东西需要多少材料，随即发现自己连其中一个齿轮的价值都猜不出来。她不久前还在为一张角斗邀请卡思考能否带来收入，眼前却有人把足以让整座庄园黯然失色的资源铺进了天空。

　　“这是……什么？”特蕾莎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在书里读过精灵生命树、巨龙熔岩岭和恶魔荆棘城。那些奇迹有自然与漫长种族历史作依托，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却是人造的。

　　珍妮解释，研究院院长萝拉·歌尔最初提出“世界树”的构想，得到狮心帝允许后，才以兰斯特为土壤建设。学院与研究院关系紧密，因此常出现新奇设施。

　　特蕾莎想起艾森格曼那句“研究院的人都是疯子”，再看向眼前难以想象的机械奇迹，一时无法把两种印象拼成同一个机构。

　　震撼稍退，她才注意到机械树周围矗立着十四座高大巨像，如守卫般环绕。

　　色欲的巨像缠着巨蛇，手持石榴；贪婪坐在财宝上，身后翅膀被荆棘缠绕。其他巨像也各有象征。特蕾莎逐一辨认，最后靠排除找到了怠惰。

　　那是一位长着恶魔犄角的女人，以手撑头，靠坐王座。雕像栩栩如生，身边却什么标志物也没有。

　　特蕾莎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其他巨像，确认自己没有站错位置。她亲眼见过的萨托利亚与这副形象并不相同，可学院里的公共雕像显然不可能依照她几周前的记忆雕刻。它或许来自更古老的传说，或许只是建造者凭空补出的面孔，无论哪一种，她都没有依据向珍妮追问。

　　真正让她在意的，仍是连这里也只能给出形象，给不出能力。

　　“傲慢有巨龙，慷慨有丰收，嫉妒有疾病。”她问，“为什么怠惰周围是空的？”

　　“因为从未有人见过祂。”珍妮仰头看着雕像，“研究院甚至没有收录相关特质者。我们连祂是否真实存在都难以确认。”

　　特蕾莎面无表情。

　　她刚在藏书室查过一模一样的空白。别人可以把这当成未经证实的传说，她却知道自己确实接了班，还接手了债务、破城堡和无人能够解释的权能。

　　前几任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

　　珍妮看了一眼宽容巨像，很快移开视线：“我送你去报到。”

　　她们走到慷慨巨像前，脚下展开巨大的传送法阵。金蓝色光线沿符文逐一亮起，世界树传来的魔力让空气微微震动。

　　“世界树的魔力滋养学院土地，也为各处传送阵供能。”珍妮说。

　　特蕾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没有标志物、无人见过的女性形象仍立在机械树旁，与其他十三座巨像一起沉默地俯视广场。

　　珍妮的声音在法阵启动的光芒里响起。

　　“这是世界树，孕育希望之物。”

　　特蕾莎与珍妮一同站进法阵中央。

　　她带着三种来路不同的机会，也带着尚未答复的请求；脚下的光已经亮起，她至少要先完成报到，才有资格决定这些机会会把她带向哪里。

　　头顶的齿轮仍在稳定转动，金蓝流光越过她们，向学院更深处延伸。

　　她握紧提箱的把手，没有再看身后那座空无一物的怠惰巨像，等传送符文依次亮到脚下最后一格。

　　传送带来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特蕾莎脚下重新踩到实地，眼前已换成注册建筑前的前厅，世界树的金蓝流光被高高的拱窗切成几束，落在灰色石砖上。

　　珍妮看了眼怀表，迅速替她指明报到入口。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她说，“联赛的事，请你认真考虑。”

　　特蕾莎点头。珍妮这才匆匆离开，没有继续担任全程解说者。

　　她独自走进那座外观近似城堡的建筑。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灰砖墙与天花板间盘曲着金属管道，蓝色流光不时从管中掠过。魔法维持的星辰悬在高处，组成一片不随白昼改变的星空。

　　黄铜机械人在人群间往返，金属脚掌落地时发出细碎的声响。特蕾莎还没有分辨出报到窗口，其中一只便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

　　她照着珍妮之前的提醒，将深紫色推荐函递过去。机械人伸出近乎人类的手臂接信，眼中发出红光，逐行扫过信封与内页。

　　“编号1744725，很高兴成为您的仆从。”平直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欢迎加入兰利帝国学院，特蕾莎小姐。”

　　它停顿片刻，吐出一张临时通行片，又向她伸出手。

　　特蕾莎原本只把它当成学院分配的普通设备。看到那只黄铜手掌停在半空、似乎即将收回时，她还是仓促握了一下。

　　“希望接下来相处愉快。”

　　金属手指没有温度，握力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机械人松开手：“请随我来。我将引领您完成接下来的注册。”

　　特蕾莎把通行片收好，跟在1744725后面穿过大厅。她觉得每次念完整编号都太费事，便在心中先称它725。

　　路过第一道金属门时，725将通行片贴上门旁的凹槽，蓝光沿门框扫过，门扇才向两侧打开。特蕾莎回头看见其他新生正各自排队核对资料，便明白这张小片只是让她完成注册流程的临时凭证，不是什么能够随意进入学院所有区域的钥匙。

　　她悄悄观察了一名学生怎样把行李交给机械人，又看对方从机械人手中取回登记纸。轮到自己时，她仍晚了一拍才把提箱号码报出来。725没有催促，只按流程重新复述一遍，让她确认箱内没有需要单独登记的危险物品。

　　特蕾莎想到那盏一直没有熄灭的旧灯，停顿了一下。它不需要添加煤油，也无法用常理解释，但她并不准备把一个纪念物交给学院测试。最终她只申报了衣物、书籍和普通随身用品，提箱仍由自己携带。

　　这些细小流程让她稍稍安心。至少在这座充满未知机械的建筑里，大多数事情依旧有先后次序：验信、发片、带路、登记。她只要跟紧725，就不必在每个门口猜测自己该做什么。

　　“学院按照能力性质分为六个部分。”725边走边介绍，“接下来的流程将为您寻找更适合的班级。”

　　长廊尽头是另一座大厅。嘈杂人群挤在中央，歪歪扭扭排成长队，五座法阵同时运转。每当最前方的学生走入其中，光芒一闪，人便消失不见。

　　“又是转移法阵？”特蕾莎问。

　　她在旅途中读过，转移法阵虽然常用，原理却接近复杂的时间或空间魔法，绘制成本很高。这里竟然一次摆出五座，只为了让新生完成测试。

　　725没有带她排到队尾，而是径直走向最前方：“您是推荐生，拥有特权，只需参加基本测试。”

　　特蕾莎脚步略停了半步。

　　身后很快传来零散的抱怨。

　　“推荐生连队伍都不用排？”

　　“别挡着，前面又走了一个。”

　　节省时间当然让人愉快，可被整队新生盯着后背的感觉并不轻松。她没有拒绝这项已经递到手边的便利，也没有回头争辩，只加快半步跟上725，在众目睽睽下进入法阵。

　　白色迅速覆盖视野。

　　等她重新看清周围，已身处一个几乎全白的独立空间。正中央只有一个小稻草人，模样和田野里驱赶飞鸟的那些没有区别，只是缩小了许多。

　　“这是什么？”她走近观察。

　　稻草人立刻发出嬉闹而混乱的声音：“快来攻击我！”

　　那语调实在很欠打。

　　“怎么攻击？直接攻击吗？”

　　“攻击我！攻击我！”

　　特蕾莎犹豫几秒，扬起拳头砸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