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4、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六） “机械，好

　　她拆开后，看见一张以魔法墨水书写的契约。文字在她眼前逐行展开，她快速浏览，最后停在红色墨水标出的部分。

　　“生死自负？”

　　特蕾莎抬头看艾森格曼：“看来你比我更相信我。”

　　她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把契约重新拉直，又读了一遍与比赛有关的部分。参赛者须服从抽签与场地安排，不得在赛前袭击其他选手；允许携带符合规则的道具，比赛中发生的伤亡由本人承担。字句安排得很整齐，连伤亡都像场地维护一样，只是需要被提前说明的事项。

　　“如果我不签呢？”她问。

　　“那么您今晚可以继续看比赛。”艾森格曼答道，“邀请函不会咬人。”

　　特蕾莎看了他一眼。这个回答没有催促，也没有承诺替她免除条款。她完全可以留在沙发上，等比赛结束便带着钱袋回宿舍。可那样一来，她仍只是来这里见世面的新生，下一次需要钱时，还是得去找别人。

　　她把契约压回桌面。危险当然存在，但她并不认为自己会与下方那些被驱赶的斗兽一样无力。继承来的力量难以控制，至少真实存在；她已经在首战撑满十五分钟，也知道自己面对攻击时能做出多快的反应。

　　话虽如此，她还是拿起了笔。

　　为了不再重演米诺那样的误会，也为了不在这种地方留下真名，她在签名处写下“特莉丝”。笔尖离开纸面时，红色条款仍清晰可见，没有因为她的假名变得温和。

　　“真令人意外。”艾森格曼目送服务生收走契约，语气夸张，神情却没什么变化，“我以为您至少会犹豫一下。”

　　“我会赢，我对此深信不疑。”

　　特蕾莎说得很快。她想起自己的魔王身份，也想起自己在西区首战撑满十五分钟的经历。签下名字以后，那份自信并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层必须兑现的压力。

　　“既然能下注，我也可以给自己下注？”

　　“您也可以成为被下注的人。按照契约，您能取得全部额度的二十分之一。”

　　特蕾莎立刻解下钱袋，将里面的钱币倒在桌上。金银铜碰出清脆的响声。她把银磅与铜磅逐一挑回去，只留下金磅，随后把那堆金色推到桌子中央。

　　艾森格曼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全部金磅，我押自己成为冠军。”特蕾莎没有理会他的明知故问，“然后大赚一笔。”

　　艾森格曼抬手叫来服务生：“照这位小姐说的办。”

　　服务生收走金币时，特蕾莎的目光跟着移动，直到托盘离开桌面。她的确肉疼。那不仅是钱，还是她刚入学时不必为每件商品反复比较价签的底气。

　　“需要给您单据吗？”服务生问。

　　“需要。”她立刻回答。

　　下注凭证、签位凭证和参赛契约被分别放在三只窄信封里。服务生将假名写在每一处该写的位置，又当面核对了金额。特蕾莎看着那张纸，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地下场地里被拆成了几个可以核价的项目：参赛者特莉丝、被下注者特莉丝，以及签了生死条款的特莉丝。

　　她把属于下注的那张收好，又将银磅与铜磅塞回钱袋。至少明天的饭钱还在，采购清单也不会因为这场豪赌立刻变成废纸。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避免在服务生面前把金币再抢回来。

　　于是，她转向自己最大的投资人，露出一个尽可能真挚的笑容。

　　“你会帮助我，对吧？”

　　门再次被推开，服务生送来抽签结果。特蕾莎伸手接过，耳边同时响起艾森格曼的回答。

　　“当然，我会一直帮助您。”他顿了顿，“但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这句话听起来像承诺，也像提醒。特蕾莎低头看着签位，没有继续要求他把“帮助”解释得更具体。契约、假名、赌注和签位都已落定，今夜她至少不用再担心银币够不够买一杯咖啡——只要她还能赢。

　　第二天上午，她拿着地图，成功在学院里迷了路。

　　等她找到机械理论大教室时，第一堂课已经开始。好消息是教室足以容纳一百五十人，她从后排溜进去，并没有引来太多注意。

　　“机械无处不在。”

　　讲台上的讲师穿着白衬衣与紧身裤，腰间系着工具包。声音通过他颈间的机械装置传遍教室。

　　特蕾莎坐下，从提包里抽出课本，呼吸仍算平稳。她看了看四周，没见到体能系的熟人，随即又觉得自己找人的举动毫无必要。

　　“成为元素使需要自然感知力，成为牧师需要亲和力，而成为机械师只需要汗水。”

　　讲师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表面光滑的椭圆形金属，向其中注入魔力。银白光泽如裂开的卵壳般闪过，一片不规则影像浮现在空中，像水中的倒影。

　　“先贤向流水询问万物，后人将术式铭刻。”

　　水影里，一个头戴羽冠的人蹲在溪边，低声念诵。水面逐渐变得乳白，像盛着一条微小银河。

　　讲师继续注入魔力，让影像扩大：“这是水之术式之一，水影。绘制术式并不简单，但借助机械，即使没有相应天赋的人族，也能使用水影，甚至更加高级的魔法。”

　　他暂时切断魔力，水面般的影像随即溃散。随后，他让前排一名学生按下金属侧面的凸起，自己只握住另一端。银光再次沿裂纹爬开，水影重新出现，那名学生脸上先是紧张，继而露出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特蕾莎也往前倾了倾。刚才她只看见讲师展示一件神奇道具，此刻才发现，真正重要的不是影像能变多大，而是换一个没有学过水影的人，也能让它亮起来。

　　讲师收回水影器，叫学生试着复述刚才的步骤。学生漏了一处，他没有嘲笑，只把金属翻过来，指出那枚容易被忽略的固定扣。特蕾莎跟着教材上的图找了一遍，第一次觉得这些细小的机械结构似乎并不是专为天才准备的谜语。

　　特蕾莎翻开教材，找到对应插图。书页上的结构图与空中的水影对不上她的理解，术式、魔法、人族、人类，这些词混在一起，令她有些头昏。

　　她想起米莎魔药店的店主也曾刻制铭文。将符文留在媒介上，再注入魔力，不也能做到类似的事吗？

　　一个不服气的声音替她问了出来：“铭文也可以做到。”

　　特蕾莎循声望去。过道边坐着一个短发青年，耳边垂着一条小辫子。她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抵触。

　　青年在讲师的注视下抬高声音：“铭文同样能让别人使用这些术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铭文。”讲师走下讲台，停在他那一排旁，“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天赋，小少爷。世界上更多的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青年闭上了嘴，手指却仍按着书页边缘。

　　特蕾莎收回目光。她见过店主工作时挑选手势与材料，也曾以为那只是熟练与否的问题。讲师的话并没有解释所有差异，却让她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习以为常的“注入魔力”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机械之主最初也不是机械之主，只是一位发明家。”讲师重新走回讲台，“直到后来，祂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永恒国度。”

　　教室里顿时哗然。

　　特蕾莎从周围零散的议论里拼出那个国度的名字——阿尔法特。它与兰利帝国齐名，千年以来一直矗立在大地上，由神统治。

　　讲师用扳手敲了敲讲台，等议论平息，才继续道：“风、蒸汽、热力和魔力，都能驱动机械。如今魔力正在逐渐取代其他能源，因为它更有效，也能做到其他能源做不到的事。”

　　他举了一个足够直接的例子：“对列车来说，一吨煤提供的能源，远远不及一千克魔石。”

　　那名青年再次举手：“那为什么不直接使用传送魔法？传送阵远比列车方便。”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讲师转头看他：“小少爷，也许你天赋异禀，但那也只是对人类而言。种族之间的差距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

　　他的视线扫过教室：“人类拥有的魔力，无法与许多其他种族相比。你可以试试精灵的传送阵，如果足够幸运，你会抵达错误的地点。”

　　有人小声问：“那运气不好呢？”

　　讲师没有回答，只拍了拍青年的肩，回到讲台。

　　特蕾莎望向桌上的教材。她既坐过便宜的公共机械车，也踩过学院里覆盖着稻草的法阵。传送当然方便，可她每次都要忍受胃部翻滚，更从没想过坐标之外还有什么风险。

　　“机械的原理既不简单，也不复杂。”讲师用食指轻叩桌面，“它是人人都可以习得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