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84、雷鸣中的开幕曲（十二）

　　　　“当然了，我不是在鼓励你直接莽上去，”特蕾莎觉得有必要向这支脑子不怎么灵活的蒲公英说清楚，“在力量差距过大的情况下，反抗只会招来毁灭。”

　　特蕾莎一边看向飞蒲，食指一边轻轻点了点。

　　与此同时，圣保罗大街

　　作为最靠近火墙的区域，在那堪比五层楼高的火焰腾空而起时，人群就已经如沸水般，将恐惧与慌乱散布向四处。此时，就连路口的商会也见不着人影，原本置于货架上的商品散落一地，原本立在门前的广告牌也歪歪扭扭地被踢到一旁。

　　几乎抵至成年人类男性腰部的广告牌上用方正的字符写着“弗朗西斯商会”几个单词——假如这间商会的会长认真阅读过《弗朗西斯商会安全手册》，他就会知道这间就规模来看几乎不能称为“商会”的小商店会是这片区域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他从未阅读过那些安全手册——现在商会的仓库还堆了几沓，从《安全手册2.0》至最新的《安全手册8.0》，包括校对错字后的各种版本。

　　街区空无一人，在意识到这点后，这面三角金属支架的广告牌动了动支架。

　　……

　　特蕾莎抬起手揉着太阳穴。

　　成百上千个画面以第一视角在脑海中上下晃动，令人头晕目眩，特蕾莎咽下一口唾沫，忍不住小声吐槽：“总不能是晕车了吧？”

　　她原来也没有晕车的毛病啊？！

　　强忍住恶心，特蕾莎将注意力放在几个较高的视角上，胃里的翻涌才勉强平复。随后，特蕾莎又将注意力落在几个较低的视野上，那种令人头晕的感受却消失了。

　　看来视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一次性操纵了太多“眼线”，并且这才是主要原因……特蕾莎落在身侧的手指又点了点，挑选几个分布在区域各处的“眼线”，开始有意识地操控它们，并令其他“眼线”继续原来的工作。

　　特蕾莎将那些没有控制的“眼线”现在的状态称为“待机”。在这个状态下，它们会在一定区域内巡回，特蕾莎不需要它们身上花费任何精力，一旦遇到异常，那些视野则会在特蕾莎的大脑中发出尖叫。

　　将几个“眼线”呈递来的视线拼在一起，特蕾莎在飞蒲茫然的视线中向前几步又向后几步，很快确定了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要去哪儿？”飞蒲眨眨眼，在特蕾莎开口前问：“或者，你想去哪儿？”

　　飞蒲指指耳朵又说：“你知道的，我的耳朵很灵敏，我能听到很多东西。”

　　特蕾莎环视四周乱作一团的人群，拒绝说：“我们就待在这里，毕竟所有人都在这儿，离开这里不是一个好主意——从各种意义上。”

　　飞蒲似懂非懂点头。他不太能理解特蕾莎想做什么，只是随着特蕾莎的视线环视四周。

　　老人，枯瘦的老人；孩子，瘦小的孩子；女人，弱小的女人；男人，瘦弱的男人……飞蒲的视线一个个看去，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群弱者。

　　飞蒲又扭头瞅了特蕾莎一眼，植物对自然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他打消了疑惑：没错，这是强者。

　　他说不上来那种隐约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总是会奏效。因此，他对特蕾莎的话深信不疑——她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呢？”飞蒲低声说，声若蚊蚋，几近自言自语。

　　毕竟只有弱小的人，才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挤成一团。

　　这时候，他们都会想——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人，那一定会有一个能够带领我离开困境的人，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定能够找出一条出路。

　　简直就像一群羊。飞蒲记得很久之前——或许十几年，或许几年前，森林里还居住着一群羊。他们性格无比温顺，对邻居也十分友好，但在一夜之间，他们的部落消失了。

　　并非因为冲突或是灾难，只是他们的族长听闻森林深处生长着一种富集魔力的花，食用后就能得到成为特质者的魔力。

　　特质者能够庇护部落，他们再也不用为领地烦恼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怀着“只要大家一起去，一定能够回来”的念头，整个村落都消失了。

　　或许成为了森林深处那些还未拥有智慧的野兽的猎物，又或许成为那些不怎么友好部落的俘虏。总之，那群弱小的生物就这么消失了。

　　飞蒲还记得这个热情的种族，他们总是一呼百应，似乎会对任何人的任何建议或者意见点头，随后应一句：“啊，我觉得你说的对，那就这么办好了。”

　　只有弱者才会抱团，就和他们一样……飞蒲从回忆中抽出，垂下眼帘，又在心中补充：就和他自己一样。

　　特蕾莎当然听到飞蒲刚刚的疑惑，她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他的下句话，于是只当作他的自言自语。毕竟飞蒲平时也总是这样，嘴里总是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假如他问的话，她当然会回答。

　　特蕾莎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脑中那些视野上。

　　他们现在正位于火圈几乎正中央的位置。他们从西边来，一路上过来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和“眼线”传递过来的信息一样。北侧和东侧几乎也不见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正在前来的路上。

　　而南侧，在离这不远大约相隔三条街的地方，还有一群人。仅从衣着来看，特蕾莎推测他们是恰巧经过这里的富商。

　　这群人以一个金黄色丝绸衬衣的中年女人为核心，围绕着十六位侍从（也可能是雇佣兵），大约二十几人，其中还包括被保护起来，与家人失散的孩子。

　　特蕾莎没再让“眼线”更近一些，她不确定那些侍从拥有怎样的观察力，保险起见，她只是让离这群人最近的“眼线”在原地远远观察他们。

　　他们看起来并不打算过来找人群汇合，或许是商人对她的保镖们拥有足够的信心，又或者是她不想再惹麻烦，再去保护这一群人。

　　视野中，商人不耐烦地摸出一块怀表，皱着眉头确定时间后，飞快把怀表重新塞回口袋中，随后又将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特蕾莎后悔为什么没有在这群“眼线”离开前多配备一些“监听”，她叹了口气，心想是时候拓展一下新功能了。

　　这样想着，特蕾莎叫住飞蒲，确认周围人完全没有精力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后，低声说：“你能听到那边——他们在说什么吗？”

　　说着，特蕾莎指指那商人所在的方向，补充说：“一个商人，带着她的侍从，还有几个孩子。”

　　飞蒲眨眨眼，转动他玻璃般漂亮的眼珠，点了点头。

　　几枚尘埃般的蒲公英晃晃悠悠散开，随着一阵不自然的风飘向四处，没有人在意，也不值得在意。

　　特蕾莎默默感叹一声大自然的神奇，又忍不住想：既然飞蒲是一只蒲公英精，那这些又算什么呢……呃，他的兄弟……？或者孩子？

　　特蕾莎摇摇头，正当她将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时，飞蒲递来一支蒲公英球说：“把它含在嘴里。”

　　嘴里？

　　特蕾莎接过这支仿佛路边采摘的蒲公英，刚刚才驱逐出脑海的念头破门而入，她脱口而出：“这是你的兄弟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飞蒲困惑地问，紧接着，他又一脸恍然大悟：“因为它毛茸茸的吗？嗯……确实，嗓子会不舒服。”

　　说完，他便张嘴，从特蕾莎手中一口吞下刚刚他的“兄弟”。

　　特蕾莎瞪大眼，更新了对“植物人”残忍程度的认知。

　　吞下蒲公英球，飞蒲心情愉悦地眯了眯眼，双手捧起特蕾莎手中光秃秃的杆，合拢了手掌。

　　当他再张开手时，一朵嫩黄的小花颤颤巍巍在花茎上晃动。

　　在飞蒲期待的视线中，特蕾莎脸色古怪地将这朵花塞进嘴里。

　　淡淡的苦味连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在口中扩散，与此同时，一切声音都清晰了。

　　哭声、骂声、抱怨声混成一片，无比清晰。

　　不同于那些在神国听到的窃窃私语，特蕾莎可以清楚听到周围的每一个字，理解每一句话。她很快就在这些声音中找到她的目标。

　　“他们怎么还不来？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整整三个小时了！哦，众神在上……”

　　商人捏着符合特蕾莎印象中的浮夸强调，一句一句抱怨着。即便如此，特蕾莎还是在她的话中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什么叫“他们怎么还不来”？她在和什么人做生意？

　　特蕾莎皱着眉继续听下去，可商人却停止了抱怨，一阵听令哐啷声响后，她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紧接着，一阵嗡嗡声盖过了商人和侍从的对话。视野中，一只精巧的金属鹰从远处来，随着距离一点点缩减，嗡鸣声也愈发剧烈。

　　仅仅一眼，特蕾莎就可以断定这只鹰并非采用兰斯特的魔科学技术制作，但没来得及观察，更大的声音再一次盖过了这嗡鸣声。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们一群人——整整一个小队，被一块广告牌尾随了？”

　　“是的，女士。”

　　特蕾莎脸色古怪，一阵吸气声后，商人提高了音量：“你说，那广告牌质量太好，不管是砸还是烧都没有办法毁坏——因为是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