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9、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十一） “利用统计

　　“难说。”她斟酌着回答，“他做的很多事都是为自己，但也有原则和底线。”

　　她想起对方提供过的帮助，不愿为了显得清醒便把他贬成纯粹的恶人。

　　“就像一把刀，我不会先评价刀是好是坏。这取决于持刀者。”

　　问春垂下眼，不知道是否接受了这个答案。过了几秒，他生硬地把任务纸重新铺到两人之间。

　　“野兽只在晚上出现。”

　　话题被强行拉回农场。特蕾莎也没有追问他的想法，两人很快商量好分头准备：问春去图书馆查野兽资料，特蕾莎寻找地图与周边信息，第二天出发。

　　问春坚持先把可能遇到的情况列出来。他用笔在任务纸背面写下“普通野兽”“魔兽”“人为偷窃”，又在第三项旁画了一条线。

　　“如果是人偷的，十二个执行者不该什么都查不到。”特蕾莎说。

　　“如果是普通野兽，也不该没有毛和脚印。”问春把第一项也划掉一半，“魔兽种类太多，得先知道附近有什么。”

　　“所以今晚才需要你去图书馆。”

　　“那你呢？”

　　“我去确认农场离这里多远、附近有没有城镇和森林。要是连撤退路线都没有，你的恩赐一用完，我们只能躺在那里等它挑。”

　　问春显然不喜欢她拿昏迷的事开玩笑，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反驳。他又把守夜、轮换和返程时间列成三行，要求两人都不要单独追出草场。

　　特蕾莎看着那份像模像样的计划，稍稍改变了对他的评价。至少这个会在花园里迷路的人，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准备。

　　“我希望后天晚上以前回到城里。”她说，“那天晚上我有些私事。”

　　她没有提南区角斗场，问春也没有问，只点头同意。

　　临分别前，他看着渐落的太阳：“明天正午，直接在农场见。”

　　特蕾莎露出难色，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能不能先在永恒广场见，再一起过去？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拼个车。”

　　问春看了她一眼，像只出于礼貌般应道：“可以，你和我一起坐马车也行。”

　　第二天正午，特蕾莎真的坐进了他的机械马车。

　　她在永恒广场等了不到十分钟，问春的租用马车便到了。特蕾莎带着地图、守夜用的地毯和简单干粮上车，把物品放在座位旁。问春只带了一个不大的随身包，看见她那张卷起的地毯，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准备住在农场？”

　　“既然野兽晚上出现，总要守夜。难道你准备站一整晚？”

　　问春没有回答。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件事，也可能想到了，只是不愿承认地毯比自己考虑得更周到。

　　特蕾莎又检查了一遍任务凭证。她把地图铺在膝上，标出农场与回城路线，确认后天角斗前能留出返程时间。问春瞥见那几道记号，伸手替她把被风吹起的地图角压住。

　　两人的合作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了些实质：一个带了路线和守夜用品，一个负责车辆与资料，谁也没有再提医疗室里该离谁远一点。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机械马哒哒的蹄声。问春坐在对面，一手撑着窗沿，似乎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那句客气话已经被她完整执行。

　　特蕾莎则看着窗外。她觉得既然对方有马车，两个人分开付车费才更奇怪，完全没打算替这份沉默负责。

　　直到马车驶离帝校，问春终于受不了，转过头说：“旁支的人告诉我，这个任务已经挂出去很久了。”

　　“所以呢？”

　　“所以……算了。”

　　他把脸重新转向窗外。

　　特蕾莎茫然地眨了眨眼。古武世家虽已不如往昔，一些旁支也脱离了主支，不再参加每年的擂武，但替未来主支继承人调查消息这种小事，仍有不少人愿意做。问春昨晚便借这条渠道查过任务，此刻显然希望她理解风险，而不是只回一个“所以”。

　　他不说，她只能自己找办法让谈话继续。

　　特蕾莎从衬衫口袋里取出水滴形吊坠，注入少量魔力。晶石侧边展开一道直径不到十厘米的空间法阵，她从中取出昨天花三枚铜磅复印的任务详情。

　　纸张刚展开，问春便坐到了她旁边。

　　“发布者叫比格，是个农场主。”他像刚才的赌气从未发生，一口气说了起来，“表面看只是驱赶野兽，最初只有零点五学分。距离远，分值低，类似任务又多，根本没人注意。”

　　特蕾莎低头看纸：“后来为什么升到一点五？”

　　“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抱歉，你继续。”

　　农场发生持续损失后，比格一边向冒险者协会求助，一边找过雇佣兵。三个月没有进展，协会准备撤销委托时，他又出现并提高了报酬。任务先从零点五升到一分，随后才受到关注，最终变成现在的分值。

　　“你的意思是，一直没人完成？”特蕾莎又问。

　　问春闭了闭眼：“对，他们都失败了。”

　　这次他主动加快语速，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失败原因却有很多种。有队伍几乎翻遍草场，连一根兽毛都没找到；也有人整夜没有捕捉到生物魔力波动，认为所谓野兽只是农场主的幻觉。

　　特蕾莎把复印件翻到最后，那里只有简单记录，没有完整报告：“他们守了多久？”

　　“最短的只待了一夜，最长的待了四夜。”问春说，“有人沿着围栏挖过陷坑，白天去看，里面只有落进去的草和土。也有人把牲畜分开，想确认野兽会去哪一群，结果两边都没有动静。”

　　“它知道有人在等？”

　　“也可能恰好那几夜没来。”问春不耐烦地强调，“所以我说记录不能当成答案。”

　　特蕾莎点点头，又指向另一条：“这里说，有队伍离开时认为比格夸大了损失。”

　　“因为他们没见到，就只能这么判断。要是每次都承认是自己没查到，冒险者的评价会难看。”

　　这句话让特蕾莎多看了他一眼。问春虽然相信“没有野兽”的结论，却至少没有把十二波人都概括成无能。他们各自带回了有限的观察，只是观察之间缺少能拼合的部分。

　　她在纸边写下“夜间”“无痕迹”“无波动”，没有再写第四种猜测。若野兽能够避开探测，或者根本不以寻常生物的方式活动，图书馆里那些普通图鉴就帮不上忙。问春昨晚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脸色一直不算好。

　　“没有痕迹，也没有生物魔力。”问春总结，“两条线索放在一起，也许根本不存在野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还要实地看过才能确定。”

　　特蕾莎没有反驳。十二波人留下的只是证词，不是答案。她把任务纸上的“未知”两个字圈了一下，心里那点轻松已经比揭下委托时少了许多。

　　问春立刻坐回对面，却仍旧欲言又止。

　　特蕾莎被他看得没办法：“还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目光移向车窗，“你和弗朗西斯先生，看起来很熟？”

　　她按当前的身份口径回答：“我的父亲和他有生意往来。”

　　问春忽然抬头，语气激动：“请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见他！”

　　特蕾莎并不十分意外。她在艾萨克庄园见过太多想找艾森格曼谈生意的人，自己有时像一台专门负责转告请求的留声机。

　　“我可以替你转告。”她说，“但不能保证他愿意见。”

　　问春点点头，似乎这已足够。

　　她反而生出疑问：“为什么你们都想找他谈生意？”

　　“你不知道？”问春震惊得声音都高了一点，“万能的许愿机。”

　　“什么？”

　　“传闻里，只要支付得起代价，他就能做到任何事。”问春说完又摸了摸鼻尖，“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特蕾莎很给面子地惊叹：“真厉害。”

　　心里却完全不接受这个说法。任何事？这种话骗骗陌生顾客也就罢了，总不该连一起接任务的同伴也信。若艾森格曼真能做到任何事，他至少应该先让前几任的债务从自己眼前消失。

　　她没有嘲笑问春，只把传闻归入有待核实的那一类。

　　两小时车程结束时，远处终于出现牛群。问春付给机械马一枚五十分的银磅，包含五铜磅车费和四十五铜磅小费，随后脸色青白地跨下马车，落地时还晃了一下。

　　特蕾莎推开另一侧车窗通风，让他先喝水。她自己望向四周，看见成群牛羊散布在碧绿草场上，远处有一栋白色小洋房，环境比任务纸上的简短描述好得多。

　　“这里不错。”她说。

　　问春灌下几口水，深吸一口气，随即弯腰干呕。

　　“这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