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2、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四） “消费陷阱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火巨人的角关系着生命与魔力，失去一只就像失去半颗心脏。她真正想知道的是米诺断角后为何仍能站在面前，却不愿当众把对方当作研究对象。

　　米诺却骄傲地仰起头：“你应该好奇。我是唯一失去一只角还活着的火巨人。”

　　她停了一下：“不过，代价不菲。”

　　她没有解释代价是什么，特蕾莎也没有继续追问。

　　韩初见冲突终于结束，大步跑回来，连珠式地问：“受伤了吗？需要牧师吗？需要净化吗？”

　　“没有，不要，不要。”米诺逐项回答，随后看向特蕾莎。

　　她眼中的不甘并未完全消失，骄傲和戒备也还在。可她似乎从特蕾莎松手、道歉和拒绝战利品中，确认对方没有真正的恶意。

　　“一起去吃饭吗？”她问。

　　这是任何种族之间都能理解的邀请。

　　波洛和斯洛这才重新靠近。波洛看了看两人被热浪掀乱的头发，确认没有谁还准备继续打，才放下一直抓着的韩初。韩初落地后先扶正衣领，随后开始检查特蕾莎手背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

　　“只是擦伤。”她说。

　　米诺也看见了她颊边那缕被燎焦的头发，目光停了一下，没有道歉，只抬手把自己额前的乱发拨回去。特蕾莎同样没有要求一句道歉。她们方才都不是在课堂上演示，若现在逐拳清算，恐怕连谁先动手都要再争一轮。

　　相比那些，米诺愿意在停手以后发出邀请，已经更像一种实际的缓和。

　　特蕾莎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袖口，又看向米诺断角处已经熄下去的红光。她仍有一堆问题，但至少此刻，可以先接受一次不以债务和契约为条件的同桌吃饭。

　　“好。”她说，“我也饿了。”

　　韩初立刻表示同行。米诺在前面带路，韩初则开始认真考虑哪家餐厅既不会拒收火巨人，也不会让体能系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费雪上加霜。三人离开空地时，火焰灼过的气味仍未完全散去，夕阳正把远处的城堡和菜地一同染成暗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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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面具下的白狮

　　一枚银磅换来的晚餐，最后连盘子里的汤汁也被米诺用面包擦干净了。

　　韩初拿着账单看了两秒，诚恳地建议学院把它列入体能系新教材，名字就叫《经费是如何在一顿饭里消失的》。米诺没有理会他的贫穷感慨，只认真评价肉食的分量尚可，面包还可以再多送一篮。

　　三人走出餐厅时，傍晚的光正落在世界树繁茂的树冠上。特蕾莎揉了揉仍旧发烫的手腕，米诺那一拳留下的热意尚未完全消退。她很想问断角的事，话到嘴边，却被韩初忽然抬高的声音截住。

　　“星星带来魔力，先驱者让魔力成为工具——于是人们开始改造世界。”韩初摆出在实践地讲解菜地时没有用过的庄重腔调，“帝校由六座学院组成，分别是体能系、元素系、召唤系、辅助系、机械系和创造系。虽然有校长，实际事务仍由六位院长共同管理。”

　　特蕾莎看了他一眼：“这句你背得很熟。”

　　“因为每年都要向新生说一次。”韩初立刻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抬手指向前方，“那里是辅助系的白塔。”

　　广阔树冠下矗立着一座洁白高塔。夕阳沿塔身缓慢滑落，窗沿与尖顶被镀上淡金，远远看去，确实很适合让人放下戒备，走进去诉说伤病。

　　米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辅助系有牧师，也有祭司。最好别招惹他们。”

　　“特别是某些祭司。”韩初补充，“他们治疗怎样我不知道，诅咒倒是很有创意。”

　　他说着打了个冷战。特蕾莎追问之下，才知道他曾被一位祭司诅咒，身上接连长了几天蘑菇。那些蘑菇摘掉还会再长，最后连洗澡都成了一件需要心理建设的事。

　　“后来呢？”她问。

　　“我诚恳地道了歉。”

　　“你做了什么？”

　　“这不重要。”韩初坚决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特蕾莎笑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蘑菇听起来只是麻烦，萨托利亚胸前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空洞却从记忆里浮了上来。她轻声说：“诅咒确实是很可怕的东西。”

　　韩初没有察觉她语气里的停顿，仍在控诉那种蘑菇顽强的生命力。米诺走在另一边，脚步比两人略重，偶尔踩碎一粒路上的石子。晚餐带来的松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某个词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片巨大的阴影恰在这时从远处移来，覆盖了三人。

　　特蕾莎抬头，看见浮空岛从上方缓慢经过。岛屿底部的金属土壤间不时闪过金色流光，像有什么庞大的机械正在深处呼吸。

　　“创造系与机械系的天宫。”韩初说。

　　“创造……”特蕾莎望着那片阴影，“生命也可以被创造吗？”

　　“不能。只有神可以创造生命，魔力做不到这样的奇迹。”韩初摇头，“创造系很久以前就不再像古代炼金术师那样追求创造生命了。现在他们研究生命，研究生物如何生长、变化，简单地说，就是自然科学。”

　　特蕾莎想起自己曾听过的事：“兰斯特的生命科学研究似乎很发达。那个机构叫……”

　　“生命科学研究院。”

　　韩初替她补全了名字。特蕾莎点点头，把这个词记在心里，没有再问。那只是学院地图上一个陌生的机构，与她此刻要寻找的宿舍和课本没有直接关系。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三人在永恒广场分开。米诺回体能系，韩初还要去找塔尼克，特蕾莎则独自踏上怠惰巨像前的法阵。

　　传送的眩晕退去后，香草气息迎面而来。宿舍休息区湿润而温暖，花坛与灌木在魔法灯下舒展叶片，几乎让人忘记这里仍在兰斯特城内。

　　托艾萨克伯爵安排的福，她不必挤进狭小宿舍，而是拥有一座两层别墅和一个尚未谋面的室友。她沿小路走了十分钟，推开没有上锁的门。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与餐厅相连。角落里立着一台保存食物的机械，名字恰好也是她熟悉的“冰箱”。楼上楼下各有一间卧室，她住在二层，隔壁是储物室。

　　特蕾莎转动门把手，一眼便看见站在门边的黄铜机械人。

　　她回忆几秒：“725？”

　　“您回来了。”机械人发出平直的问候。

　　房间里只有床、衣柜、一套桌椅和墙上的钟。床单是原本的灰色，桌面空得能直接看见木纹。特蕾莎在床边坐下，掏出钱袋，第一反应是使用自己那项并不完全的等价交换。

　　可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既然交换不完全，直接购买显然更划算。一件商品也不只有材料成本，她没必要为了少花钱，先把自己的魔力与未知数一起填进去。

　　“就当为舒适付账。”她低声说服自己。

　　她确实需要一些生活用品，也确实想改善这个只能睡觉的房间。这两种念头并不冲突。她又想起米诺提过的学院商业街，据说那里能低价买到许多材料。

　　如果材料合适，她或许可以重操旧业，制作魔药出售。花艾森格曼的钱很愉快，开口继续要钱却是另一回事。她不能假定那位商人永远愿意为自己的生活付账。

　　“先去踩点。”特蕾莎站起身，找到了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725，跟我出门。”

　　他们经贪婪巨像来到商业街。夜色没有让这里安静下来，街道两侧的固定店铺灯火通明，招牌彼此挨着。更里面还有一片划给学生的区域，只要来得够早，便能获得一天的使用权。

　　特蕾莎在学生摊位前放慢脚步，看了看那些摆放整齐的材料和小道具。卖入口的魔药与卖一块清洁布显然不是一回事，但这条街至少提供了一个可能。

　　她在一个卖干草药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束叶片看了看。切口不够整齐，叶缘也有受潮后留下的暗斑，若在米莎，魔药店店主会让她把这类材料单独放到次等格子里。摊主报出的价格却仍让她心动——比城里门店便宜，足够抵消她来回处理材料的工夫。

　　“这些每天都能买到？”她问。

　　“看高年级有没有外出采集。”摊主很坦率，“有时候一筐都是同一种，有时候连续几天没有。您要是想买，最好明早再来，今天的已经被人挑过两轮了。”

　　特蕾莎把叶片放回去，没有立刻进货。她连能在哪里出售都没弄清楚，先囤一堆会受潮的材料，只会让自力更生变成自费堆垃圾。她在心里记下了出摊时间与材料种类，准备下次再核对价格。

　　经过另一处空摊位时，她问了句这里能否出售入口商品。负责收拾物品的学生已经准备离开，只指了指固定店铺的方向，让她白天去问管理人员。答案没有得到，摆摊的念头却暂时有了更具体的形状。

　　街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依然属于弗朗西斯商会。

　　连锁标志悬在广告牌下，玻璃窗擦得明亮，里面的货品按用途排列。特蕾莎站在门口看见它，竟生出一种走到哪里都在给艾森格曼送钱的错觉。

　　她进去后先扫过价签，确认自己买得起，才悄悄松了口气。

　　导购很快迎上来：“我们店归属弗朗西斯商会，质量可靠，价格公道。您需要什么？”

　　“基本生活用品。”

　　这个回答给导购留下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他先带她看床品，指尖捻起被面：“里面填充的是高地山羊绒，冬天保暖，夏天也不会闷热。被罩是冰蚕丝，贴肤柔软，能让您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