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22、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十三） 她认出

　　她认出了它。

　　米莎发生异族袭击后，镇长曾请学者宣讲危险生物，其中就有亡灵。灵体形态的幽灵没有□□，另一种则保留腐败身躯，被称为死尸、僵尸或丧尸。

　　眼前这只属于后者。

　　它不是隐形魔兽，也不是比格的幻觉，而是一具仍在进食的尸体。

　　其他羊向围栏方向惊逃，问春分神看了一眼，防止它们在狭窄处踩踏。特蕾莎则握紧双手，评估自己能否在不暴露异常的情况下解决它。

　　如果问春不在，她可以尝试更夸张的手段。可这个青年背后可能站着另一位原初。她若当着他的面搓出无法解释的攻击，死豹未必先倒下，她自己倒可能先成为被注视的目标。

　　稳妥处理。

　　死兽终于吞下大半只羊，缓慢转过头。黑黢黢的眼眶空无一物，正对着两人。它抬起前爪，问春身体立刻绷紧，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特蕾莎一把按住他：“冷静。”

　　死兽低头，舔了舔腐烂前爪。

　　没有攻击，也没有再次扑来。

　　问春慢慢放松，眼睛却瞪得更大：“它完全不在意我们？”

　　“是，它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特蕾莎面无表情地说。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为两人在它眼中不如一只羊有吸引力而感到复杂。

　　死兽舔完爪子，竟又在草地上打起滚来。白骨尾巴扫过草叶，发出呼呼风声。它蹭够以后起身，朝无光森林的方向走去，身躯逐渐透明，最终消失。

　　原地只剩被撕碎的羊和一片血肉。

　　两人没有胜利，也没有完成驱赶。它只是吃完以后自己离开了。

　　特蕾莎走到进食处，蹲下身，对被压断的草伸出手。

　　“我知迷雾朦胧，我知真相被遮盖。我祈求您的帮助，请移开我眼前的障目之叶。”

　　柔和的光从掌心散开，化作萤点飞向四周。问春刚从小指戒指里抽出一卷红色卷轴，听见咒语，惊讶地抬头。

　　“你居然学咒语？”

　　“质量高一点的探测卷轴起价一枚金磅。”特蕾莎盯着他的卷轴，“为什么不选免费的？”

　　“向其他神祈祷来达成目的，我不会背叛我主。”问春说得严肃。

　　他说得足够坚定，没打算承认自己从未成功施展过魔咒，即使向那位偏爱他的原初祈祷，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特蕾莎并不清楚这些，只觉得他反应过度：“这是无指向咒语，不是改换信仰。每天那么多人祈祷，祂们也未必有时间听。”

　　她过去甚至尝试过在咒语里加入原初赞颂。效果确实增强，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那次成功给了她一点危险的侥幸，让她更加相信普通祈祷不会引来什么注意。

　　光点陆续返回掌心。

　　特蕾莎皱起眉：“奇怪。”

　　“发现什么了？”

　　“残留魔力消散得太快。不，不只是消散，更像消亡。”她想了想，“像失败的炼金产品，物质无法固定魔力，只能看着它迅速散掉。”

　　“它是亡灵，魔力消散快也正常吧？”

　　特蕾莎没有亲眼见过其他亡灵，无法直接否定。她让剩余光点在指间又停了一会儿。那些光点带回的感应越来越弱，像一缕无法抓住的烟。普通生物离开以后，痕迹会沿环境逐渐淡去；这里的残留却像每一刻都在失去存在本身。

　　“如果它是一具尸体，为什么还能把隐匿维持得这么好？”问春问。

　　“也许那是它生前就会的能力，也许是亡灵形成以后留下的。”特蕾莎只能给出猜测，“你的恩赐解除以后，它离开时又重新透明了。”

　　问春看向她：“所以我没有把它打伤？”

　　“你只是让它在我们眼前显形。”

　　这个答案让两人刚才的一点成就感又缩了回去。问春的恩赐确实有用，却没有改变死兽的力量，也没有阻止它重新隐匿。若下一次他们找不到准备机会，草场仍会同之前十二波执行者描述的一样，什么都不剩。

　　她想起比格描述的金色眼睛，再看死豹刚才空洞的眼眶，忽然得到一个可供比较的变化。

　　“如果它一直在衰弱，或许不管它，过一段时间也会自己消失。”

　　“前提是附近没有死亡气息和魔力源。”问春说。

　　“问题就在这里。亡灵通常成群出现，四周又没有墓地和天然魔力源。”特蕾莎顿了顿，“难道它有生前未完成的事？”

　　问春不以为然：“能交代任务不就够了？”

　　“我们只是弄清野兽是什么，还没解决它继续来农场的问题。”

　　“那就每天守到它消失。”他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万一它还能存在一两年，我怎么毕业？”

　　他很快想到新办法：“雇人守。或者上报治安局。”

　　“能对付亡灵的牧师很少，这里又离城太远，不在治安局直接管辖范围。”特蕾莎摇头，“雇人长期驻守的钱谁出？比格已经连牧羊人都快留不住了。”

　　问春沉默片刻，又抽出一卷卷轴，故作潇洒地抛起再接住。

　　“神圣结界。反正这些卷轴平时也用不上，我存了不少。”

　　特蕾莎张开手臂，比划整片草场：“贵。你算过要多少卷轴才能覆盖这里吗？”

　　问春思考几秒，忽然合掌：“用你的统计学，在几个它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布置。”

　　“如果小概率事件发生呢？任务出了错，不只扣分，还可能被协会拉进黑名单。学院负责人知道以后，毕业证也没了。”

　　问春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行。”

　　两人站在血肉与草屑之间，大眼瞪小眼。杀死或驱逐没有做到，等待无法确定期限，雇兵与治安局受现实条件限制，卷轴又不能覆盖所有风险。看似捡漏的任务，重新露出原本的价钱。

　　问春把卷轴展开一截，又卷起：“如果只保护羊呢？牛比羊大，也许它不会每次都挑牛。”

　　“第一次丢的是羊，后来牛羊都丢。”特蕾莎立刻否定，“不能因为今晚它只吃了一只羊，就替它决定以后的口味。”

　　“那把高概率失窃点连成一条线，只守最窄的地方。”

　　“你看地图。”特蕾莎把纸重新摊开，指着那些分散的蓝点，“这里、这里和森林边，中间隔着整片草场。你的线要画多长？”

　　问春用手指量了几次，终于不再提节省卷轴。他甚至认真算了一下覆盖整片区域的数量，得到一个连他也无法轻易忽略的结果，脸色随之变得微妙。

　　特蕾莎看见他的表情：“现在知道一枚金磅为什么不够了？”

　　“至少我知道不能把所有卷轴都埋在这里。”

　　“还要考虑埋错以后怎么向学院解释。”她提醒。

　　问春立刻把卷轴收回去，动作比刚才快得多。他可以不在乎一笔小费，却不能不在乎协会黑名单和毕业资格。虚报一个已经完成的结界，看似能让两人都拿到分数，却会把没有保护到的牲畜和比格一起留在风险里。

　　“先向比格如实汇报。”特蕾莎说。

　　问春点头：“至少他知道来的是亡灵。也许心情好，会给我们一半分数。”

　　天空渐渐褪去黑色，第一缕晨光照上白屋时，两人敲响了门。

　　比格睡眼朦胧地开门，看见他们衣服虽脏、人却精神，先打了个哈欠，再把人让进客厅。

　　屋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像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木质茶几掉了不少漆。比格去烧水，水壶还空着，只能先放在炉边。

　　特蕾莎没有绕弯：“那只野兽昨晚出现了。”

　　比格顿时清醒，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把它赶走了吗？”

　　“很抱歉，没有。”

　　他眼中的期待迅速暗下去，叹了口气。

　　特蕾莎继续道：“但它不是普通野兽，是亡灵。我们发现它的魔力正在快速衰弱，一段时间后可能会自己消失。”

　　“难怪。难怪！”比格连说两遍，紧接着问，“一段是多久？”

　　“你上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比格仔细回想：“大概两周，也可能三周前。天快亮了，我蹲在羊群旁边，以为又白守一夜，一转头就看见那双金色眼睛。”

　　特蕾莎在心里比较两次形态。两三周前还像燃烧月亮的眼睛，如今只剩空洞眼眶；残留魔力也不是正常缓慢消散，而是迅速消亡。

　　“不出意外的话，大约半个月。”她说，“这是根据两次变化作出的估计，不是保证。”

　　问春在旁边低声问：“你刚才还说无法判断它能存在一两年。”

　　“刚才没看到比格上次的目击时间。”特蕾莎也压低声音，“两三周里，眼睛从燃烧变成空洞，这是现在唯一能量出变化的依据。我只能据此估算，不能把它当成亡灵通用规律。”

　　她说完又向比格补充，若它再次进食、附近出现异常魔力，衰弱速度也可能改变。
　　比格刚浮起的一点希望因此变得谨慎，却仍比完全不知道期限更容易安排接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