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8、继承与启程（八） “邀请”

　　魔力集中到拳端，加速让双臂挥出连续残影。第一拳仍被屏障挡住，第二拳落在同一位置，第三拳紧随而至。反震顺着手腕一路传到肩膀，她咬住牙，没有把手臂收回来揉。她没有再贪多，黑豹反击时立刻抽身，绕到另一侧重新逼近。

　　近身，集中，连击，退开。

　　她一遍遍重复，呼吸逐渐变重，手臂也开始发抖。黑豹察觉到不妙，拳头一次次追着她落下，却总被她以半步之差闪开。

　　终于，在又一轮攻击落到胸前同一片防御时，特蕾莎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咔”。

　　黑豹后退两步，龇牙咧嘴：“是我小看了你。”

　　特蕾莎也退到擂台另一端，大口喘气。指节疼得厉害，魔力消耗远比预想中快。她眼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亮光。

　　时间应该快到了。她擦去下巴上将落未落的汗珠，决定不再硬攻，只凭加速继续闪避，把结果拖成平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场外便响起摇铃。

　　“时间到——二人平手！”

　　特蕾莎靠上围栏，终于松了口气。

　　观众席没有预想中的欢呼。除了少数惊讶的低语，更多是不满。

　　“她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很贵，说不定是哪家的贵族小姐，来西区找乐子。”

　　“又是这种人？我还是更喜欢黑豹。算了，这次押的钱就当扔水里。”

　　特蕾莎刚刚升起的那点成就感，被这些声音戳出了一个小孔。她确实穿着伯爵家提供的衣服，也确实不是来赌命谋生的。可她在台上挨过的拳、磨破的手掌和此刻还在发抖的腿，并不因此变轻。

　　“喂，大小姐，不会难过了吧？”黑豹在另一头叫她，笑着说，“这里的人就是这样。你赢，他们奉你为英雄；你输，你就是笑料。”

　　她顿了顿，还是挥了挥手：“大小姐不适合这里，快走吧。”

　　随后，黑豹重新走向擂台中央：“还有谁要挑战我？”

　　观众的视线很快被下一场吸引。擂台不会为一个新人停下来，也不会等她消化第一次实战的感受。

　　特蕾莎回到老板和艾森格曼面前。艾森格曼取出一把像边角料般的碎钻，绿色微光闪过，她手上的擦伤和身上的疼痛逐渐减轻。随后，他递来一条手帕。

　　“恭喜胜利。”他说，“感觉怎么样？”

　　裁判宣布的是平局，这个词让特蕾莎略感别扭。

　　“是平局。”她提醒。

　　“你没有倒下，也没有主动认输。”艾森格曼说，“老板得到了他要的考察结果。对一个第一次上台的人，这已经值得庆祝。”

　　老板没有反驳，只重新打量了她一遍。那目光不再停留在她看起来像不像贵族小姐，而落在她仍微微发抖的手臂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上。

　　特蕾莎明白，他的认可来自自己撑过了十五分钟，而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这个结果没有击败黑豹那么耀眼，却反而更踏实。

　　她攥紧手帕，嗓子发干，舔了舔嘴唇：“我觉得，很好。”

　　疼痛和疲惫都是真的，兴奋也是真的。她甚至已经开始回想，哪一次闪避还可以更快，哪一拳不该用那么多魔力。

　　“我很高兴你会这么觉得。”艾森格曼说，随后又像觉得不够，重复了一遍，“我很高兴。”

　　老板把一张卡片交给他，再由他递给特蕾莎。

　　“这是一份邀请函，邀请所有追梦人。”艾森格曼说，“庆祝你的第一次胜利。”

　　特蕾莎接过卡片，没有把它与帝校那封深紫邀请信放在一起。一个通向学院，一个通向这片汗水与喝彩混杂的地下空间，它们显然不是同一种机会。

　　“所以我现在是西区的人选了？”她问老板。

　　“你证明了自己有资格被考虑。”老板没有把话说满，“真正的人选还要看你之后能不能站住。西区需要的是能参加角逐的人，不是只来打一场、让观众新鲜半天的客人。”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当今晚是一场不错的考察。”老板说，“邀请已经给你，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特蕾莎低头看着卡面。它不能偿还卷轴上的债务，也没有承诺财富和冠军，却给她保留了一扇可以再次推开的门。她把卡片收进衣袋时，“特莉丝”这个临时报出的名字也第一次不再只是擂台上的一句应答。

　　角斗后的疲惫持续了好几天。碎钻治好了伤口，却没有让透支的肌肉和魔力立即恢复。她在伯爵庄园暂住休息，直到开学前一天，才把行装重新清点了一遍。

　　行前资料里写着，狮心帝三年前颁布《兰利帝国教育法》，要求公民在六至十二岁入学，但至今只有兰斯特仍较好执行。帝校全名兰利帝国学院，是整座城市最大的学府，也是全国教育资源最丰富的高校。

　　特蕾莎逐项检查提箱：换洗衣物、原身日记、仍未熄灭的煤油灯，以及分开收好的两种邀请。她又看了一遍住过的房间，确认没有东西遗落，才关门下楼。

　　女仆在楼梯口接过提箱。原本磨损破旧的皮面已被仔细修补，连金属扣都擦得发亮，看起来几乎像新的一样。

　　“伯爵已为您准备马车和生活用品，希望您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请替我转达感谢。”

　　女仆迟疑了一下：“大小姐正在车上等您，希望能认识您。”

　　特蕾莎记得伯爵有三个孩子：长女珍妮、次女安娜和幼子托克。她想不起自己与珍妮有什么交集，还是点头答应。

　　花园里停着刻有艾萨克家族徽章的马车。她登车以后，看见一个拥有棕褐卷发的少女正低头读书。听见动静，少女合上书，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是珍妮·艾萨克，终于见到您了，特蕾莎小姐。”

　　“很高兴见到您。”

　　封闭车窗隔掉大部分街声，机械马蹄哒哒前行。珍妮说曾在藏书室见过她，只是她没有注意。两人又进行了一轮客套问候，特蕾莎便失去了继续绕圈的耐心。

　　“您找我有什么事？”

　　珍妮没有绕开：“事实上，我有一些事需要您帮忙。”

　　“为什么找我？”

　　“因为弗朗西斯先生。您与他一起回到兰斯特，我相信您必有过人之处。”

　　特蕾莎觉得自己大概正在狐假虎威。她顺势问出另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他究竟为伯爵家做过什么，才能得到你们这样的礼遇？”

　　珍妮思索片刻：“这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艾萨克家族与兰利帝国拥有几乎同样长的历史，而在过去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属于守旧派。”

　　帝国贵族大体分为维新与守旧，争议的中心是魔石科技。现任狮心帝支持维新，曾强硬处置守旧古贵族，扶持新贵。伯爵多次表忠，却始终没能改变处境。

　　“过去二十年里，家族地位不像现在这样。”珍妮说，“我不知道弗朗西斯先生怎样做到。只记得那天父亲很高兴，说艾萨克家族终于摘掉了守旧派的帽子。”

　　特蕾莎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坦言：“我没有他那种改变家族地位的能力。如果您需要这样的事，恐怕找错人了。”

　　“请先听完我的请求。”珍妮露出她一贯的微笑，“无论您是否答应，我都会向您开放学院图书馆第八层的权限。我想您会感兴趣。”

　　特蕾莎没有立即拒绝。

　　三个月后备托克成年，伯爵会宣布爵位继承人。珍妮希望得到那个位置。

　　“这不是由伯爵决定吗？我能怎样帮你？”

　　“传统继承有两次。”珍妮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次继承爵位，第二次继承家族能力，也就是真正的继承权。原本是为了防止子弟内斗，如今却让实力的竞争延续下来。”

　　伯爵已经告诉孩子们，谁能在联校赛中取得“祝福”，谁就能获得能力继承权。

　　“颁奖时会有大人物到场，或者神。”珍妮说，“祂，或者祂们，会为前三名队伍送上祝福。普通人得到祝福，可以成为特质者。我需要它。”

　　特蕾莎没有立刻被“并肩作战”打动。她先问：“你可以找更强的人。兰斯特应该不缺愿意帮助艾萨克家族的能力者。”

　　“当然不缺。”珍妮答得平静，“但愿意为钱出手的人，也会因为更多的钱改变主意。何况父亲看的不是哪一名外援最强，而是我们能否组织一支真正取得前三名的队伍。”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不完全相信。”珍妮看着她，“我相信弗朗西斯先生不会把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带进我家，也相信您敢在还不了解兰斯特时随他回来。至于您是否适合，我需要继续观察。”

　　这份不完全的信任反倒比一开始的夸奖更容易理解。特蕾莎点了点头：“图书馆第八层有什么？”

　　“一些不向外院和低年级学生开放的记录。包括旧时代能力研究、各族传承资料，以及部分未经公开整理的手稿。”珍妮说，“我不能保证那里有您要找的东西，但以您这段时间在藏书馆查的资料来看，应该会值得一看。”

　　特蕾莎确实心动。她缺少的正是公开书籍里找不到的东西。可珍妮先把权限作为无论结果如何都支付的诚意，也让她无法把这份请求简单理解成拿资料逼人入队。

　　“如果我参加，需要替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