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1、光鲜亮丽与不堪入目（三） “火巨人”

　　韩初在旁边解释：“这里几乎都是推荐生，约克对此很不满意，所以定了一条规则。”

　　温莉干巴巴地模仿某人的语气：“连三年级一招都接不下来的人，滚出体能系，永远别想毕业。”

　　特蕾莎明白过来。推荐函能让她插队，却不能替她获得这里同学的最低认可。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反而稍微踏实。

　　“你们每次都这样打招呼？”她问。

　　“只有第一次。”温莉说，“如果连我都接不下，后面的课也没有必要参加。”

　　“如果我刚才没接住呢？”

　　“我会把你送去辅助系。”

　　温莉说得理所当然，显然并不认为这算安慰。特蕾莎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麻的小臂，决定相信她确实有控制力道，只是体能系对控制的定义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蒙特则指了指她后撤时留下的鞋印：“你最后把重心压得太低。再接第二下，膝盖会先撑不住。”

　　特蕾莎低头看了看，没有完全听懂，却把这个意见记下。杰森教的是剑术中的站姿，刚才那一击却提醒她，放下武器以后，身体仍有许多没学过的部分。

　　这场短暂考验没有让她与三人立刻亲近，却至少让“推荐生”之外多出了一项可以衡量的东西：她接住了温莉一招，也还有继续学习的余地。

　　韩初环顾四周：“塔尼克和问春呢？”

　　“塔尼克带新生执行任务去了。”温莉回答。

　　“大家对古武世家的恩赐都很好奇。”蒙特补充，“我也想见见所谓纯白领域。”

　　既然正主不在，韩初便继续带特蕾莎巡视。他们沿菜地走到另一片围栏旁，她指着一丛绿油油的植物：“那是什么？”

　　“莴苣。平民很喜欢的一种蔬菜，据说炖羊肉不错，从塔塔玛哈引进。”

　　她又指向围栏里的鹅：“这些也是？”

　　“对，也是从塔塔玛哈引进。”

　　“约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特蕾莎努力说服自己，“难道因为塔塔玛哈的品种很美味？不，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为了从自然中得到原初的力量。”

　　她对那个词过于敏感，立刻追问：“什么原初的力量？”

　　韩初意识到歧义，抱歉地摸了摸鼻尖：“我是说来自自然的、最初的、原始的力量。”

　　“那是什么？”

　　“消失在历史中、来自混沌时代的力量。魔石科技与魔法符文远远比不上。”

　　说完，他便转过身，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特蕾莎只把这句模糊判断记在心里，没有从中得到任何能够解释自身处境的答案。她重新看向菜地和鹅群，几分钟后便很好地接受了现实，甚至觉得还可以再种点水果。

　　太阳逐渐西斜，将地上的影子拉长。二人几乎绕完整片土地，远远看见传送阵旁站着两个陌生人。

　　“好巧，你们回来了。”韩初带她上前，“这是特蕾莎，今年第二个新生。”

　　旁边的大块头立刻兴奋地绕着她转了两圈：“你好，女师弟。我是波洛，波洛·阿扎利斯塔。”

　　“是学妹。”另一个人无奈地纠正。他张开布满尖牙的下颌，努力露出友好的笑，“我是斯洛，斯洛·阿扎卡斯特。”

　　阳光下，他颌下隐约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

　　特蕾莎从已有知识里辨认出蜥蜴族亚人的特征。亚人要获得一个能在人类社会行走的姓氏并不容易，她没有贸然询问对方的部落地位，只按艾森格曼安排的口径自我介绍。

　　“特蕾莎·伦萨罗斯，来自祖罗。很高兴认识你。”

　　她主动向斯洛伸出手。

　　“伦萨罗斯？”斯洛露出惊讶神情，“很稀少的姓。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感谢先祖。”

　　韩初一拍脑袋：“我说怎么这么耳熟。这是从混沌时代留下的姓，来自最初的火——炎魔。”

　　“炎魔。”特蕾莎低声重复，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黑卷发、胸前有空洞的青年。

　　韩初看她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对神话血脉的兴趣：“神话生物已经消失很久，第二时代又逐渐与其他种族交融。真幸运，世界上有那么多炎魔后裔，而炎魔血脉就站在我面前。”

　　特蕾莎整理了一下袖口，借这个动作遮住自己的停顿。

　　“很可惜，我没有得到炎魔血脉。”她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这个姓氏来自收养我的家庭。”

　　这套说辞是她眼下为安全编出的身份，不是对什么养父母真相的确认。韩初和斯洛接受了，却仍对那段神话渊源表现出浓厚兴趣，让她意识到这次补救并不牢固。

　　她开始明白，艾森格曼替她选择祖罗，只是解释她为何不熟悉兰斯特，并没有替她处理姓氏自带的重量。伦萨罗斯不是一个能混在人群里、等人听过便忘的普通名字。它被她继承时只意味着萨托利亚的遗产，到了别人耳中，却可能先指向最初的火和某个早已消失的种族。

　　她不能现在改口说自己其实姓弗朗西斯，也不能让所有人以后都改叫她特莉丝。只能先维持养女的说法，再尽快查清这个姓氏在公开历史里究竟留下了多少东西。

　　“炎魔血脉通常会有什么特征？”她装作只是对传说好奇。

　　韩初立刻列举了火焰、角和远强于普通人类的体魄，语气仍带着对神话的向往。特蕾莎边听边记住，决定下次见到艾森格曼时，把这项漏洞列进身份伪装的账单。

　　波洛忽然挠了挠后脑勺，鼻翼用力扇动：“我闻到了火星的味道。她来了。”

　　陌生女声紧跟着插进来：“祖罗人的……火巨人？”

　　特蕾莎呼吸一顿，转头看见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娇小的少女走来。少女额头生着双角，右角却被什么东西截断，只留下光滑断面。

　　“祖罗人的血里流淌着暴力。”少女鼻子动了动，露出凶狠表情，“我闻到了奔涌的火焰。”

　　轰鸣骤然响起。

　　特蕾莎来不及解释，滚烫空气已迎面卷来。她反射性架臂，双拳相交的一瞬，热浪与劲风同时炸开，脚边沙石向外飞散。

　　“米诺！”韩初只喊出一个名字，便被波洛一把抓起，连同斯洛一起带离战圈。

　　特蕾莎无暇管他们。米诺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来，仅存的那只角泛起红光，火焰沿角身缠绕，连空气都因高温扭曲。

　　她侧身避开直击，肩膀仍被拳风擦得发热。米诺紧跟着撞上来，她只得用双臂抵住，脚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这场打斗没有课堂上的招式，也没有彼此留手的学院礼仪。特蕾莎凭感觉挥拳、格挡，偶尔借提速拉开半步，却根本无法彻底压制对方。米诺的火焰与体魄让她全身滚烫，呼吸里都带着灼意。

　　她试图绕到侧面，米诺却直接转身横扫，逼得她再次抬臂硬接。皮肤与对方面臂相碰时，热度几乎穿透袖口。特蕾莎被震得后退，脚跟碰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失去平衡。

　　米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拳朝她肩侧砸来。

　　特蕾莎顺势向后倒去，拳头擦着脸颊掠过，焦味立刻从一缕头发上传来。她在地上翻了一圈，手掌被碎石划破，也没时间查看，撑起身体便重新冲上去。

　　继续后退只会被逼进菜地。她已经听见围栏后的鹅群不安地叫起来，再退几步，报到第一天恐怕还要赔偿约克的农作物。

　　她压低肩膀撞向米诺，想把对方推离原位。米诺双脚稳稳扎在地上，只晃了一下，随后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特蕾莎顺着拉扯向前，忽然松开重心，用膝盖撞向对方腹部。

　　米诺闷哼一声，力道终于松了一瞬。

　　特蕾莎挣脱出来，呼吸已经乱了。她能感觉到魔力仍在体内流动，却没有一种现成方法能让眼前的火焰自动熄灭。加速只能让她多争到半步，每次真正碰撞，体魄和热量的差距都会重新把她压回去。

　　米诺眼角的皮肤被火光映得通红，右角断面却始终没有亮起。特蕾莎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移到另一只仍缠绕火焰的角上。她还不知道那是否真是弱点，只是记得萨托利亚的角也曾在传承时从眼前碎裂，而眼前少女对自己的角显然格外在意。

　　两人再次撕打在一起。米诺一拳落空，身体露出短暂破绽。特蕾莎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头顶仅存的那只角。

　　米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犄角是火巨人最脆弱也最珍贵的部位。特蕾莎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骤然绷紧，立刻借势止住冲突。

　　“你不想失去另外一根角吧？”

　　米诺停下动作。片刻后，角上的红光逐渐消退，她不甘心地咬牙：“我会找最好的工匠把它取下来，但现在不行。”

　　特蕾莎怔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按照祖罗与火巨人的传统，胜者可以拿走败者的任何东西。她刚才抓住角，又提到失去角，在对方看来几乎等同于宣布战利品。

　　“我不想要你的角。”她赶紧松手，向后退开一步，“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好奇。”

　　好奇你为什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