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8、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十） “他是好人

　　两人一拍即合，前往帝校的人才培养中心。

　　至少问春声称自己知道路。

　　第一次经过那棵树时，特蕾莎还在想任务会分哪些类型。第二次经过，她看了一眼问春手里的地图。第三次，她已经开始研究树皮上那道像问号的裂纹。

　　第四次，问春终于先开口：“你在怀疑我吗？”

　　特蕾莎没敢立刻回答。毕竟这是某个家族等待多年才诞生的独苗，身后还可能站着一位原初。她只是指了指侧面：“其实我们刚才已经路过人才培养中心的大门了。”

　　问春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沉默几秒，把地图一合。

　　“那你怎么不早说？”他瞪她一眼，“带路！”

　　特蕾莎接过带路权，没再讨论他们为什么绕了四圈。迷路至少让医疗室后的紧绷散了不少，问春也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被无数人期盼压着的抽象继承人，只是一个拿着地图还会走错方向的同学。

　　她带着他穿过花园，很快来到挂着人才培养中心牌子的建筑前。

　　大厅中央是环形前台，几块玻璃等距隔出窗口。四周任务板按年级划分，纸张有厚有薄，边角被翻得卷起。数十个直径约十厘米的球型装置悬浮在半空，像发光的孢子，有人登记时，其中一颗便亮起对应编号。

　　问春直奔一年级任务板，双手抱胸，认真挑选。

　　特蕾莎没有急着跟他挤在一起，先看了前台旁的规则说明。

　　委托由发布人缴纳费用后，在兰斯特冒险者协会登记。协会收取手续费，将要求传往各处分部，再筛去明显涉及打砸抢的内容，把适合学生的部分发进帝校。

　　她看着“手续费”几个字，深刻理解了为什么这里被称为人才培养中心。既能培养人，也能让委托人、协会和学院都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任务板上，有寻找跑丢的猫、担任药师助教、替炼金术士誊抄公式，也有清理训练场与整理仓库。特蕾莎从上到下快速扫过，最后停在最上方的一张纸上。

　　她先拿起药师助教那张看了看。工作持续两周，每天下午到实验室清洗器具、整理药材，报酬不高，优点是不会遇见任何未知野兽。若放在昨天，她或许会认真考虑；可课程表上并非每天下午都有空，等她做完，魔药协会的路费都未必能攒齐。

　　誊抄公式倒是随时能接，只需要把一叠写得近乎无法辨认的手稿重新抄清。特蕾莎读了两行示例，发现其中三种符号她根本不认识，只好把纸放回去。至于找猫，那只猫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召唤系一片饲养区，任务备注特意写着“具有轻微攻击性”。

　　“轻微是多轻微？”她问路过的高年级学生。

　　对方看了看她：“上次被抓伤的人说不严重，包扎以后还能继续上课。”

　　特蕾莎把找猫也放了回去。并非她害怕受伤，只是这种花时间又只有零点五学分的任务，显然不能让她尽快凑齐十五分。

　　帮助农场主驱赶未知野兽。

　　一点五学分，一枚金磅。

　　她立刻招手叫问春：“看这个。”

　　问春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读完以后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皱眉：“分值最高，还挂在这里，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剩下的都是零点五。”特蕾莎说，“这个顶三个。”

　　“这个任务已经挂了一个月。”问春压低声音，“一个月都没人完成。你觉得那些缺学分的贵族会放过它？”

　　特蕾莎当然听懂了。可她也看见一名学生从旁边走过，目光朝任务板飘来，便先伸手将纸揭了下来。

　　“所以他们都没有完成。”她说，“犹豫的话，连尝试的机会也没有。”

　　“你就这么随意？”

　　“登记之后就不随意了。”

　　她拿着任务走向前台，问春只能跟上。登记人员核对两人的学生信息，把同一编号分别写入两份记录，悬浮球随之亮了一次。

　　“请先确认执行期限与交付要求。”登记人员敲了敲玻璃旁的说明，“仅凭口头描述不能领取学分。若委托人无法签收，需要向协会补充材料。任务内容发生明显变化，也要回来登记，不要自己把驱赶野兽改成拆除农场。”

　　特蕾莎顺着他的话往下看：“如果两个人一起完成呢？”

　　“可以共同交付，也可以按这里的条件分别登记个人交付。积分怎么算，牌子上有。”

　　问春在旁边低声说：“你连交付方式都想好了？”

　　“先看清楚，总比做完才发现不算好。”

　　她又花三枚铜磅复印了详细任务书。原件留给前台存档，复印件则折好收进吊坠。登记人员把一张签收凭证一并夹进去，提醒他们保存，不要让泥水毁掉编号。

　　特蕾莎趁此机会读完积分分配细则，眼睛越来越亮。

　　“这份任务一点五分，如果交付时以个人形式计算，我们每个人是零点七五分。”她指给问春看，“可这里的个人任务积分只按零点五或一分记录，零点七五会取整为一分。我们各自登记，各自拿一分，奖金平分。”

　　问春盯着那几行规则，表情像第一次发现文字还能这样排列。

　　“你一定要把每个漏洞都找出来吗？”

　　“这是写在前台的规则，不是漏洞。”特蕾莎纠正，“而且只针对这份任务怎么交付。”

　　问春又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说：“如果能完成，金磅归你。”

　　特蕾莎没有客气。她的确缺钱，也没有必要为了显得高尚，跟明显不在乎这一枚金磅的人推让。

　　“那就说好了，记得守诺。”

　　离开大厅后，问春把任务说明仔细读了一遍，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我认为我们应该制定计划。”

　　他说完便把她拉到花园长椅旁，摆出不讨论出结果就不走的架势。特蕾莎刚坐下，还没看清他指出的第一行字，一把折扇便在旁边“啪”地合拢。

　　“特蕾莎小姐，下午好。”

　　来的是一位陌生少女。她戴着与学院衣着不太相称的复古大檐帽，红棕色卷发垂在黄色长裙肩头，裙摆随着行礼轻轻提起。

　　“安娜·艾萨克。很高兴认识你。”

　　特蕾莎立刻想起了珍妮。

　　她对安娜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那位姐姐的评价：私生活混乱，深情是陷阱，从未爱过任何一位情人，只想得到想要的东西。那只是珍妮单方面的说法，却在见到本人前，先替安娜描出了一层颜色。

　　眼前少女有双灰色眼睛。她注视特蕾莎时，目光专注得仿佛周围花园、长椅和问春都暂时不存在。特蕾莎甚至能清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难以拒绝安娜。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安娜微微一笑，“想邀请您参加我举办的茶会。”

　　特蕾莎在艾萨克庄园住过一阵，知道贵族夫人与小姐们口中的茶会绝不只是喝茶。甜点、花卉和瓷器都只是摆设，真正重要的是谁坐在谁旁边，谁与谁交换了哪句话。

　　这是一张进入贵族女性社交圈的请帖。

　　她无意进入所谓上流社会，也明白安娜真正想接触的人未必是自己。那个人有出色的外表、显赫的地位和足够让任何邀请函都显得合理的财富。

　　艾森格曼·弗朗西斯。

　　“谢谢你的邀请。”特蕾莎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不过我已经有其他安排了。”

　　安娜没有显露失落，像是早为这个答案准备了另一句：“真可惜，只能等下次了。那么，请替我向弗朗西斯先生问好。希望他愿意看看我寄去的情书。”

　　“我可以提醒他看信箱。”

　　特蕾莎没有答应安排见面，也没有替艾森格曼评价那封信。

　　安娜却笑得更加灿烂：“您真是好人。那我先离开了。”

　　黄色裙摆从花园小径尽头消失，特蕾莎仍坐在原处，指尖有些发凉。

　　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艾森格曼，为什么从不在意那些花边新闻。当时他连表情都懒得变化。

　　“每天的新闻上都会出现我的名字，我哪还有什么名誉？与其用那些时间约会，不如找个湖钓鱼。”

　　他还说过，一个人怎么会在意树叶、爬虫和游鱼怎样议论自己。

　　那时的特蕾莎只觉得这种说法傲慢，也不耻他把别人的示好当成无关紧要的噪音。他不在乎绯闻，不在乎交好者是伯爵还是公爵，因为他可以平等地不在乎所有人。

　　可安娜刚才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艾森格曼看她时，也总像只看见她一个人。他从不费力维持温文尔雅的假象，反而把那些恶劣、算计与恶趣味直接摆到她面前，仿佛允许她接近某种不向旁人展示的真实。

　　她曾经因此产生过一点难以承认的兴奋。好像她知道一个秘密，好像自己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可那真的是“真实”吗？

　　还是另一种更合适的展示？

　　特蕾莎望着安娜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早已站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蛛丝没有立刻勒紧，只在她每一次接受资金、便利和帮助时，轻轻贴上下一根。

　　她不能立刻挣脱。债务、身份、角斗和眼前的生活都与艾森格曼相连，甚至这张长椅旁的任务也需要他给的启动资源支撑。

　　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她可以做一只清醒的青蛙。

　　水温是否合适，得由她自己再判断一次。

　　“她说的，是那位弗朗西斯吗？”问春忽然问。

　　特蕾莎回神：“是的。”

　　“你居然认识他。”问春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一点，“弗朗西斯是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