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23、第23章 比格的手指

　　比格的手指收紧：“这半个月里，它还会来？”

　　“可能。”特蕾莎没有回避，“所以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小型结界，先保护集中的兽群，撑过这段时间。”

　　问春立刻瞪大眼睛，攥着卷轴看向她。

　　刚才明明是她否决了结界方案。

　　特蕾莎也明白他的疑问。问题从来不是结界没有用，而是他们保护不起整片草场。若范围能够缩小，事情便还有转圜余地。

　　比格已经起身去找围栏布局，嘴里反复确认“半个月”究竟是估计还是承诺。特蕾莎只能再次承认，她没有更多依据，只能根据亡灵衰弱的速度判断。

　　问春没有说话，仍用目光追问她。

　　特蕾莎望向窗外。晨光照在分散的牛羊身上，它们经过一夜惊扰，又慢慢散向草场各处。

　　要缩小结界，就得先把这些兽群聚起来。

　　比格听完“小型结界”几个字，眼眶立刻红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他反复说着，像在特蕾莎给出的估计里抓住了第一根能承重的绳子，“再这么损失下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特蕾莎没有让他继续道谢。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查清亡灵从哪里来，而是让还活着的牛羊先进入能被保护的范围。

　　三人带着牧羊犬走出白屋。

　　夜里受惊的兽群已经散得很开，有的挤在树下，有的沿围栏低头吃草，还有几头牛站在洼地边，任牧羊犬怎样叫都不肯动。比格吹响口哨，黑白相间的牧羊犬立刻沿外圈奔跑，把试图继续远离的羊往回赶。

　　问春守住围栏最窄的缺口。他起初还站得端正，几只羊迎面冲来时，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羊群立刻从空隙里钻出去。

　　“别躲！”特蕾莎在后面喊，“你让一次，它们就都知道那里能走了！”

　　“它们为什么专门往我身上撞？”

　　“因为你看起来最像一扇门。”

　　问春不得不重新站回去，张开手臂，把又一只试图绕行的羊挡了回来。羊毛擦过他的裤腿，留下灰和草屑。他的表情像刚被人把农场气味直接抹在衣服上，却终究没有再让开。

　　特蕾莎和比格则去赶那些离群牲畜。比格熟悉每一道沟渠，知道哪片洼地会让牛停步，也知道怎样从侧后方走，才不会把它们惊得乱跑。特蕾莎照他的指示绕行，通宵后的双腿渐渐发沉，鞋跟也被湿泥裹厚了一层。

　　一头牛在离围栏只有十几步时突然转向。她连忙加速抢到侧面，手臂被牛角擦过，虽未受伤，掌心却被震得发麻。牧羊犬及时绕到另一边，才把牛重新逼回队伍。

　　“谢谢。”比格喘着气说。

　　“先别谢，它又回来了。”

　　那只牛似乎对自由有额外坚持，第二次试图离队。特蕾莎只得和牧羊犬一左一右，把它彻底送进门内。

　　太阳逐渐升高，晨露从草叶上蒸发。三人足足用了约两个小时，才把分散的兽群收进围栏。比格关上小门，插上木闩，又靠着门柱清点了一遍。他的目光每掠过一群牛羊，嘴唇便轻轻动一下，直到最后才把汗从额角擦掉。

　　最后一批羊进门时，问春已经靠在外侧木桩上喘气。他昨夜的魔力消耗尚未完全恢复，又持续站了两个小时，袖口沾满草屑。比格想替他拍掉肩上的灰，他下意识躲了一下，看见对方磨损的袖口，又停住，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特蕾莎则沿围栏检查了一遍。若牲畜能从松动的栏杆下钻出去，结界护得再完整也没有意义。她找出两处空隙，比格立刻取来木板和绳，问春负责把靠近的羊赶开。三人把松动处暂时封好，才重新合拢外圈。

　　“这里能挤下半个月吗？”她问。

　　“轮流放牧，晚上再回来。”比格说，“白天我会守在近处，不让它们跑远。若真有动静，就先赶回来。”

　　特蕾莎点头。结界只覆盖这片集中区域，并不意味着牛羊必须一直关在里面。把使用方式说清，比单纯告诉比格“别出门”更有用。

　　她又看了一眼门后旧木板上的数字。比格刚把剩余数量写上，粉笔印很浅，旁边还有前几日被划掉的旧记录。那些数字不是学院任务里的损耗，而是他接下来每天都要重新核对一遍的生活。

　　特蕾莎弯腰揉着脚边牧羊犬的脑袋。狗已经累得趴下，尾巴却仍拍着她的鞋面。

　　“这附近有墓地吗？”她问。

　　“没有。”比格回答得很果断，“要有墓地，我怎么敢买这片地？”

　　“天然魔力源呢？”

　　“那种珍贵东西若真在这里，早就被人挖走了，哪还轮得到我养羊。”

　　这与他们昨夜的想法一致。亡灵在缺乏死亡气息和魔力源的地方衰弱，却没有解释它为何孤立出现。特蕾莎没有把疑问继续抛给比格。对方需要的不是一场关于死兽成因的讨论，而是剩下牲畜今晚能不能活。

　　她把方案说清：“我们不消灭整片草场里的东西，只守住兽群，撑过它自然消散的时间。”

　　至于抽取亡灵魔力，她在心里想过一次便放弃了。那股混着死亡气息的力量令她本能反感，在不了解影响之前，把未知污染引进身体并不是勇敢，只是给卡达谢尔增加新的训斥素材。

　　比格仍有担忧：“结界要是提前失效呢？它要是不进这个围栏，转去别处呢？”

　　“我们会留下备用卷轴和检查方法。你每天看光点是否完整，发现异常就先转移牲畜，再向学院或协会补报。”特蕾莎说，“我们也不能保证它永远不来，只能先把最可能受损的地方护住。”

　　比格点头，接受了这个并不绝对的保证。

　　问春再次取出卷轴。特蕾莎看见那卷熟悉的红色外皮，先想到的却是整片围栏需要多少张。若全用问春的卷轴，一枚金磅的任务报酬连成本都不够。

　　她伸手把尚未展开的卷轴抽了过来。

　　“你不会连这种事都要抢我风头吧？”问春抱住手臂，嘴上抱怨，却没有抢回去，“你会用吗？需要我示范吗？”

　　特蕾莎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摸出巴掌大的记事本，快速翻找。密密麻麻的笔记间夹着几条她过去抄下的咒语，其中一条用于祈求净化与庇护，长得让她当时就觉得使用者一定很有耐心。

　　问春凑过来：“你不会想成为咒术师吧？”

　　“只是读过。”

　　“那你最好祈祷它不会来找你打架。”他想象了一下她在战斗中边躲边念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等你念完，对手可能已经回家吃完饭了。”

　　特蕾莎冷冷看了他一眼。

　　咒术师这个称呼如今确实少见。现代魔法更多按元素和专精领域分类，法阵、符文以及血脉中的特征回路都比完整吟唱迅速。问春有恩赐，自然很难理解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把如此长的句子留作备用。

　　“所以你有什么好办法？”她问。

　　问春立刻闭嘴，指了指她手里的本子，示意她继续。

　　三人来到围栏外一处避开兽群的空地。特蕾莎先把整条咒语默读一遍，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

　　她选择这片空地，是因为笔记里那句“净化所及之地”没有写明范围。比格听她要求后退，立刻牵着牧羊犬走到围栏边；问春虽不明白为什么要避开牲畜，也跟着退了几步。

　　“如果要成功，会有多大动静？”他问。

　　“不知道。”

　　“如果失败呢？”

　　“也不知道。”

　　问春盯着她：“你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说？”

　　“因为先说出来，你可能会把卷轴抢回去。”特蕾莎翻开本子，“现在后退，别打断我。”

　　问春这次没有笑。他又退到比格旁边，手里仍握着另一卷备用卷轴，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先护住兽群。

　　特蕾莎则把手指压在咒语起始处。她并非真觉得这条长咒万无一失，只是相比让问春继续消耗恩赐，或者直接烧掉一堆昂贵卷轴，纸上的语言看起来是成本最低的尝试。她过去给普通咒语加过赞颂，也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她低估了一次明确指向的祈祷。

　　“黑暗涌动于阴影，亡国的骑士走出城门。乌云遮蔽太阳，征战、征战、征战……银甲终将闪耀。”

　　她的声音起初稳定，魔力随着语言缓慢流动。

　　“我是您的臣民，您是我的君王。向您献上我的血与忠诚，您是雷霆的主人……”

　　念到这里，她终于察觉不对。

　　这条咒语的尺度不是给围栏加一层结界。它前半段呼唤征战、君王与雷霆，再继续下去，指向的将是正义。她只是想保护一片牛羊，不打算把整片农场连同其中生物一起卷进某种无法预料的裁决。

　　可中断同样危险。

　　已经开始的咒语像一架下坡的机械车，她不知道贸然跳下去会不会遭到反噬，也不知道错误指向被接受后，会在这里得到什么回应。

　　特蕾莎只能保住句式，强行扭转后半段。

　　“您是……无私的献奉者，黑夜的持灯人，迷途的引导者……”

　　原本即将出口的颂词被她咽回去，喉咙干得发疼。她把净化与驱散领域中能够想到的称谓逐一拼接，最后生硬地收向另一个名字。

　　“您是……慷慨的主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咒语结束了。

　　农场没有雷霆，也没有地面开裂。问春站在旁边，只听出词句生僻，完全没意识到她刚刚把两条指向硬拧到了一起。比格则盯着围栏，等待某种能保护牲畜的东西出现。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指定咒语成功率本来就很低，失败很正常。”

　　特蕾莎缓慢吐出一口气。她也开始相信，这次只是没有成功。

　　至少没有失败，没有把农场炸出第二个坑。至于笔记里的咒语以后还能不能用，可以等回宿舍再研究。

　　她刚想到这里，身体忽然僵住。

　　一种无法描述的存在感从高处落下，先于任何声音与光影击中她。黑色蔓延至眼白，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大，血液与魔力仿佛同时停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