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哥哥与弟弟（十三） “每一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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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惊愕地低头，低头看到胸口被一只手贯穿。
特蕾莎将贯穿男人身体的手抽出，甩了甩血，重复道：“我赢了。”
“你知道我下一步将会攻击什么地方，”男人弯下腰捂着胸口肯定地说道，“但你没有躲避，为了胜利，你甚至不惜为此付出代价。”
特蕾莎抿嘴“嗯”了一声。
迟来的疼痛如潮水一样席卷来，倾覆整个世界，从左肩扩散到各处。
太疼了！
这一辈子加上一辈子，特蕾莎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疼痛。
强撑着双腿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捡起胳膊，特蕾莎摇摇晃晃地寻找着离开天井的门。
深呼吸，特蕾莎！
嘿，冷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到其他人了吗，在这个世界，受伤与死亡是常态！
特蕾莎吐出一口气，试图让她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嘿！等等！”
特蕾莎听到男人在叫她，但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回应男人了，仅仅是向前迈出一步都成为了十分困难的事情。
好疼！
太疼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在神经的作用下因为疼痛开始颤抖，不由得用仅剩下的手握紧了断臂。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耳边也开始嗡鸣，汗珠无法控制地从额头滑落，特蕾莎感到后背被冷汗浸透，她死死咬住后牙，寻找到隐藏在墙壁之中的石门，继而推门离去。
特蕾莎踏上石门之外狭窄而黑暗的小路，究竟是来自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嗨，这只是普通的受伤而已！你要习惯疼痛，今后还会遇到更多的！
特蕾莎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或许很久，或许只有十几秒后，她停在了原地。
环视一圈，确保附近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声音后，特蕾莎毫无形象地依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暗道左右的煤油灯昏昏沉沉，只能隐约照亮四周，石砖铺成的小路不知道覆盖着一层什么黏腻腥臭的污渍，或许是无数受伤的斗士经过这里留下的无法干涸的血迹，或许是长时间处于黑暗与潮湿中野蛮生长的青苔。
特蕾莎一只手拿着断臂，另一只——哦，忘记了，她已经没有另外一只手臂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特蕾莎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将那只断臂咬住，叼在嘴里。
有点不文雅，但是问题不大。
特蕾莎伸手拂过挂在腰间的羊头，拿出几枚宝石放到地上，将断臂接在肩膀的位置，静静看着地上的宝石燃烧。
蓝色的火焰跃动着，照亮周围暗红色的石砖。
“等价交换、等价交换！”
特蕾莎看到火焰熄灭后存留在原地的宝石，骂出一句脏话。
“谁说钱是万能的，断的这根接不上，长一根新的也行啊！”
呃，更有可能是她学艺不精？
看来是不能指望“等价交换”了，特蕾莎叹了一口气，从羊头的紫色裂纹中掏出一个棕色牛皮的方形小包，打开包拿出一支带玻璃塞的试管。
特蕾莎用牙咬开试管，将里面绿色果冻状液体喝了下去。
……治疗药水是这个味道吗，话说，魔药有保质期的说法吗？
喝下药水后，特蕾莎将小试剂瓶随手扔在一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真是太狼狈了。”特蕾莎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抛去她从萨托利亚那里得到的魔力，她什么也不是，仅仅是击败一位地下角斗场普通的斗士，她便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是为了什么呢，特蕾莎看向发出难闻气味的煤油灯疑惑。
她可以和之前那样，走在艾森格曼为她规划的路上，一帆风顺地得到她渴望的一切。
为什么要靠自己的努力呢，特蕾莎在质问自己，她真的有必要自己努力吗，她真的必要变强大吗？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了萨托利亚的愿望，还是为了活得更久？
按照艾森格曼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进温水，没有困难与疼痛地走进温水中不是很好吗？
——不，这不好。
或许疼痛到麻木，或许治愈药水发挥了作用，特蕾莎感到疼痛渐渐消失。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特蕾莎十分冷静地想到，有什么值得她流血、断臂甚至付出生命呢？
“为了我可怜、可悲又荒唐，却不值一提的自尊吧。”
清晰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特蕾莎盯着煤气灯发出的微弱的光，自言自语道：“我不想无知地死去，我不想无意义地生存着，我不想不留痕迹地离开这个世界。”
理智与疯狂是可以并存的吗？特蕾莎不清楚，但她诡异地觉得自己现在既是理智的，又是疯狂的。
“就算死去，我也想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点痕迹，证明我曾经存在于此，哪怕是我的血肉或是我的骨灰。”
特蕾莎混乱地喃喃道，就像是兰利帝国贫民区垃圾场中沾染了成|瘾|物而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
“但仅仅留下什么还不够，毕竟这是死后的事情。我现在还活着，我现在应该还能干点什么，然后再死去。”
不知为何，特蕾莎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席拉的身影，于是脱口而出道：“如果可以，我想看到他们与人类做交易的场面，那一定十分有趣。”
“呃，我记得珍妮曾经发表过一篇相关的演讲，真不知道会不会有实现的那天。”
“当然，我还想听听莱恩的琴声，是时候告诉他什么是摇滚了，哦，这时候一定要来一杯烈酒。”
……
煤油灯的灯芯上暗黄色的火焰跳动着，忽闪忽暗。
“至于艾森格曼，虽然他很可恶，但是我还是想把债务还清，然后叫他滚蛋。”
“……我想听到歌声、想闻到芬芳、想感受到阳光、想看到未来、想写下这普通而特殊的每一天。”
“如果活得够久，我还想向后人讲述现在的故事。”
特蕾莎蔚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舌，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第一次吐出如此粗鲁的语言：
“每一天都是这么该|死的美好，我可真他|妈想活着，随心所欲地活着，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情。”
特蕾莎看了眼不再流血的肩膀，将断臂捡起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为了活着，我不惜付出生命？”特蕾莎突然笑出了声，“不，我向光向阳，向死而生。”
说完，她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左臂的空荡荡位置。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不知道教堂之类的地方还有没有开着，但我应该去医院？”特蕾莎看着手中的断臂，开始思考究竟什么地方可以将它重新安在身上。
或许整一个机械臂也不错，那看起来很酷！
特蕾莎看了看四周，她现在应该是在下层错综的某一条通道中，犹豫一下后，她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失去一只胳膊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特蕾莎总觉得它还在那里。
特蕾莎不断安慰自己，虽然代价很大，但收获同样很大，她学到了许多格斗技巧，同时还检验了她精湛的制作魔药技术！
特蕾莎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恶魔般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
“无法将我砸死的，都会成为我的垫脚石，让我爬到更高的地方。”
几分钟后，特蕾莎看到前方有一个光点，加快脚步走出了这条小路。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较为空旷的环形房间，还有同样的十五条小路，房间中央是盘旋着向上的阶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特蕾莎走上布满了青苔的阶梯，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向上，回到了上层。
走上最后一阶楼梯，特蕾莎意外地看到了似乎一直等待在这里的，刚刚作为对手的男人。
男人看到特蕾莎后眼神一亮，说：“我在等你。”
“我知道，这可以看出来。”特蕾莎毫不意外地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只是想和你道谢，你那时明明可以杀死我，但是你攻击偏了。”
“你也不打算杀死我不是吗？”特蕾莎反问道，“何况你交给了我很多东西。”
“我很抱歉我将你的手臂扯了下来。”
特蕾莎看向眼前一脸愧疚的男人，他的身形魁梧，并没有外露的异族特征，棕褐色的麻布衣上打了许多补丁。
她摇头道：“是我技不如人，你没什么可道歉的，相反，我要感谢你教了我很多知识。”
“——至于手臂，我去找什么地方接一下就好。”
特蕾莎毫不在意地向男人晃了晃拿在另外手上的断臂，当然，这在男人眼中看来十分诡异，如果不是特蕾莎太过冷静的语气，他甚至要以为眼前的人疯了。
“断肢完全脱离身躯后半个小时后就不能……”
男人吞吞吐吐地对特蕾莎说道，“现在刚刚过去半个小时。”
特蕾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的心情还是不可遏制地沉重起来，她声音微哑地说道：“机械的手臂也很不错。”
男人眼中的内疚更深，他对特蕾莎说道：“我会赔偿你一条机械手臂。”
“我认识一个技术很好的大师，他曾经在阿尔法特开了一家修理店，”男人急忙说道，“即使在兰利，他的手艺也是数一数二的！”
特蕾莎疑惑地看了一眼男人，问道：“你——不会是做广告的吧？”
“当然不是！”男人提高了音量，意识到周围有人在看着他们后，压低声音无奈道，“我只是很内疚，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赔偿金。”
特蕾莎的眼神中除了疑惑，这次甚至带上了警惕，说：“受伤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你这样我很恐慌。”
男人叹口气后，诚实地回答：“如果你是什么男|人的女|人的话，他会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哥哥与弟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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