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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继承与启程(五) “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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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里?”特蕾莎问。
艾森格曼没有回答,只看向她身后的许愿池:“您拥有难以实现的愿望吗?”
特蕾莎暂时不想跟他讨论黑裙女人,也不愿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展示自己的迷茫。她走到长椅另一端,学着他的客套口吻说:“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坐在这里。”
说完便坐了下来。即使他介意,她今晚也不准备再去找另一张椅子。
“神明不会实现你的愿望。”艾森格曼接着方才的话,“祂们从不聆听世人的愿望。”
特蕾莎想到刚刚沉进池底的那枚铜磅:“你呢?魔王会实现信徒的愿望吗?”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前提是我的信徒给得够多。”
骗子。
她的直觉作出判断,却找不到具体哪一句能够拆穿。于是她只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准备结束这段没有多少实际用处的谈话。
艾森格曼却先道:“你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特蕾莎的手隔着衣料碰了碰那枚金磅,最终只取出用手帕包着的红石,递到他面前。
艾森格曼没有接,甚至不曾伸手,只看了一眼:“一颗拥有暴怒倾向的魔石。”
“物品也有倾向?”
“和拥有智慧的生命一样,物品也可能获得倾向,成为倾向道具。”他说,“魔石本就因吸收魔力而形成,尤其容易携带倾向。它们通常比普通魔石昂贵,也常被用来提升相应的倾向。”
特蕾莎隔着帕子看向红石。这么说,它不只是一件昂贵的供能材料,还可能带着与她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个奇怪的人把它交给我。”她补充,“还给了我一枚金磅。她似乎没有恶意。”
她简要说了广场上的接触,隐去自己那一瞬间无法解释的锋利感觉。艾森格曼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女人的装束或消失方式。
“那就收下吧。”他说,“总有用上的时候。”
“有倾向的魔石可以直接使用吗?”特蕾莎问,“如果它属于暴怒,而我不是暴怒特质者呢?”
“不同倾向之间存在排斥,程度越深,排斥越明显。”艾森格曼说,“即使能够使用,也不代表它适合被随便吸收。您不会把一瓶不认识的药水直接倒进嘴里吧?”
特蕾莎看了一眼手帕里的石头:“当然不会。”
她说得很肯定。那时她确实以为,自己只需要把红石当作一件待研究的物品,不必急着碰里面的力量。
她又取出那枚金磅,确认狮子纹路清晰。艾森格曼只对红石表现出一点专业上的兴趣,对金磅和女人的动机都没有更多评价。这种平静让她准备好的许多问题失去落点,只能暂时把馈赠当成一笔来源不明、却已经握在手里的资源。
特蕾莎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反而更无法判断这件事究竟算重要还是寻常。她把红石重新包好,至少今晚不打算再让它离开自己。
次日,艾萨克伯爵庄园后方的草场被阳光照得一片明亮。草地尽头与森林相接,四周没有需要小心避开的精致摆设,只有几组供贵族闲暇时使用的旧桌椅。
“星莺夫人让那些原本只沉溺于金钱和优渥生活的贵族夫人,看见了权力与地位的可能。”艾森格曼望着草场,语气像在谈一则与自己无关的旧闻,“于是她们走出庄园,寻找不依靠丈夫向上爬的路。比如艾萨克的夫人,那位聪敏的女士曾给丈夫带来不少助益。”
他顿了一下:“这里以前更热闹——在她过世以前。”
特蕾莎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这句话和庄园里如今过分整齐的草皮记在一起。
艾森格曼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来了。”
头顶随即响起振翅声。
一个红发男人从空中落下,腰间生着一对洁白羽翼,黑金色大衣的衣摆在落地时轻轻扬起。他无视艾森格曼,径直向特蕾莎行礼。
“初次见面,伦萨罗斯殿下。我是暴怒信徒,您可以叫我博朗。”
特蕾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艾森格曼称她殿下是一回事,一个从未见过的外人在空旷草场上准确叫出她的姓氏,是另一回事。她勉强维持轻松的神情:“看来您知道我。很高兴见到您。”
“您当然不可能只拥有转化。”艾森格曼适时插话,“所以我找来了一种现阶段十分适合您的能力。”
他先解释能力会衍生出其他能力,一些最初的能力因此拥有许多变化。特蕾莎大致听懂,追问:“所以这个能力拥有很多可能?”
“道理是这样。不过重点是,它非常适合保命。”
她的期待立刻高了起来:“它叫什么?”
艾森格曼微笑:“逃跑。”
特蕾莎回给他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
博朗却认真纠正:“加速并不仅仅用于保命。”
“我当然知道,‘点燃的贯穿之箭’。”艾森格曼拍了拍他的肩,“没有人会在战场上听见这个称号后依然放松。”
特蕾莎看了博朗一眼。称号比姓氏更加荣耀,也独一无二,通常只有得到广泛认可的人才会拥有。至少这说明眼前的人并不只是被临时抓来演示基础动作的教师。
“加速也算能力吗?”她问出口才想起博朗就在旁边,赶紧补充,“在我住过的小镇,十个人里大概有三个人都能让自己的动作变快一些。”
艾森格曼没有意外:“当然算。只是他们没有发挥出这种能力真正的力量。”
“如果把加速推到极致,能不能做到空间跳跃?”
他没有确认,只把垂到肩前的长发拨到耳后:“您会见到原初的力量。”
随后,他走到博朗面前,语气忽然带上警告:“这是他希望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明白。”博朗灰色眼睛里没有笑意,“我不会把私人感情与公事混在一起,希望您也不会。”
艾森格曼轻轻啧了一声:“相比他的其他手下,你可真是个怪胎。”
特蕾莎听着两人的对话,无法确定“他”指谁,也不知道所谓私人感情是什么。她只能判断,博朗来这里既因为某个命令,也有自己的目的。
博朗不再与艾森格曼争论,转向她低下头:“我将配合您的一切行为。”
特蕾莎上前一步,张开手,回想紫色天鹅转化时的感觉,却没有马上继续。
“获取你的能力,应该是一件很冒犯的事吧?”她说,“你似乎并不抗拒。”
“加速并不罕见,而且这是王的命令,我无法拒绝。”博朗坦诚地回答,“另一方面,我对您很好奇。”
特蕾莎笑了笑:“不如说,你对怠惰的权能很好奇。”
博朗没有尴尬,点头承认:“我的王与曾经的怠惰关系匪浅。但即使如此,我也从未见过她使用权能。”
她。
这个代词从特蕾莎脑中轻轻掠过,没有停留太久。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又一个人证实了怠惰记录的空白。
“你的王是怎样的人?”
博朗扬起嘴角:“我的王是一位明君,仁慈而善良。”
仁慈善良的魔王。这个描述与她对魔王的书面印象并不一致,不过只是一个信徒的评价,她没有据此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存在下结论。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
温暖而不属于自己的魔力从博朗那边流入体内,沿她身体各处缓缓游走。那股力量没有横冲直撞,而是在他的主动配合下为她展示某种流动方式,最后又慢慢消散。
特蕾莎记住了那种感觉。
她将魔力灌注全身,尝试主动调用加速。
博朗嘴唇张合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声音也被拖长。她向前走出几步,靴底擦过草叶,自己的动作依旧清晰而迅捷。不是草场停了,也不是别人真的被拖慢,而是她在同一瞬间能够完成更多动作。
她停住,散掉魔力,又重新走了一遍。第二次比第一次稍微顺利,却仍需要集中精神,持续时间也有限。
博朗没有让她只站在原地体会。他在草地上排出三块石头,让她从第一块走到第二块,再绕过第三块回到原处。
“先不要追求快。”他说,“先知道自己在加速以后,会把脚落在哪里。”
特蕾莎第一次尝试时,第二步便冲过了目标。她明明已经在脑中命令自己停下,身体却仍带着向前的惯性,最后不得不多绕半圈才稳住。
第二次,她提前收敛魔力,结果加速中途断掉。周围被拉长的声音骤然恢复,她脚步一乱,鞋尖险些撞上石块。
“不是把魔力灌得越多越好。”博朗站在旁边,没有伸手替她完成,“你要让它跟着动作走,而不是让动作追着魔力跑。”
特蕾莎揉了揉发紧的小腿,重新开始。
一次,两次。她逐渐能在加速中绕过三块石头,再在回到起点时停下。动作仍谈不上漂亮,有几次还踩扁了草叶,但至少不再直直冲出去。
她又试着抬手、转身和突然蹲伏。加速并不是替她完成动作,身体依然需要自己判断,肌肉也会因为短时间内的快速运动而酸胀。若她闭眼乱冲,速度只会让错误发生得更快。
“它不能让我知道下一拳从哪里来。”她停下时说。
“所以不能代替眼睛和经验。”博朗回答。
特蕾莎点头,把这一点也记住。她原本以为保命能力就是让自己永远比别人快,现在才明白,快到一个错误的方向里,同样可能死得很有效率。
“感觉怎么样?”博朗问。
“像有人把周围的声音都泡进了水里。”她说,“但我能走,也能随时停下。”
这已经足够让她兴奋。她第一次得到一种可以主动使用、而不是只会把街道炸开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开始理解一种能力怎样被拆解成可以练习的动作,而不是只能等待它自行降临。
随后,她想起口袋里的红石。
艾森格曼说过,魔王很难吸收不同倾向的魔力。可刚才,博朗的暴怒魔力分明进入过她的身体,而且并未遭到排斥。她也许可以接纳有倾向的魔力。
这个念头出现得顺理成章,甚至让她觉得不立刻验证一下有些可惜。
“只是验证一下。”她低声说。
特蕾莎取出红石,解开手帕,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其中,试图建立联系,再引导里面的力量进入回路。
最初的联系细得像风中的烛火,她小心维持,生怕稍一用力便断掉。
下一瞬,红石内仿佛沉睡着火焰的力量猛地反扑,吞没了她送过去的那一缕魔力,沿着联系极速向上延伸。
她想切断,却已经来不及。
外来魔力灌入自身回路。
滚烫,炽热,毁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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