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03、剪刀与子弹（四） “你知道他

　　特蕾莎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我吗？”

　　或者是我长得很像他……特蕾莎在心中补充道。

　　“我们的眼角都是微微向上，脸部的轮廓也很相似……”

　　说完，她将梳妆盒塞进一脸莫名其妙的艾森格曼手里，伸出手拨了拨头发，将长发拢了起来，接着一手将头发抓在脑后，另一手重新拿回梳妆盒。

　　是的，真的很像……特蕾莎肯定地想。

　　“您在做什么？”艾森格曼眼里充满疑惑地注视着特蕾莎奇怪的举止。

　　“现在看的话……”特蕾莎抬头看向艾森格曼，重新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

　　特蕾莎的表情如此认真，以至于艾森格曼不得不重新回想”疯剪刀的容貌。他低头看向正在向自己寻求肯定的特蕾莎，手指微微动了动。

　　模仿”疯剪刀动作，艾森格曼伸出手捏了捏特蕾莎的脸，说：“如果这样看的话，似乎是有一点。”

　　创造人、克隆人、实验品……各种猜测出现在特蕾莎脑海中，回想起安吉尔的话，特蕾莎张张嘴嘴，想要询问艾森格曼。

　　“不要相信任何人”，”疯剪刀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特蕾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问题咽了回去。

　　即使她问出来了，艾森格曼也不会回答自己，他并不会谋取自己的性命，这和艾森格曼另有所图不冲突……特蕾莎心想。

　　“你在想什么呢？”艾森格曼扯了扯特雷莎的脸，“您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

　　特雷莎含糊不清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世界上不只有一个特蕾莎呢？”

　　“世界上当然不只有一个特蕾莎。”在特蕾莎惊讶的视线中，艾森格曼不加犹豫地说道。

　　但在下一秒，艾森格曼又接着说：“这里有特蕾莎·贝利尔·伦萨罗斯，别的地方还有特蕾莎·怀特、特蕾莎·布莱克，特蕾莎·瑞德……”

　　……好吧，特蕾莎默默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是艾森格曼在安慰自己，但果然，她不能指望从这个人嘴里问出什么事情来。

　　“但无可置疑的是，无论是哪一个特蕾莎，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特蕾莎。”艾森格曼将手收回来说道，“或许他只是和你长得有点像而已。”

　　“毕竟世界上这么多人，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只要数目够多，总有两个人会长得相似。”

　　特蕾莎揉揉脸，点点头，但仍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如果您还是太在意的话，我可以帮您完美地解决掉他。”艾森格曼垂眸说道，“这并不值得您产生不应有的情绪。”

　　……那什么才是我应该有的情绪？特蕾莎在心中问道，她抬眼瞅了艾森格曼一眼，然后将视线收回。

　　“自信点，小姐。在某种意义上说，您可是神——被人们所信仰的神。而他顶多算是一个活了很久的生命，您不应该因此质疑自己。”

　　“所以我应该去质疑他人……”特蕾莎小声吐槽，“某种意义上说，并没有信仰我的人。”

　　“哦，您在担心这件事情吗。您只是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太少了，相信我，等再过一段时间，您会拥有属于您自己的信徒。”艾森格曼迈开腿，边走边说，语气十分愉悦，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

　　“不过没关系，在您成为真正值得信仰的神之前，我会一直伴随在您身边。”
　　”
　　特蕾莎跟上去，问道，“既然我可以信任你，那你会回答我的问题吗？”

　　“但只要看这是什么问题了。”艾森格曼将手杖拿起拿起，在手中挽了一个花，“我知道您在质疑我，或是不信任我，因为您总觉得我有所隐瞒。但有些事情我并不能直接告诉您。”

　　“为什么？”

　　“因为它们难以置信，又或者会对您产生一些影响，所以您需要一步一步去自己发现这些事情，然后接受它们。”

　　艾森格曼脚步一顿，寻找适合的比喻道：“就像您有一天忽然被告知您死后会前往另外一个世界，并成为其中十分强大的人之一，您会相信吗？”

　　特蕾莎果断地摇了摇头道：“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穿过街道向酒馆的位置走去，走在前面的艾森格曼忽然问道：“您知道人们为什么会失控吗？”

　　“因为他们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呃，好像是废话。”特蕾莎回想起曾经听过的话回答。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也是更常见的一件事。”艾森格曼勾了勾嘴角，“因为他们知道太多他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于是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的存在，或是怀疑这个世界。”

　　“对人们而言，世界是运转的——根据一定的公式与公理。组成世界的各部分规律地运转，这是人们所看到事件的表象，但事实上，这并不是全部。”

　　艾森格曼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黑暗的小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特蕾莎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推开一扇门走进去。

　　“那是一位费尽一生的心血才挤进兰斯特的老人。”艾森格曼说道，“他工作很多年才在兰斯特得到居所。但是对于兰斯特的人们来说，他永远是外人，因为他只是在兰斯特的‘表面’。”

　　特蕾莎安静地听艾森格曼接着说：“魔法、魔力、原初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平常。他们的生活只限于表层，他们对世界的接触也仅限于表层，就如一个旅者一样落脚后离开。”

　　——“于是会有一些对世界持有好奇的人开始研究世界的真理。”

　　艾森格曼走到酒馆前推开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特蕾莎坦然走进去，走到吧台前向老板重新要了两杯酒，环视一圈后，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看向艾森格曼示意他继续说。

　　“在研究世界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些事物原来是这样运转，发现事物运转的规律——原来这就是呼吸的理由，原来这就是呼吸的过程。”

　　并不想让斗篷沾上酒馆的味道，艾森格曼伸手将披在肩上的厚重斗篷脱下来，对折后抱在怀里。

　　特蕾莎注视他将这一切做完，心想：他表演的太像一个普通人了。

　　“于是他们开始想，‘原来世界是这样运转的，甚至连那些神奇的魔法都拥有运作的原理，这么说来，只要了解这些原理，就可以影响万物的运转了吧。’”

　　艾森格曼用滑稽的语气说着，双手接过老板端来的酒，放在桌子上。

　　他将袖口的扣子解开，将袖子挽到胳膊肘上，一手撑着脸，另一手摇晃着酒杯，看着五颜六色的溶液混合在一起。

　　“然后呢，他们尝试去操纵这个世界了吗？”特蕾莎自问自答，“他们肯定是失败了。”

　　“您说的没错，这群骄傲的人尝试去操纵，或者说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他们忽然意识到——”

　　“除了这些公理之外，总有一些事情无法被解释。”

　　艾森格曼的话一转，忽然问道：“我听说人类有句话，‘恐惧来源于未知’。”

　　听着十分耳熟，特蕾莎不确定地点了一下头，但她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句话。
　　“恐惧来源于未知，而在同时，未知又在驱赶着人们向前。”特蕾莎道。

　　“正如您的话，越是未知，越是深陷与恐惧，人们便越会勇敢。”艾森格曼轻笑一声，“还是说无知呢？”

　　“然后呢——”艾森格曼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摊开手，拉长了语调道，“然后他们就疯了，或是说‘精神失控’。”

　　特蕾莎眨眨眼，不清楚话题是如何从上一句变到这一句。

　　“没错，他们疯了，因为他们所接触到的事情超越了他们可以接受的存在。”艾森格曼看着酒杯中混合起来后，颜色变得诡异的液体，皱着眉一饮而尽，露出嫌弃的表情。

　　“哦，天呐，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说分层是有道理的。”特蕾莎感受味蕾上不同的变化道。

　　“所以小姐，请您不要贸然接触那些您还无法接受的事情，如果我的合伙人疯分了，我会非常尴尬。”
　　“如果我只是知道，但并不去触碰……”话说一半，特蕾莎停了下来，抬起头严肃问道，“即使我不去想也会被影响，是这样吧。”

　　“其实这和认知是一样的。”艾森格曼忽然拿出一个瓶子扔给特蕾莎。

　　特雷莎伸出手，一把抓住瓶子，眼神中充满疑惑。

　　“这是一种香料，酿酒师常常添加的香料。”

　　特蕾莎打开瓶子，小心地闻闻，犹豫道：“我似乎刚刚尝到过这个味道。”

　　“没错，是这样。当您不知道它存在时，您便认为它不存在。但当您意识到它存在时，它存在在您的身边。”艾森格曼忽然笑笑，用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有节奏地点着桌子，“那么，它究竟是存在的吗？”

　　特蕾莎被这句话弄糊涂了，这是什么绕口令？什么叫做它究竟是存在的吗？

　　“当您没有认知到它时，它便不存在与您的世界中，当您认知到它时，它便出现在您的世界里并开始产生影响，这就是一种影响。”

　　——“在您是世界中，您影响它的同时，它也在影响您。”

　　“这也是他们失控的原因。”特雷莎惊讶道。

　　“这就是失控的原因。每当您要向我询问什么问题的时候，我非常乐意告诉您，但请原谅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是当您认识到更多的事情，见到更大的世界后——这些影响便会变得微不足道。”

　　“所以——”艾森格曼双手支着脑袋，笑眯眯说道，“小姐，不要钻牛角尖，也不要过多的接触。”

　　说完，他眨眨猩红的眼，好像在询问特蕾莎一样。

　　这是在警告自己吗……特蕾莎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下了艾森格曼。

　　“并不需要着急，成长不会在一瞬间发生，只有经历过无数的沉淀，达到那一个临界点……”

　　剩下的话艾森格曼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忽然转头，叫住刚走进酒馆的莱恩。对特雷莎说：“或许您想知道关于‘疯剪刀’的事情。”

　　特蕾莎惊奇道：“说了那么多，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停止了。”

　　“当然不，我只是告诉您要适可而止，但我同样鼓励您保持好奇。”

　　莱恩无奈走来，将半人高的竖琴放在地上，问道：“又要我做什么事？”

　　特蕾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或许你知道‘疯剪刀’吗？我想知道他的事情。”

　　莱恩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下去说：“你也在找‘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