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7、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九） “我是一只

　　世界像被拉长。匕首的寒光一寸寸前移，问春放大的瞳孔缓慢映出刀尖，韩初衣摆停在空气里。她冲过两人之间最后几步，抬手击向刀身。

　　时间骤然复原。

　　“啪——”

　　与黑甲同样材质的匕首迸裂，碎片向四周溅开。特蕾莎手背被震得发麻，脚下踉跄半步。

　　问春随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韩初停在不远处，手里只剩匕首柄。他看了看问春，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苦笑一声，把柄丢开，大步走来。

　　特蕾莎却仍盯着原处。

　　就在刚才动作被无限拉长的瞬间，她似乎看见问春身后立着一道白色影子。那影子没有清晰轮廓，等她再想辨认，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特蕾莎？”韩初叫了她两声，“先别发呆，把人抱起来，去医疗室。”

　　她回过神，立刻弯腰抱起问春。青年比看上去更沉，她调整了两次手臂，才让他不至于从怀里滑下去。

　　韩初带她走向传送阵，还不忘安慰：“没事，这种情况习惯就好。当时温莉可是断了一条腿。”

　　特蕾莎完全没觉得这句话能让人放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问春：“如果他只是因为魔力透支，为什么会连意识都没有？”

　　“恩赐消耗的不只是你看见的那点魔力。”韩初收起玩笑语气，“具体得让凯尔斯检查。别再用你的力量探他，现在往里灌什么都可能更糟。”

　　特蕾莎原本确实想试着感知他的状态，闻言立刻打消念头。她把问春抱稳，跨过传送阵时特意放慢动作，避免眩晕让两人一起摔倒。

　　短短一段路里，她想了几次那把匕首。韩初若真想伤人，最后不会停得那样干脆；可问春僵在原地也是事实。课堂与真正危险的界限，在体能系似乎总比她以为的薄。

　　“你刚才冲过去的时候，知道他只是要收手吗？”她问。

　　“我不知道。”韩初回答得很坦白，“但你已经先替他决定了。”

　　特蕾莎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夸奖。她也不再问，只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医疗室位于体能系一片少有人经过的建筑里。她跟韩初进了独立隔间，把问春放到病床上。青年耳边的小辫子散在枕边，呼吸很轻，先前那种随时要反驳人的气势全没了。

　　“哟，好久不见。”

　　夸张的声音从白帘后响起。一只白得泛青的手掀开帘子，凯尔斯先看韩初，再看病床：“是那位小少爷？”

　　“没错。只是一个课前热身，谁能想到会这样。”韩初摊开手。

　　凯尔斯没有接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先俯身检查问春的呼吸与魔力反应。他走近时，特蕾莎才看见他的下半身是软体结构，移动后在地面留下透明痕迹。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医者留出位置。

　　凯尔斯确认情况后接手治疗，示意他们不要挤在床边。韩初从病床下搬出两把椅子，把匕首柄也顺手收走，随后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是谁吗？”

　　特蕾莎刚要回答，他又叹口气：“不，你当然不知道。”

　　她只能给出自己刚听来的答案：“古武世家的传人。”

　　“古武氏族。和我的名字一样拗口，所以你也该猜到，他的祖上来自失落的东大陆。”韩初看着病床，“这个氏族从白银时期延续到现在，曾世代受到庇护。”

　　特蕾莎皱起眉。她在艾萨克庄园的藏书馆恶补过近一个月时政，那里甚至收着近十年的报纸，她却没注意过这个家族。

　　“是那个法阵？”她问，“不需要吟唱，也不用提前绘制。”

　　“对。那是原初的馈赠，或者说恩赐，不是照着课本学一遍就能复制的魔法。”

　　特蕾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可它连我的魔力也一起清掉了。”

　　“恩赐不会因为你只是站在旁边，就专门替你留一把椅子。”韩初说，“问春现在也没办法把它控制得精细。他若能做到，就不会躺在那里。”

　　“所以你早知道他用完后会脱力？”

　　韩初停顿了一下：“我早知道会消耗很大。”

　　这个回答没有把匕首的事解释过去。特蕾莎也没有继续逼问，只记下了另一个限制：问春的能力能在极短时间里消除黑影和鳞甲，却敌我不分，还会让施术者本人迅速失去反抗能力。它越有效，结束后的空白便越危险。

　　特蕾莎背后顿时有些发凉。

　　如果问春一直受某位原初庇护，她今天在他面前做的一切，是不是也落进了另一位高位存在的视线？她继承来的异常、那项加速，还有体内无法解释的庞大魔力，会不会比一把碎掉的匕首更引人注目？

　　韩初看见她的表情，失笑：“你不会真以为原初会亲自下场收拾你吧？祂们没这么小心眼。况且这几十年来，活跃在世间的也只有那位大人。”

　　特蕾莎知道他说的是城中巨像所代表的宽容。

　　忙点好。她在心里想，最好每天都忙，谁也别往这里看。

　　可这只是安慰，不能证明她真的没有暴露。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以后是否应该离问春远一点，免得自己哪天被当成一件需要清理的异常。

　　“既然有这样的庇护，为什么古武世家还这么低调？”她问。

　　韩初脸上的笑意淡了。

　　“没人能知道神在想什么。庇护存在过一段时间，后来恩赐不再出现，直到他出生。”

　　他看向仍未苏醒的问春，停顿片刻。

　　“他是在无数人的期盼下出生的，是无比幸运的人。”

　　医疗室里只剩下器械偶尔发出的轻响。特蕾莎也望向病床。她想起那张覆盖天空的法阵，想起问春施法后连站都站不稳，又想起他道谢前总要先说一句“无知”。

　　那份力量并不只是天赋，也是许多人等待多年的结果。

　　她刚救过人的手已经放松，心里那点想靠近了解的好奇却被更深的戒备压了下去。

　　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至少在她弄清楚，那道白影究竟是什么以前。

　　问春在昏迷约两小时后睁开了眼。

　　他先盯着医疗室洁白的天花板，随后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的韩初与特蕾莎。那张脸先是空白，接着迅速记起法阵、匕首和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点光亮，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特蕾莎原本还想问他感觉怎样，见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刚决定离这位受原初庇护的青年远一点，现在就凑上去关心，似乎有些言行不一。

　　凯尔斯替她解决了尴尬。

　　他检查过问春的呼吸与魔力反应，又让人喝下一瓶魔药。药液苦得问春整张脸皱起来，凯尔斯却很满意，收走空瓶，宣布他已经恢复，可以带着两位陪护一起离开，不要继续占用病房。

　　“今天别再大规模消耗魔力。”临出门前，他补了一句，“恩赐不是拿去证明你能把教室拆掉的工具。”

　　问春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医疗室的门在三人身后关上。韩初另有事情，先一步离开，走廊里只剩下特蕾莎和问春。夕阳从窄窗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问春摸了摸耳边的小辫子，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足够自然的话题：“你知道学分吧？”

　　“毕业的学分？”

　　“不然我还能指什么？”他语气仍旧不太好，却没有直接走掉，“体能系每学年还要完成十五学分的课外任务，才能升入下一年级。这是凯斯特侯爵定下的要求。”

　　“约克·凯斯特？”

　　“不然我还能指谁？”

　　特蕾莎没有立刻接话。她注意到，问春从出门起就在努力找话题，每次她回应，他又会停半拍，像不习惯一场没有争辩的对话。

　　“你专门等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她问。

　　问春立刻反驳：“我本来就要去修学分，只是顺便告诉你。”

　　“哦。”

　　“而且韩初说，昨天是你把我抱到医疗室的。”他说得很快，眼睛看着走廊另一端，“你要是因为不懂任务规则，第一年就留级，会很麻烦。”

　　特蕾莎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感谢方式。她没有拆穿，只点头：“确实会很麻烦。我还有其他必须完成的事，没空多读一年。”

　　问春像终于找到台阶，语气自然了一点：“所以先修十五分，再考虑别的。”

　　这个“别的”显然包括她体内的魔力控制，也包括她刚决定的疏远。特蕾莎把距离理解成不要共享秘密，而不是连对方的公开信息也拒绝，心里便顺畅了许多。

　　问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解释。课程学分之外，实践任务占着体能系很重要的一部分，分值视难度而定，学期末必须修够。说到最后，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凯斯特侯爵向校长申请了任务补贴，校长已经签字。”

　　特蕾莎原本还在计算怎样礼貌告辞，立刻问：“什么补贴？”

　　“双倍任务奖金。”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金币已经押给角斗场，采购和训练用品又花掉一笔。魔药协会远在城另一头，眼下任何能光明正大换钱的渠道都值得认真听取。

　　问春看她一眼：“所以我要去接任务。你要去吗？”

　　“既然顺路。”特蕾莎回答。

　　她决定暂时把“离他远一点”解释成不要深入交往，而不是拒绝一笔摆在眼前的收入。况且十五学分也关系到毕业证，并非单纯为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