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0、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二） “全能？我

　　“哎呦！”稻草人喊得很夸张。

　　紧接着，它又催促：“我需要一点魔力。再给我一点魔力。”

　　特蕾莎按照指示，将一部分魔力注入稻草人。她无法判断仪器究竟需要多少，也没有把传承后充盈的力量全部灌进去，觉得差不多便主动中断。

　　稻草人立刻像熔解般失去形态，稻草与木棍收拢变形，最后成为一个方形黑盒。

　　她弯腰把盒子打开。金色魔法粒子从内部飞出，在面前不断重排，拼成一行文字。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怠惰”倾向特质者。】

　　特蕾莎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弯了一下。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样理解，文字便重新散开。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暴怒”倾向特质者。】

　　她皱起眉。怠惰可以用传承解释，暴怒大概与博朗和那块红石有关，可接下来的名字完全超出了准备。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慷慨”倾向特质者。】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耐心”倾向特质者。】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贪婪”倾向特质者。】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嫉妒”倾向特质者。】

　　金色文字变化得很快，每一个都只停留短短一瞬。特蕾莎甚至来不及组织解释，更不知道这些结论是否会同步给外面的学院人员。她只能盯着空中，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试探着伸手，指尖穿过那些金色粒子，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文字在她眼前散开一瞬，又依照原来的顺序聚拢，完全不受她控制。

　　“等等，刚才那些是什么意思？”她问黑盒，“为什么会变？”

　　黑盒没有回答。稻草人融化以后，这个空间里似乎只剩下负责显示结论的部分，没有人听她辩解，也没有人告诉她测试究竟会在何处留下记录。

　　特蕾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只注入了主动控制的一小部分魔力，可仪器读到的东西显然不只是一份简单样本。怠惰与暴怒尚能找到来源，慷慨、耐心、贪婪和嫉妒却让她连自我安慰的理由都凑不齐。

　　她第一次希望测试过程只是某种不太可靠的程序。可紧接着又想到，如果它真的可靠，那么“无倾向者”这个最终结论又能证明什么？

　　魔法粒子再次散开，终于稳定成新的结论。

　　【根据魔力分析，您是无倾向者。】

　　特蕾莎长长松了口气。

　　至少这个结论听起来正常。至于刚才那一串名字，她只能暂时希望它们只是分析过程中无关紧要的波动。

　　下一行文字随即出现。

　　【体能系A2班。】

　　她对“体能系”只有字面理解，还没来得及想象课程，传送造成的眩晕便再次涌上来。白色空间消失，她忍住胃部翻滚，发现自己没有回到测试大厅，而是站在一片新生集合花园里。

　　周围有人高举标注班级的牌子，迎接刚完成测试的学生。特蕾莎沿着人群找了一圈，看见的全是魔法系标牌，始终没有体能系A2。

　　“咦，似乎没有找到你的班级？”身后有人搭话。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棕色中长发齐肩的男生。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好的笑容。

　　“是的。”特蕾莎说，“我还没找到。”

　　“你在哪个班？或许我可以帮你。”

　　“体能系A2班。”

　　男生眼中忽然迸出莫名的光，吓得她往后挪了半步。

　　“这不就巧了吗？我是A2的接引人！”

　　特蕾莎没有立刻被这份巧合打动。她指了指周围那些高举标牌的人：“那你的牌子在哪里？”

　　男生摸摸后脑勺：“体能系一年也没有几个新生，牌子却需要每年定制。实在太浪费了。”

　　“今年体能系一共有多少新生？”

　　“两个。一个在A2，另一个也在A2。”

　　“A1没有新生？”

　　他立刻认真解释，能进帝校的大多是贵族、有钱人和有天赋的平民。体能系分支虽多，可对短寿族来说，学习魔法通常比纯粹锤炼力量更有前途，因此人数一直不多。

　　特蕾莎听完，艰难地总结：“所以你只是想告诉我，体能系人很少，今年只有A2班。”

　　男生假装没听见，向她招手：“我叫韩初。名字很拗口，从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我来自东方家族。”

　　“特蕾莎·伦萨罗斯。”

　　“伦萨罗斯？这不是常见的姓。”韩初只随口评价一句，便继续介绍，“另一个新生来自古武世家，叫问春，在东方语言里是‘询问春天’的意思。全系还有三名二年级生、两名三年级生、四名四年级生和一名五年级生。”

　　他顿了顿：“五年级那位叫塔尼克，脾气不太好。”

　　两人挤出人群，来到一座小型独角兽石像旁。石像膝盖已经被摸得光滑，韩初熟练地伸手按上去。

　　“站近一些。距离太远，传送法阵可能无法正常运作。”

　　“学院里很多石像都有这种功能？”

　　“不少。希望你不会被送到偏僻的地方。”

　　特蕾莎还没从这句话里分辨出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周围便再次变化。

　　他们先回到永恒广场。韩初没有停，带她走到暴怒巨像前，第二次启动法阵。

　　这一次出现的是高低错落的堡垒式建筑。墙面蒙着灰，石阶缝隙积着枯叶，连廊柱上的装饰都像很久没人擦过，与主校区的精致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就是体能系教学区。”韩初说，“学生少，唯一的负责人又不擅长申请，所以经费不多。这边来。”

　　特蕾莎跟着他走进一座建筑，沿蜿蜒石阶登上顶层。韩初用脚踢开地面凌乱的稻草，露出下面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法阵。

　　她看着那圈符文，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还要传送？”

　　“实践地不在这里。”

　　第三次眩晕过去后，开阔土地在眼前铺开。特蕾莎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桩，等胃部停止翻滚才抬头。

　　韩初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又退回来：“还不太习惯？”

　　“如果你一上午连续被扔进三个不同的法阵，也不会太习惯。”

　　“多走几次就好了。”他说得很有经验，“体能系去主校区确实不太方便，所以大家没什么事不会来回跑。传送前别吃太饱，也别在落地时急着迈步。”

　　特蕾莎看了他一眼：“这些话可以在独角兽石像旁边说。”

　　“下次我会记得。”

　　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下次，但还是等眩晕完全过去，才松开石桩。世界树为学院各处法阵供能，并不意味着每次空间转移都舒适，更不意味着体能系会把法阵修在最体面的地方。

　　熟悉的荒凉，熟悉的开阔，熟悉的贫穷。

　　“这里是兰斯特边缘一片无主土地。”韩初介绍，“体能系很多课程会造成破坏，我们又不擅长申请修理，所以塔尼克绘制了连接学院和这里的法阵。”

　　他指向远处正在修缮的城堡：“那里一直荒废，前两天忽然开始动工。我打算找时间拜访一下主人。”

　　特蕾莎望过去，看见了那座青灰砖石开裂、立有两座恶魔雕像的城堡。

　　她当然眼熟。那是她的城堡。

　　离开前，艾森格曼明明说先放在这里。如今修缮既已开始，想必又是他替她做的某项安排，只是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眯起眼，能看见围栏附近多了新的木料，庭院里也有人影走动。破城堡并没有因为来了工人就变成美丽庄园，那些青苔和裂缝依旧清楚，但至少不再像她离开时那样，连风吹进门都能扬起半屋尘土。

　　麻烦在于，韩初已经准备拜访主人。若他真去了，主人是谁、土地归谁，都可能从一个她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变成需要当面圆谎的问题。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艾森格曼让她的资产稍微像样了一点，还是该先问他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挺好的。”她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韩初没有察觉她的复杂心情，继续带她朝菜地走：“约克·凯斯特是体能系唯一负责人。他认为力量源于原始，或者说自然。最开始，他呼吁大家种树，但没有木元素魔法师，短时间内很难看到成果。”

　　“所以你们改种田了？”

　　“谁想因为不服从负责人失去毕业证呢？”韩初摊开手。

　　菜地之间修着勉强能通行的小路，几片围栏刚被补过，旁边还堆着课程破坏后拆下的旧木桩。特蕾莎一边听，一边努力让自己接受学院实践与农业生产之间的奇妙联系。

　　“这里还有十五只鹅。”韩初补充。

　　特蕾莎脸上的微笑停住了。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若有一天成为唯一的魔王，要修一座美丽城堡，在花园里种花，再养几只天鹅。现在城堡有了，花和蔬菜也有了，连长颈禽类都凑齐了十五只。

　　只是每一种都和想象不太一样。

　　韩初忽然朝远处招手：“蒙特！温莉！”

　　像一阵风掠过，特蕾莎面前很快出现一高一矮、长相相似的两人。高些的青年扎着小辫，女孩则留着齐肩金色短发。

　　“这是李斯特公爵的长子和长女。”韩初先介绍，又指向她，“特蕾莎·伦萨罗斯，今年第二个新生。”

　　扎辫青年微笑：“蒙特·李斯特，很高兴见到您。”

　　女孩骄矜地点头：“温莉·李斯特。”

　　简短的自我介绍刚结束，温莉歪了歪脑袋，几乎毫无预兆地抬腿踢来。

　　风压先一步逼近。特蕾莎反射性地交叉双臂挡在胸前，鞋跟擦着地面向后滑出一段，手臂被震得发麻，才堪堪接下这一击。

　　温莉重新站稳，看她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你合格了。”

　　蒙特笑道：“从此我们就是兄弟了——我知道这么说很肉麻，但约克喜欢。其实我也喜欢，这会给我一种安宁的感觉。”

　　特蕾莎放下发麻的手臂，不知道该先回应兄弟，还是问他安宁究竟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