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3、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五） “自己人能

　　特蕾莎看着价签，犹豫了。

　　“如果购买整套，可以享受优惠。”

　　她点了头。

　　导购又把她带到坐垫前：“即使在桌前坐上一整天，它也能让您保持舒适。”

　　特蕾莎想象了一下自己趴在课本上的样子，觉得确实需要。

　　“这块地毯内部配置了清洁法阵，只要注入少量魔力，就能除去日常灰尘。您不必跪在宿舍里刷洗它。”

　　她想到体能系实践地的泥，又点了头。

　　最后，导购郑重介绍了宿舍用洗衣机：“这是商会最新研制的商品。清洁魔法当然方便，但传统洗衣方式同样有不可替代之处。”

　　特蕾莎不清楚不可替代在哪里，仍然认真地心动了。

　　直到账单被一项项加起来，她才从那种“每一件都很有用”的状态里清醒。再听下去，她说不定会给空房间添一座完全用不上的装饰壁炉。

　　她想起那卷长得惊人的债务清单，忽然对前几任有了一点并不愉快的理解。

　　结账以后，她把商品交给725，让它先送回宿舍。725按卧室、浴室和客厅将包裹分类，没有对她的购买提出任何意见，也没有主动建议花瓶该放在哪里。

　　整点钟声恰在这时从永恒广场传来。

　　特蕾莎摸出怀表，看清时间，表情顿时僵住。

　　她把采购收据塞进口袋，匆匆离开商会。那张邀请函被她翻出来时，边角已经被捏弯了。

　　月光下，一座豪华旅馆立在街道尽头。明亮的灯光从成排窗户里泄出，它更像一座永远在举行宴会的庄园。

　　门迎验过卡片，没有带她走正门，而是提灯进入一条地下通道。四周很黑，魔法灯只能照亮脚边一小片区域。特蕾莎跟着那双稳定的脚步向前走，很快适应了昏暗。

　　通道尽头有一扇雕刻繁复的铁门，门迎却转到旁边的小径，带她乘上升降机。铁栏合拢，机械运转的震动从鞋底传上来，片刻后，眼前换成了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第三间包厢里已有三名服务生。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张长沙发，正对面是一面完全透明的玻璃墙。

　　特蕾莎走到玻璃前，脚步慢了下来。

　　地下没有夜空，脚下却偏偏展开了一片湛蓝的天。鸟群从虚假日晕旁掠过，下方是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椭圆形角斗场。六边形结构组成场地边缘，折射着蜂巢般的光。环形观众席几乎坐满，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她回到沙发旁，拿起托盘里那张蓝紫花纹面具。面具做工精细，边缘贴着柔软材料，显然考虑到了长时间佩戴。

　　“保密措施倒是很全面。”她低声说，又把它放回去。

　　三名服务生安静地站在角落，没有接话。其中一人上前替她调整玻璃墙上的光，让下方场地更清晰，另一人将今晚的饮品单放到桌边，第三人始终面向入口。他们的动作彼此错开，连杯底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都很轻。

　　特蕾莎的视线越过他们，看见对面观众席有人举起注单，有人俯身与邻座交谈。面具遮住了表情，却没遮住那些因为兴奋而不断前倾的身体。她忽然觉得，这里的人并不是来隐藏身份的，他们只是想在没有姓名的地方，更放心地为某些事情喝彩。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她尚未上场，仍是坐在厚沙发里、被服务生询问是否需要饮料的人，于是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场地。

　　不久，角斗场四周喷出粉红色烟雾。烟雾散开，一个身穿黑白棋盘格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中央，脸上戴着半哭半笑的小丑面具。

　　“好久不见，我真是想死大家了！”他用滑稽的腔调高喊。

　　尖叫与欢呼几乎掀翻观众席。特蕾莎被声浪惊得向后靠了靠，随后又听他说了一串冗长的客套话。

　　小丑猛地展开双臂。

　　“在这里，我们用实力说话，用实力获得想要的一切！”

　　“无论贫民还是贵族，无论人类还是恶魔，无论男女老少，我们都是平等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有强者拥有话语权，实力就是唯一的标准！”

　　观众有节奏地敲击座椅扶手。那种整齐的声音钻进耳中，让心跳不自觉加快。特蕾莎也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向场地中央。

　　激昂乐声响起，小丑脚下升起高台。与此同时，场地边缘一扇近十米高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头近二米高的牛从门后走出。

　　下一瞬，黑影扑上它的脖颈。

　　那是一只黑狼。它咬住牛的喉咙，借着冲力将猎物拖倒。牛的四肢在地上踢蹬，挣扎很快减弱，鲜血沿低洼处流开。

　　特蕾莎刚刚被鼓动起来的热意停在原处。

　　她向后仰了仰：“那是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服务生。

　　“斗兽。”

　　艾森格曼推门进来，随手脱下斗篷，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神态像只是来欣赏一场晚间演出。

　　“价值需要被展示，正如你所见。”

　　特蕾莎没有立刻回答。更多野兽正从铁门后涌入，利爪、鳞甲与独角在虚假天光下掠过。其中一只白色狮子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它体型庞大，步伐却缓慢，背上生着一对白色羽翼，头顶装饰着象牙与黄金制成的王冠。周围斗兽纷纷伏低身体，或冲它弓背低吼，却不敢真正靠近。

　　观众席开始高呼。

　　“阿莱特！”

　　“阿莱特！”

　　声音一浪接一浪。

　　特蕾莎盯着那顶王冠：“我从没见过长白色羽翼的狮子。它……”

　　“很混乱，是不是？”艾森格曼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感受它身体里的魔力，小姐。”

　　特蕾莎迟疑一下，闭上眼。

　　感知越过玻璃与欢呼，触到那只白狮时，她本能地皱起眉。许多性质不同的力量挤在同一个容器里，彼此抵触，又被某种方式强行束住。没有哪一种占据清晰的主导，它们只是随着白狮的行走不断翻涌。

　　她睁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

　　“像一锅糟糕的魔药。”她寻找着合适的描述，“处理过的、没处理过的材料全被倒了进去，还没有按照顺序。简直像是……拼起来的。”

　　为了让这个判断不只是凭空厌恶，她又感知了一次。白狮向前迈步时，前肢的魔力先沉下去，翅膀附近另一股力量却迟了半拍才跟上；它甩动鬃毛，王冠边缘随之轻晃，几种魔力便在肩颈处撞出一阵紊乱。那具身体看着完整，里面的力量却始终找不到共同的节奏。

　　特蕾莎在魔药店做砸过药剂，知道材料冲突会带来什么。轻则是药液分层、颜色发暗，重则连锅一起报废。可眼前这口“锅”有体温，会呼吸，也正被上千人注视着。

　　“它一直这样？”她问。

　　“至少它站在这里的时候是这样。”艾森格曼说。

　　白狮恰好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铁门。周围几头斗兽趁机退远，场地中央顿时空出一圈。它没有追击，也没有对观众的喊声作出回应，只缓慢收拢羽翼。特蕾莎看见翼根处的白毛下露出一线颜色不同的皮肤，下一刻又被鬃毛遮住。

　　艾森格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它们过去叫合成生物，这个名字来自古代炼金术。现在通常叫创造兽，当然，你也可以随便称呼。”

　　“这听起来不太正常。”

　　“如果你认为把一只生物的一部分拼到另一只生物上也算正常的话。”

　　他说得轻松，特蕾莎却停顿了几秒。她望着白狮翅膀随着迈步微微张开，原本只觉得奇异的羽毛，此刻也像是另一件被缝上去的材料。

　　“阿莱特？”她最终吐出观众一直在喊的名字。

　　“一个家族，百年前受封公爵，自称是‘勤勉’赐福的家族。”艾森格曼摆了摆手，“说实话，祂不喜欢这些没有美感的东西。”

　　特蕾莎明白那个“祂”指谁，没有追问。

　　“阿莱特家族很热衷这类研究，也喜欢听别人称之为创造生命。那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成了造物主。”

　　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称呼。若生命能够这样轻易被制造，许多她以为牢固的规则都会变得可笑。可白狮就在下方行走，她又无法把它当成一件失败的炼金摆设。

　　艾森格曼抬起手，欣赏了一下袖扣：“顺带一提，他们研究的大部分资金来自角斗场。”

　　特蕾莎立刻想到：“赌注？”

　　“展示能让价值远远超过价值。”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戒指，“这座建筑能创造多少财富，便会有多少新的研究被推进。”

　　他说完便移开视线，单方面结束了谈话。

　　特蕾莎仍看着下方。华丽包厢、虚假天空、观众手中的注单与白狮混乱的魔力，忽然被一条清楚的线连在了一起。她感到不舒服，却还没有想到自己该怎样处理这种不舒服。

　　一名服务生恰好敲门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封简单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