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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继承与启程(三) “从没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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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连壁灯都没剩下的城堡后,特蕾莎重新坐回藏书室的金属椅上,把摊在桌上的地图往旁边推了推。
书仍然要读,而且比以前更必须读。
她自认与“绝望的文盲”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文盲。好在她心态不错,暂时还不绝望。只是在“继续无知”和“被艾森格曼嘲笑”之间权衡片刻后,她抱着一摞书走出藏书室,决定选择代价更小的后者。
艾森格曼正在大殿里清点一串珍珠。他听完她的来意,把珍珠随手丢回金币堆,显得十分乐于帮助同伴摆脱无知。
“与原初对应,倾向共有十四种。”他说,“怠惰倾向的特质者、贪婪倾向的特质者,这很好理解。每一种倾向的原初都掌握一种权能,也就是一种领域。”
特蕾莎把书垫在膝上:“权能就是某个领域里的最高权限?”
“如果你非要这样理解。”
“那么贪婪的权能是什么?”
“转化。”艾森格曼没有回避,“这些信息一般不作为交换,但我可以告诉你。在转化这一方面,没有人能超越我,或者直接越过我完成转化。”
特蕾莎想起被烧成绿光的袖扣和重新愈合的街道,点了点头。
“即使对方比你更强大,也不能越过你?”
“首先,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艾森格曼微微皱眉,随后换了种说法,“我远比嫉妒强大,但即使如此,我也无法拥有诅咒祂的能力。”
她原本已经重新把原初理解成各自职业里的最高导师,现在又有些拿不准了。究竟是导师决定职业的上限,还是职业本身限制着导师?
艾森格曼看了她一眼:“您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特蕾莎把最要紧的问题推到他面前,“那么,怠惰的权能是什么?”
“这不是您自己的权能吗?”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来问你。”她耐着性子连续问道,“原初究竟怎样得知自己的权能?继位以后会自动明白吗?你成为贪婪时就直接知道转化吗?你见过之前几任怠惰使用权能吗?”
艾森格曼像是没有听见中间那几个问题,只回答:“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他们使用权能。”
“你见过怠惰倾向的特质者吗?”
“没有。”
特蕾莎沉默了几秒。一个领域如果连公开实例都没有,她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倾向的名称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她不太确定地问,“比如,为了凑个整?”
艾森格曼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确实不太值得说出口。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她从名人传记翻到起源传说,又从各国特质者名录翻到几本边角破损的旧书。十几本书在桌边摞成两堆,没有一本给出可靠的怠惰权能记录。她最后靠上硌人的金属椅背,头晕得连书页上的字都在轻微漂移。
“怠惰倾向真的存在吗?”她小声嘀咕,“真的不是为了让十四成为双数,硬加进去的吗?”
抱怨不能改变现状。她换了一种查法,先从其他倾向的记录倒推。
慷慨的传记里总会出现赐予与丰收,嫉妒相关的旧闻则绕不开疾病和诅咒。即使不同作者对同一件事说法矛盾,也至少能留下一些可以辨认的痕迹。她在纸上画出十四格,将能找到的内容逐格填进去,最后只剩怠惰那一栏空得过分整齐。
她甚至查了“沉睡”“静止”“休息”之类可能与名字相关的索引。结果不是误入医学书,就是翻到一本教人如何在长途旅行中放松肩颈的册子。那本册子还郑重建议读者不要久坐,她看完时正被金属椅背硌得肩膀发疼。
“会不会是过去的译者写错了名字?”她拿着名录去问艾森格曼,“或者怠惰有过别的称呼?”
艾森格曼只扫了一眼那排空格:“公开记录会遗漏,会写错,也会因为书写者的立场故意删去一些东西。但我不能替您补出一份从未见过的答案。”
“也就是说,我只能自己试。”
“您至少还有自己。”
这不算安慰。特蕾莎回到藏书室,把那本建议不要久坐的册子塞回书架,决定先弄清自己究竟会什么。
她抬手释放了一点魔力,又将它收回,再尝试使用萨托利亚教过的基础法阵。淡蓝光线在桌面上围成一个不太圆的环,维持片刻便散了。过去她画同样的法阵,要停下来休息好几次;如今能连续画完,只是圆仍旧不够圆。
她又用基础魔法移动一只空杯。杯子从桌边滑到中央,速度比预想快,险些撞上另一摞书。她急忙伸手扶住,重新记下“魔力增加,精细控制没有同步增加”。
传承之后,她和过去最明显的区别仍是魔力变多,并没有多出任何自动浮现在脑中的知识。她能更快地做完从前会做的事,却不能因此知道自己还不会什么。
米莎门前的那次爆发也不是一种成熟能力。那更像把未经加工的原石直接砸出去,破坏力或许不小,却谈不上控制,更无法在需要的时候照原样重复。
她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桌角一只紫色天鹅摆件上。宝石琢成的翅膀线条优美,长颈微微弯曲。她想拿起来换个心情,指尖刚碰到天鹅,蓝色火焰便猛地从宝石表面冒起。
特蕾莎缩手慢了一步,火却已经熄灭。
天鹅不见了。桌上多出一小堆金币。
她盯着那堆金币,先用手背碰了碰,确认金属冰凉而坚硬,才一枚枚捡起来检查。一共三十五枚,正面都是数字“100”,反面则是交错的剑与齿轮。
她从未见过面值一百的金磅,却莫名觉得它们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一样。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圈。下一秒,她把三十五枚金币全部装进口袋,快步推门去找艾森格曼。
金币被重新倒在桌上时,艾森格曼正在看书。他听完过程,没有立即评价,只问:“您怎么看?”
“模仿,或者复制。”特蕾莎在来路上已经想过,“我接触过你的转化,又碰了那只天鹅,随后发生了类似的事。”
艾森格曼拿起一枚金币,对着光看了看:“我记得原物。紫色天鹅,一个朋友送的礼物,价值约三千六百金磅。”
他的指尖点了点桌上的金币:“这里只有三千五百。”
“所以?”
“所以这不是完全的等价交换,只是劣质的复制品。”
这句话有些刺耳,但特蕾莎仍然抓住了重点:“可它的的确确发生了转化。”
“没错。”艾森格曼把金币放回桌上,“鉴于您此前没有任何能力线索,暂时把它当成方向也可以。”
绿色火焰随即吞没那堆金币。金属像被无形的手揉化,重新拉长、凝固,最后恢复成紫色天鹅的模样。
特蕾莎凑近一看,天鹅的喙缺了一小块。
她没有因为“劣质”两个字太失望。相反,心跳正因另一个可能而加快。如果她能重现接触过的能力,这或许就是一条通向自身权能的路。
艾森格曼忽然问:“您是不是没见过一百面值的金磅?”
“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正的一百金磅,反面印着一头狮子。”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只缺喙的天鹅,“下次转化之前,记得先看看生成物究竟长什么样。”
特蕾莎脸上的兴奋停顿了一下。
她翻出口袋里的观察纸,在“天鹅—三十五枚”下面补了一行:“剑与齿轮错误,复原后喙缺损。”
在此之前,她还问过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刚才把那些金币拿出去用,会发生什么?”
“熟悉货币的人会先问您,为什么把剑与齿轮铸在兰利金磅上。”艾森格曼说,“不熟悉的人也许会收,但我不建议您把一次错误复制变成另一桩生意。”
特蕾莎立刻放弃了拿它们去付车费的念头。那三十五枚金币看起来再真实,也不是她能心安理得花出去的存款。它们是朋友礼物的转化结果,是等待复原的实验对象,还有足以引起麻烦的错误花纹。
她分别记录触碰时的感觉、火焰颜色和产物数量,又在末尾补上:“不知道为何发生,不知道能否重复。”
写完这几句,她才把那点突然发财的错觉彻底压下去。
至少这一次,错误的代价只是少了一百金磅和一小块天鹅喙。如果下次生成的是别的什么,她最好先弄清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把观察纸带到艾森格曼面前:“如果转化的对象不是摆件,而是某种能力呢?”
“您想把人也变成金币?”
“不是。”特蕾莎被他问得一顿,“我是说,我既然能重现你的转化,是否也能重现其他人的能力?”
艾森格曼没有立刻给她肯定答案:“物件不会拒绝您,也不存在主动收回力量的可能。换成能力者,情况会不同。”
“需要对方同意?”
“至少应该先征求同意。”他说,“在您连自己怎样完成复制都不知道以前,随便找一个不知情的人尝试,既不安全,也很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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