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6、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八） “问春”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愚蠢！”

　　特蕾莎被震得肩膀一抖。

　　老学究显然不打算因为她体质特殊就放过这个问题。他指着她掌心的石粉，正要继续说，下课铃却准时响起，把她从后半截训斥里救了出来。

　　“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这节课我不会让你通过。你也永远别想从我这里拿到毕业证！”

　　卡达谢尔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教室。

　　小辫子青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也收拾东西走了。其他学生陆续离开，有人把没用过的鹅卵石放回前排桌面。特蕾莎独坐片刻，最后掏出手帕，把桌面与掌心的石粉慢慢拢到一起。

　　粉末很细，已经拼不回任何形状。

　　她曾因为魔力问题昏迷，如今还能活蹦乱跳，只能说明体质特殊，不能说明卡达谢尔的担心是错的。想驾驶巨型机械之前，她恐怕得先学会不让一块石头在手里爆炸。

　　“行吧。”她趴到桌上，小声安慰自己，“从零开始也算开始。”

　　回宿舍后，她放弃了用一顿昂贵晚餐奖励自己的想法。金币已经押在角斗场，剩下的银铜必须用在更实际的地方。

　　一层客厅与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室友依旧不见人影。她上了二楼，发现昨夜购买的物品已经被725摆放妥当。床品铺得平整，坐垫放在椅上，地毯也遮住了原先冰冷的地面。

　　在725开始设定好的问候前，特蕾莎抬手制止，随后把自己扔进柔软床垫里，长长舒了口气。

　　她只躺了不到一分钟，又坐起来。

　　魔力控制是眼下最突出的问题。成为魔王前，她还能完成基础施法；现在力量多得让每次输出都像用桶往茶杯里倒水。她像是一个刚继承巨额财产、却连钱币面额都认不全的小孩。

　　特蕾莎走到窗边，目光落在书架上。那盏从米莎带来的旧煤油灯仍摆在那里，灯芯安静地燃着，没有给她任何答案。

　　她忽然想起米莎魔法道具店里的启蒙训练用品。

　　“虽然叫启蒙玩具更贴切。”她嘀咕着抽出一张纸，迅速列出清单。

　　基础魔力引导、细微输出练习，以及适合反复尝试的廉价道具。她没有把昂贵的高级用品写上去，也不指望一件玩具就能替自己解决问题。

　　列完后，她把725叫来，将清单和五枚银磅一起交给它。

　　“按这个买。若价格不够，先买最前面的。”

　　725复述了物品数量，确认后收好清单。特蕾莎看着那五枚银磅离开自己的手，又心疼地掂了掂钱袋。兰斯特的物价几乎是米莎的两倍，她已经不能再把每一枚银币都当成零钱。

　　门缓缓关上。

　　特蕾莎没有立刻躺回床上。她伸出食指，试着只引出一缕魔力，让它停在指尖。起初她刻意把输出压得很小，指尖什么都没有；稍微增加一点，淡蓝色光便猛地亮起，把桌角照得清清楚楚。

　　她马上收手，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第二次，她试着让魔力沿指节缓慢移动。力量在回路里听话，离开身体后却总想一下涌出去。她不得不在每次失控前中断，反复几次，掌心已经渗出汗来。没有爆炸，也没有昏迷，这算得上一点进步，却离托起鹅卵石还远得很。

　　她取出笔记本，把每次中断前的大致感受记下来。哪一次输出过快，哪一次只是没能维持，字迹歪歪扭扭，远不如卡达谢尔的课堂板书清楚。至少下一次练习时，她不必全靠“好像比刚才好一点”判断。

　　最后，她在页尾写下一行：先控制一滴，再考虑一条河。

　　这句话听起来颇有道理。她看了两秒，又补充：一滴也不能把桌子烧了。

　　她坐到新坐垫上，发现确实舒服，于是更加坚定了赚钱的决心。训练道具需要钱，将来若真把桌子烧掉，赔偿同样要钱。无论她从哪里开始，最后似乎都绕回了钱袋。

　　第二天一早，特蕾莎带着那张过时报到地图来到商业街。这次她没有先买东西，而是从街头走到街尾，把已开门与尚未开门的店铺都记了一遍。

　　“十五家道具店，三家武器店，两家魔药店。”她在地图空白处做了标记，随后叹气，“还都是连锁店。”

　　连锁魔药店有固定供货渠道，不会因为她拿着两只药瓶上门，就把货架分给她一块。更何况魔药大多需要入口，她自己若在路边看见一个陌生人推销来路不明的药剂，也不会随便喝下去。

　　她仍在第一家店门口尝试了一次。店员听完来意，甚至没有问她会做什么药剂，只指向柜台后的供货清单，表示采购由城中总店统一处理，门店无权接收私人药瓶。

　　第二家店的态度温和些，给了她一张品质检测项目的公开说明。特蕾莎站在门边看完，发现从药液澄清度到保存期限都有要求。她在米莎做的那两瓶治疗药剂若摆到这里，大概连“外观稳定”都很难通过。

　　这没有让她气馁，反而让她先排除了最省事的想法。若只靠原身留下的配方和店里那点经验，她最多能做些低风险的基础药剂，还得先弄明白检测标准。指望今天熬一锅、明天就换来金磅，确实和让石头自己浮起来差不多。

　　她没有因此放弃，而是等店铺开始营业后，分别向两位店主询问了评定和供货的事。

　　“可以自己去兰斯特魔药协会注册。”其中一名店主一边清点药瓶，一边回答，“通过品质检测后，协会会收购。价格比直接卖给顾客低，不过只要达标，几乎来者不拒。”

　　“只要品质达标就会收？”

　　“还要登记来源，按他们的标准分装。你以为随便熬一锅就能换钱？”店主看了她一眼，“先学会别把瓶塞熬进去。”

　　特蕾莎觉得这个提醒非常具体，决定不去打听店主经历过什么。

　　她道谢离开，恨不得立刻前往协会。可地图摊开后，帝校与魔药协会几乎位于城市两端。她估算了一下公共机械车的往返时间，发现无论如何都会撞上下午的课，只能把注册推迟。

　　此后她继续补全地图，将店铺类型、营业时间和协会方向一一写上。等她在咖啡厅坐下时，太阳已经移到头顶，杯里的冰也彻底融化了。

　　特蕾莎喝掉最后一口变得温吞的咖啡，回忆课表，最终决定按时上课。

　　赚钱很重要，毕业证也同样重要。她可不想成为唯一一个因为逃课卖药而拿不到毕业证的魔王。

　　下午，体能系专业课仍在实践土地。

　　特蕾莎从塔楼法阵里出来时，传送阵前只站着一个年轻人。乌黑的眼睛朝她看过来，似乎在抱怨她来得太晚。

　　“是你？”

　　正是魔法课的小辫子青年。

　　青年没有回答，只瞥她一眼便移开视线，摆明了不愿交谈。特蕾莎把记忆翻了一遍，没找到自己在道谢之后还得罪过他的地方。

　　四周也没有其他同学。菜地里的叶片被风吹得翻动，远处鹅群叫了两声，越发衬得传送阵前安静。

　　她正想找个不尴尬的话题，韩初便骂骂咧咧地从法阵里出现。

　　“我们可怜的约克在任务中出了一点意外。身体没受伤，精神上受了很大打击。总之，这节不怎么重要的第一节课由我代上。”

　　他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起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认识。”特蕾莎说。

　　“不认识。”青年同时回答。

　　韩初挑了挑眉。

　　特蕾莎也有些意外。她认为对方至少解答过自己的疑问，应该算有过一次友好交流；青年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决定先释放善意：“特蕾莎，来自祖罗。”

　　这次她记得把伦萨罗斯省略了。

　　“问春。”青年报出名字，随即闭上嘴。

　　韩初没有给他们继续尴尬的时间。他右腿后撤半步，微微屈膝，摆出战斗姿势。

　　“那就边打边熟悉。”

　　黑色金属光泽从他背后蔓延，细密鳞甲迅速覆盖肩颈、手臂和躯干。特蕾莎只看清他脸上最后一点笑意，韩初便蹬地冲来，握紧的拳头直逼她面前。

　　她小腿发力，向右闪开。

　　韩初却像早已算准路线，黑光一闪，身体一分为二。两双漆黑爪子同时从不同角度刺来，封住她左右退路。

　　“不要小看我哦。”两张嘴发出完全相同的声音。

　　特蕾莎交叉手臂挡了一下，指尖被震得发麻。她还没来得及反击，两个人影又在呼吸间分成八个。黑甲映着冷光，真假难辨，脚步却从四周不断逼近。

　　每当她试图冲出包围，总有一道黑影先一步堵在死角；她转向另一处，原本的位置又空了。韩初没有急着把她击倒，只像猫赶老鼠一样，一点点压缩她能移动的范围。

　　特蕾莎索性停下脚步，不再跟着那些影子乱转。她盯住其中一道黑影的脚踝，想从落地时的重量分辨本体。八道身影却连踩断草茎的声音都近乎一致，黑甲下也没有呼吸起伏可供观察。

　　左侧爪子忽然探来，她矮身躲过，右侧肩膀立刻被另一道影子撞中。她借势滚出两步，手掌撑地时沾了泥，刚站起，三道黑影已并排压到眼前。

　　她抬脚踢向最中间那道的膝弯。触感像击中一层坚硬皮革，黑影只晃了晃，另外两道已经从侧面抓住她手臂。特蕾莎沉肩挣脱，指甲在袖口划过，留下几道浅痕。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不需要被击倒，也会先被拖得失去方向。她抬眼寻找韩初分化前的位置，视野里却只有不断交换的黑甲。

　　“你这样很不像一个老师。”她喘着气说。

　　八道影子一起回答：“约克不在，我可以暂时不像。”

　　问春在旁边看得烦躁，忽然高喝：“躲躲藏藏——烦死了！”

　　金色光辉骤然展开。

　　一座巨大而复杂的法阵覆盖天空，符文层叠交错，亮得让菜地与远处塔楼都失去颜色。八道黑影暴露在金光的瞬间，其中七道化作黑线消散，余下一个也停住脚步。

　　特蕾莎体内同时一空。

　　不仅储存在身体里的魔力消失，连原本充盈的回路也变得空荡荡。她膝盖一软，差点以为自己会当场倒下，只能扶住旁边的矮墙。

　　韩初身上的鳞甲如脱皮般掉落，露出下面的衣物。他站在刺眼光芒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古武世家受到的恩赐。百闻不如一见，受教了。”

　　问春大口喘气，脸色迅速变白。那座法阵几乎抽走了他全部魔力，可他仍勉强扬着下巴：“呼，结束了——”

　　话没说完，韩初已经冲到他面前。

　　没有黑甲，他的速度依旧极快。手掌翻动间，一把匕首直刺问春。锋刃划开空气，发出短促尖鸣。

　　问春看见了，身体却因透支僵在原地。

　　特蕾莎来不及判断这是不是课堂安排，也忘记了韩初平日还会提醒他们吃饭。她只知道那把刀正在逼近一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纯白法阵的影响刚刚退去，她体内只恢复了够一次应急加速的魔力。

　　她把那点力量全部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