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83、雷鸣中的开幕曲（十一）

　　　　金色的火焰宛如融化的黄金，明知道它是危险的，却又令人忍不住将视线停留。迅速蔓延的火焰夺取了全部人的注意力，或许是因为它过于耀眼，又或者所有人都吓呆了。

　　特蕾莎回过神来，一把拉住飞蒲，将他往后带了几步。

　　笑话，这可是一株草啊，还是蒲公英！先不说他怕不怕火这个问题，仅仅是人群的冲挤，都足以让他散开。

　　这时，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恐惧迅速蔓延开，人群宛如慌乱的羊群，当其中有一人向反方向逃离时，其余人便跟着他，向那个方向散开。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第一只逃离的羔羊，他们只是看到有人在跑，听到有人在叫——于是场面混乱起来。他们知道自己应该跑，应该离开这里，但又不知道往哪儿走，向那儿逃，于是场面更加混乱。

　　特蕾莎紧紧抓住飞蒲，生怕一不留神，他就像蒲公英一样飞走了。

　　飞蒲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样，甚至还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啊，这就是所谓的‘搞一个大的’吗？”

　　特蕾莎没回应他的话，反而是警惕的环视四周，试图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人群如潮水一样向他们涌来，特蕾莎和飞蒲二人宛如海潮中的礁石。特蕾莎紧紧抓住飞蒲的手，神色严肃说：“跟紧我……算了，要是我们分开的话，保护好自己，我会去找你。”

　　飞蒲“哦”了一声，拉住特蕾莎的手，只是眼睛还在到处乱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对未知的好奇压倒性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如果不是特蕾莎拉着他，他现在一定会奔向人群的反方向。

　　四周没有任何可去之处，特蕾莎的视线简单逡巡四周，发现火圈虽然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但包围圈却没有丝毫收缩的趋势。

　　她虽然能够远远看到火圈另一边，却无法准确地判断位置，只能大概推测火圈的范围除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外，还有贫民区的一小片区域，以及城外的一片区域。

　　特蕾莎当即决定先跟人群离开这里。

　　拉着飞蒲穿梭在人群间，宛如潮水中飘摇的落叶，被挤着、推着，二人很快离开了原地。

　　不打算当出头的鸟，特蕾莎也同样没打算彻底挤在人群里。她一边顺着人群走，一边向道路两边靠近，最后钻进了一条小巷中。

　　几个熟知四周地形的人穿梭在小巷之间，嘴上叫嚷着：“快让开。”

　　特蕾莎拉飞蒲侧身让出一条道，慢悠悠地走在巷道中。

　　没过一会儿，小巷到了头，二人重新回到冷清大街上，四周的建筑并未遭到破坏，店门大敞，不见顾客，透过窗门能看到店内乱糟糟的景象，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躲在建筑中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人群。

　　特蕾莎的脚步慢下来，她觉得她应该帮帮这些被吓破胆的居民，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且假如她的作为在时候被追查，她很难解释。

　　特蕾莎几乎可以想象这充满嫌疑的对话：

　　——“你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因为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

　　——“难道你有自保的能力，又或者说，其实你与这袭击有联系？”

　　特蕾莎最后小声地叹了口气，手指一翻凭空掏出一把闪烁如豌豆大小的钻石，几乎是走一路洒一路。

　　钻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凭空点燃的火焰中化作各色魔法粒子，特蕾莎心疼地移开视线，心想有这些魔法阵加持，这些建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坍塌。

　　飞蒲注意到特蕾莎的动作，问：“你想要保护他们，可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做——”他又指了指四周：“你可以做一些别的，比如把人聚集在一起保护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做了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不希望被人知道我干了些什么。如果没有人注意到我做了什么——那再好不过。”

　　飞蒲歪了歪脑袋，显然不能够理解特蕾莎的意思。

　　“在人类的城市，这样的动|||乱并不常见，尤其这里还是兰斯特，兰斯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发生这种规模的袭击了。”特蕾莎顿了顿，想起飞蒲走入的第一座人类的城市就是兰斯特，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这座城市的意义，“这是这片土地上文明和科技最先进的城市之一，没有人会想不开来袭击这座城市。”

　　说着，特蕾莎指了指自己，“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按理来说是这样，我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可在这座城市中，我什么都不是，比我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他们的‘厉害’并不是单纯的拥有磅礴的魔力，或是掌握失传的魔法——如果是那种能够直接召唤一颗星星砸下来，那当我没说——他们拥有的是技术。”

　　特蕾莎说着，从腰间的羊头那里摸出枪，在手中转了一圈又放回去，“这些武器很厉害，你应该知道的，即使是普通人，一点儿都不精通魔法的人都能够使用——话说多了，总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特蕾莎不知道飞蒲有没有听她说话，又或者他根本听不懂——毕竟植物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东西。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即使把一群兔子放在火圈中间，它们也会和同伴们挤在远离火的中间，人也是一样。因此，没走多远，特蕾莎就已经听到了一阵喧哗。

　　看来人群都在那个方向……特蕾莎抬脚正准备往哪个方向走，却被飞蒲拉了拉袖子。特蕾莎问：“怎么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呢。”

　　特蕾莎想果然不能期望植物能很快理解人类社会，于是解释：“即使是我，或者艾森格曼——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是很强大的人——我们都不会轻易和一个国家去抗衡。”

　　特蕾莎顿了顿，觉得这样说好像在传达一种他们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意思——尽管这也是事实。

　　“总之呢，很少有人会选择抗衡一个国家，尤其是像兰斯特这样的国家。因此，能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袭击。”

　　特蕾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同时，她不愿意再往深去想——但是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词“暴||乱”。

　　“可为什么有人这样做，你说过兰斯特很强大——兰斯特的士兵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我的族人，占领了我的家——既然他们这么强大，为什么还有人要反抗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是不满意吧。”

　　“为什么会不满意？”

　　“因为人……人不是一种会轻易满足的生物，其实大多数的生命都是这样。当眼下的问题解决后，他们就会想着为了更好的明天努力，然后去争夺自己的权益。”

　　“即使他们会死？”

　　“即使他们会死。”

　　飞蒲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特蕾莎的话。他不能理解，死亡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绝大部分人类都没有办法接受死亡，可为什么他们又能如此漠视死亡。

　　特蕾莎在附近转了一圈，给几个惊慌失措的居民指了路，才带着几个和大人失散的孩子往人群汇聚的地方去。

　　人群聚集在一座信号塔下，指挥人群的是一个看起来还是学生的青年，衣着不凡，看起来不像是平民，更像是一位贵族。

　　将最后一个女孩送到奶奶身边，特蕾莎的任务便完成了，她静静地靠在墙边，仰头望向远处的火墙。

　　火墙到现在还没有消失，特蕾莎可不会觉得兰斯特的治安人员会放任其存在，更何况兰斯特这座城市本身就建立在防御性质的魔法阵上。要么这火焰的性质特殊，要么施法者极其强大，无论是哪一种，特蕾莎都觉得很麻烦。

　　特蕾莎边想边叹口气，来都来了，那就搞清楚一点再走吧，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特蕾莎换了一个双臂环抱在胸前的姿势靠在墙边，两眼半阖，一副惊吓过度后无精打采的模样，可她的“视野”正在渐渐扩大——没有人会注意街边滚动的灰白石子。

　　随着“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特蕾莎也渐渐放下心来，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街上有尸|体或是奄奄一息的人，只有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的，在慌乱逃跑中摔倒而受伤的人。

　　特蕾莎的“眼线”很快遍布被火圈包围的区域，同样也注意到隐藏在各个小巷中，将面容藏在兜帽下行为怪异的人。

　　“眼线”一个个跟了上去，就在这时，飞蒲又拽了拽特蕾莎的袖子。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烁，特蕾莎睁开眼，问：“怎么了？”

　　“如果只有通过斗争才能过上好日子，你会斗争吗？”

　　特蕾莎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回答：“当然会。”

　　飞蒲追问：“如果你是被侵略的那一方呢？”

　　“那就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