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哥哥与弟弟（十一） “可恶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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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守卫了酒馆不知道多少年的门终于在外力作用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怜兮兮地躺到了地上。
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穿着骑士长靴的男人收回了腿，踩着落日的余晖走进的酒馆。
“哦！原初在上！弗朗西斯，你干了什么！”
老板看了眼光荣殉职的门，心痛地抱怨道：“它已经在这个酒馆度过六个年头了，将来我要给它养老的！”
“给一扇门养老？我的朋友，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艾森格曼慢悠悠地走来，双臂环胸靠在吧台边，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周围说：“瞧瞧这环境，不如我来追加一笔投资，重新装修一下这里。”
老板“嘿嘿”一笑，却摇了摇头道：“这就不必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装饰。”
特蕾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不满咽到肚子里。
直觉告诉她，老板的理想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在被艾森格曼打断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被艾森格曼这么一打岔，话题自然终止了，特蕾莎瞪了一眼前方的男人，在心中愤愤骂了句脏话。
可恶的老恶魔！
兰利帝国及周边的区域发行出版的《恶魔种族学》和相关的教材，将恶魔族内部的地位按照血统的纯度分为恶魔领主、恶魔将、普通恶魔，而三个阶级内部又分为上等、中等及下等，其中恶魔领主与恶魔将被统称为“大恶魔”。
特蕾莎并不知道艾森格曼处于哪种阶级，加上他总是摆着一副阅历丰富的样子，便在心中这么称呼他——“老恶魔”。
当然，这仅限于特蕾莎想骂人的时候。
被特蕾莎在心中骂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艾森格曼与老板的对话很快到了尾声，以艾森格曼需要为酒馆重新装一扇门为结局。
他摘下白色复古宫廷衬衣衣领上的矢车菊蓝宝石领针，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火焰从他手心燃起，将宝石吞噬。
躺在地上的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扶起，将它重新安回原来的位置后，木质的门被淡淡的光覆盖。
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很多，将雪克杯中混合好的黄色液体倒进玻璃杯中，推到艾森格曼眼前。
“感谢你，弗朗西斯！看来它还能再工作二十年。”
……再工作二十年？特蕾莎同情地转头看向崭新如初的门，还好它只要站在哪里就行了。
艾森格曼一手端起玻璃杯，嘴角挂着微笑说：“真遗憾，看来它还不能退休。”
与他寒暄几句后，老板娘从后门走进大厅，将装满篮子的鲜花放到吧台上。
老板从中拿出几朵，插在吧台上的花瓶中，将原本枯萎的花换掉，自言自语道：“虽然生活充满了意外，但是我们还有鲜花与美酒。”
“我的朋友，这个意外不会是我吧，这真是令人十分难过。”艾森格曼挑眉说道。
“哈哈，当然还有可爱的小特蕾莎，说实话，你们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太让我意外了。”
艾森格曼挑眉道：“毕竟生活中处处充满意外。”
将花篮拎在手上，老板与老板娘走到酒馆中央的几张桌子前，将鲜花插在每张桌子上的花瓶中。
老板离开后，艾森格曼忽然将目光落在特蕾莎身上。
“哦，如果不是老板的话，或许我并不会发现您的存在，请原谅我今天并没有戴眼镜。”艾森格曼夸张道，他猩红的眼珠动了动，将视线落在特蕾莎身上，“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并不是星期三。”
特蕾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上艾森格曼的视线，微笑着阴阳怪气道：“没关系，人老了眼神确实会不太好，当然，记忆也是一样。”
艾森格曼嘴角危险的弧度加深，像盯着猎物的野兽一样眯了眯眼道：“您真是大度。”
“当然。”
也只能在语言上膈应一下他了，特蕾莎在心中遗憾地想。
艾森格曼走到与特蕾莎隔了两个空位的地方坐下，似有意地说道：“哦，小姐，我最近遇到了一位十分有趣的客人。”
没等特蕾莎说话，艾森格曼接着道：“为什么说有趣呢，因为他真的十分可笑，可笑到可悲。”
特蕾莎转头看向艾森格曼，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艾森格曼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杯子送到嘴边，露出惊讶地表情，转头对布置鲜花的老板道：“没想到您又发现了新的味道！”
老板抬起头，大声说：“是不是很不错？”
特蕾莎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维持平静道：“然后呢？”
“嗯？谁在说话？”
艾森格曼做出迷茫的样子，左右看了看四周。
特蕾莎呼出一口气，问道：“刚刚那个客人，然后呢？”
艾森格曼这才将视线落在特蕾莎身上，表情更加迷茫道：“什么客人，什么然后？”
“哎呀，不好意思，年龄大了。”艾森格曼重复特蕾莎的话，向她眨了眨眼，“不仅记性不好，耳朵也不好。”
“嘭！”
特蕾莎面无表情地看着艾森格曼，不小心用力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黄色的液体淌在吧台上，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到特蕾莎衣服上。
冷静、冷静、冷静，特蕾莎在心中重复。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艾森格曼食指点了点桌子，就像是录像带倒放一样，桌上的狼藉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看向特蕾莎说：“毕竟我也在意自己的形象，被人说老的时候也会愤怒。”
在心中重复几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后，特蕾莎抬头看向艾森格曼，换上歉意的表情说：“真是抱歉，我以为您这样的人并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呢。”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但是您不一样——我当然会在意我的同类的看法。”
什么意思？
特蕾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艾森格曼说道：“我的那位客人，哦，他与世界脱节太久了。”
“实在是太可怜了，他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我认为充满价值的地方。”
特蕾莎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会选择与他做交易？”
“哦，因为十分有趣。”艾森格曼漫不经心地回答。
“有趣？”特蕾莎不可置信地看着艾森格曼，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你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艾森格曼有点不满地揉了揉耳朵，抱怨道：“您这样我的听力会更差的。”
特蕾莎盯着他重复道：“很有趣吗？”
“您居然因为外人向我大吼大叫，真是令人伤心。”艾森格曼垂下眼睑，看起来十分落寞地说道。
特蕾莎站起身看向还在发挥演技的艾森格曼，再次问道：“将武器交给一个无知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您不觉得吗？”艾森格曼反问道，“我很好奇这会出现怎样的波澜。”
“——所以呢，我并未收取任何报酬，决定去投资他。”
“小姐，你懂的。做生意这件事，最下层的生意人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不再为温饱问题奔波烦恼。”
“再往上一点，解决了这个问题后，他们会变得贪婪，渴望得到权利与地位，渴望受到万众瞩目。”
“而再往上呢——得到一切后，心中名为‘贪婪’的沟壑仍然无法被填满时，做生意这件事情便成了找乐子。”
“哎呀，活着嘛，快乐最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艾森格曼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抬头看着早就站在他身前的特蕾莎，十分乖巧地摊了摊手说道。
特蕾莎站在艾森格曼身前，名为“愤怒”的情绪在胸中炸裂。
“你知道后果吧。”特蕾莎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他们会去干什么吧。”
艾森格曼眨了眨眼，歪了歪头，墨绿色的长卷发从肩上滑落，如果忽略他几近恶毒的言语，他美丽却不会模糊性别的面容如同大师手下的雕像。
“当然，他们会选择与帝国军鱼死网破，抱着赴死的决心扑向战火——但是黎明并不会到来，一切付出与牺牲不过——”
“好，你不要再说了。”
特蕾莎打断了艾森格曼的话，他猩红的瞳孔中不解地倒映出特蕾莎愤怒的表情。
“我会阻止你。”特蕾莎说道，“我会阻止这个结局。”
“为什么？”艾森格曼疑惑地问道，接着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您认为这样的博弈很有趣，如果这能博得您的欢愉，我——”
特蕾莎第一次意识到，她与艾森格曼似乎并不只有阅历上存在差距。
她困惑地看着因为坐在那里所以比自己矮一点，同样疑惑的艾森格曼。
“除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之外，你，为什么会在意我的感受？”
艾森格曼认真地道：“因为我们是相同的存在，是同类。”
“那他们呢？”特蕾莎指了指转过身对老板娘说话的老板，盯着艾森格曼不解的猩红色兽瞳问道：
“对你而言，他们是怎样的存在，世间的人们又是怎样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哥哥与弟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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