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01、剪刀与子弹（二） “晚上好”

　　安德烈几近疯狂，绿色的眼睛映出奇异的金色光辉。

　　“但是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咧开嘴，即使半张脸被一只手捂住，仍然显得狰狞可怖，“我曾经认为重要的都是我前进路上的障碍，所以我将他们全部抛弃。”

　　席拉反问道：“然后你走向灭亡是吗？”

　　安德烈没有说话，他缓缓将捂住半张脸的那只手放下，扬起下巴盯着席拉。金色的魔力在血管中流动，从下颌沿着面颊穿过眼睛流向太阳穴，让他原本英俊的容貌看起来诡异恐怖。

　　特蕾莎盯着安德烈手中的白色的骨剑，从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厌恶……等等，如果这是他的椎骨，他现在是怎么站起来的……

　　特蕾莎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驱赶出脑海，简而言之，那把剑就是从艾森格曼那里得到的武器了吧。

　　从外观上看，骨剑是简单的椎骨连接起来的样子，没有剑柄与剑刃之分，上面原本红白色的血肉已经被金色火焰吞噬。

　　身边的席拉忽然一个踉跄跪下，她抬头对一脸担忧特蕾莎轻声道：“没关系，我只是忽然觉得没有力气了。”

　　似乎并不是掠夺的力量，特蕾莎默想，掠夺的力量会更加霸道一点。

　　安德烈低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席拉，金色的眼睛中时不时闪过流光，他扬了扬下巴道：“真是可怜。”

　　说完这句话，安德烈转身就要离开，特蕾莎本能地想追上去，又停住脚步低声问道：“需要帮忙吗？”

　　“……”席拉沉默片刻，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人，应该说，她只是一个打手，没有权利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特蕾莎耸耸肩，听从席拉的话，注视安德烈走出火墙。

　　“这应该算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吧？”特蕾莎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但如果现在把安德烈绑架了……就不会出现伤亡了？”

　　似乎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特蕾莎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安德烈离开的方向……等等，这样的话，不就成了部落内的矛盾了？

　　在“马上就灭火”和“看一看这究竟是什么”之间，经过短暂的犹豫后，特蕾莎选择了后者。

　　怀抱着歉意看了一眼脱力的席拉，特蕾莎走到火圈边。

　　火焰的温度并不是很高，即使马上就要触碰到火焰，特蕾莎也没有感受到灼烧的疼痛感。

　　在心中默念两句“我的自愈能力很强”后，特蕾莎伸出右手去触碰火焰，没有任何疼痛感，但在瞬间，特蕾莎看到她尝试触碰火焰的手指变得焦黑枯萎，仿佛黑巫师使用的好运手指。

　　特蕾莎尝试弯曲手指——当然，她无法做出这样的动作。

　　就像是生命力被全部吸走了一样……特蕾莎低头翻了翻手，垂下眼心想道，这似乎不是贪婪的权能。

　　吞噬……

　　特蕾莎转身回到席拉身边，枯萎的手指眨眼间恢复原样。她挥了挥手，在“无效化”能力下，火墙消失不见。

　　特蕾莎蹲下，看着席拉问道：“你还好吗？”

　　体力逐渐恢复，席拉喘了两口气，撑着站起来说：“我非常好，只是觉得有些累。”

　　席拉抬起头想向特蕾莎露出一个微笑，但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席拉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顺着席拉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充满生机的池塘变为死寂，水塘中水依然存在，但漂浮在上面的圆叶和游动的鱼却已消失不见，大片的土地失去植物地覆盖光秃秃暴露出来。

　　席拉并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特蕾莎看到她走到绿色植被覆盖的草地与如同火焰席卷过的焦土形成强烈对比的界限边蹲下来，仔细地看着一朵一半纯白而一半枯萎的花朵。

　　特蕾莎看到席拉伸出了手，颤抖着去触碰那只花，而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花朵迅速凋零，化为灰烬。

　　“这是它应该拥有的命运吗？”席拉低声道，“它本不应该在今天凋零。”

　　特蕾莎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席拉，她认为或许此时应该给席拉一个拥抱。

　　刚向前走了两步，特蕾莎还没来到席拉身边，就看到席拉站起来。席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强行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本来是想带你欣赏一下周围的风景，但似乎并不是很顺利。”

　　“嗯，走吧，我想想我们应该去哪里……”席拉一手拉住特蕾莎，几乎是自言自语道，“走吧，我想想……我知道去哪里了！”

　　刚刚的事情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席拉抬脚向前走去，边走边说：“晚上吃什么呢……只有烧烤，希望特蕾莎不会介意……”

　　特蕾莎想起她还有一枚被她当做马车的宝石，于是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试将这一切恢复…“…”

　　“需要……我需要什么？”席拉睁大眼看向特蕾莎，看起来十分不解地问道。

　　特蕾莎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你的状态不对，席拉。”

　　“我哪里不对了？”席拉眨眨眼露出笑容说，“我很好，我哪里都很好！”

　　“——你看我现在很健康，我的身体十分的健硕，我现在强壮得可以去森林里打猎……”

　　特蕾莎注视席拉，认真说道：“你明明十分悲伤，但是你在笑。”

　　“悲伤？不，我并没有悲伤。特蕾莎，你知道的，我对你说过，新生与死亡是世间的常态。我会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再过一段时间，新生的青草会再次覆盖这片土地。”

　　席拉絮絮叨叨地说：“因为冲突，长耳的哥哥前段时间离开了，他回到了先祖身边，我们为他举行了葬礼，又过了一段时间，清风的父亲也去世了……这一切都是自然注定的轮回与命运，相逢与离别都是注定的，这不值得去难过。”

　　“但难过是一种常有的情绪。”特蕾莎思索一下说道，“它并不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但在悲伤之后你需要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席拉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看向特蕾莎说：“但我并不知道我应该为什么难过。”

　　“或许因为心爱的小池塘……湖泊被毁了，或许因为现在你与你的朋友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特蕾莎说道，“这不需要理由。”

　　说完，特蕾莎拿出怀表塞进席拉手中，说：“因为时间不允许，所以你只能允许自己难过三分钟。三分钟过后，我们就要去其他地方。”

　　紧紧抓住怀表上金属的链子，眼泪忽然从眼眶中一滴一滴落下，席拉将将脸埋在在手心，发出悲鸣般的呜咽声。但不过一会儿，她便抬起头擦擦眼泪，然后用双手从额头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脑后。

　　“嘿！我带你去看看仓库吧！”

　　看到席拉重新恢复活力，特蕾莎歪了歪脑袋说：“走吧。”

　　席拉并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迅速，她慢慢地在特蕾莎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那你的预感一定是错误的。”特蕾莎语气肯定地说道，“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时，认为我非常柔弱一样。”

　　席拉歪歪头回忆了一下，摊手说道：“但你那时确实是这样，没有办法。”

　　似乎想起来与特蕾莎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席拉噗嗤一下笑出声。特蕾莎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笑，席拉便指向不远处的一座木屋，说：“我们到了。”

　　来到木屋前，特蕾莎发现周围布置着大大小小的法阵，这似乎是一种防御法阵，可以避免雨水的侵害，但很明显，绘制者的技术并不是很好，线条不是很流畅，似乎也不是一个人绘制的。

　　“这是我按照书上的魔法阵画的，但并不是很流畅。”席拉挠头说道，“部落中一些人拥有很高的魔法天赋，于是我将法阵教给了他们。你知道的，森林的早晨非常潮湿，如果下雨的话，我们也不能及时赶过来。”

　　“……这些事情原本都是婆婆做的。”席拉低声说道。

　　进到木屋中，特蕾莎看到房间里摆放了许多大竹筐，竹筐中分类放着不同的材料，从草药到石材、木材，而在另一边还放着一些处理过的猎物的尸体。

　　“这些是我们马上就要拿去给比格叔叔的。”席拉指着竹筐介绍道，“关于是什么东西……呃，这些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这些都是无光森林中常见的药材。”特蕾莎好笑地点头，她指指最角落的篮子，“那是什么？”

　　“一些没有用处的东西。”席拉看了一眼解释道，“比如一些会发出臭味的草，还有一些吃了就会让人觉得腹痛的果子，大多数是被意外带回来的，所以现在就要将它们丢掉。”

　　特蕾莎犹豫一下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将这些给我吗？”

　　席拉惊讶的看向特蕾莎，道：“当然，但这些有什么用处吗？”

　　特蕾莎瞅了一眼紫色的果子，似乎并没有在魔法植物学相关的书中见过。

　　但特蕾莎脸色毫无变化，甚至肯定的点头说道：“它一定会有它的用处！”

　　将这些废弃的材料打包后，特蕾莎掀开怀表的盖子看了一眼时间，对席拉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离开了，四只创造兽就先交给你了。”

　　说完，特蕾莎忽然沉默了，席拉也沉默了，半晌，席拉问道：“魔药的时效还有多久？”

　　“或许、也许、可能……”特蕾莎尴尬说道，“已经到时效了。”

　　两人再次尴尬对视一眼，席拉弯弯眼睛，说道：“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离开森林。”

　　离开木屋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走，当特蕾莎正要怀疑自己是否迷路时，终于走出了森林，拍拍腰间的白色羊头，特蕾莎拿出最后一块宝石，将它变为了一架马车。

　　回到兰斯特时正值傍晚，穿过吵吵嚷嚷的骑士区，特蕾莎来到了“食为天”门口。

　　叫住在门口热情招揽客人的竹，特蕾莎说道：“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材料，或许它能成为新的食材。”

　　走进后厨，看到桌子上参差不齐的材料，竹“啪”的一声，将扇子合起来，笑眯眯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有创造力了。”

　　“当然，在这里当帮助这么久，我也会学到一些新的东西，得到一些新的点子。”特蕾莎毫不心虚地说道，“所以需要他们吗？”

　　竹“哗”地一声展开扇子道：“当然，至于报酬……”

　　特蕾莎连忙说道：“我需要一些新的魔药材料，而后厨正好进了一些。”

　　“原来你等的是这件事情。”竹低声笑了一下，“去拿吧。”

　　注视特蕾莎心情愉快地离开，竹用扇子将桌上一堆垃圾拨开，看向埋在最下方散发着倾向的魔石，愉悦地哼了一声。

　　心满意足地拿到自己需要的魔药材料，特蕾莎好心地帮助后厨的学徒处理着食材。熬过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后，特蕾莎才离开“食为天”。

　　街上十分热闹，路边小商贩推着小车站在街道两边叫卖，特蕾莎皱起眉，沿着长街往前走，又拐了几个路口。

　　鼻尖缭绕着食物散发出来诱人的气味，特蕾莎将眉头拧得更紧，耳边叫卖声与谈话声更加混乱，这时，特蕾莎听到一个小孩对身边的人说道：“妈妈，我想吃这个。”

　　总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特蕾莎停下脚步，观察四周，今晚怎么会这么热闹？

　　没有经过犹豫，特蕾莎果断地使用“无效化”。

　　两侧通明的的灯光忽然尽数消失，出现在眼前是一条空荡荡的大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可真是敏锐啊……”宛如叹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特蕾莎耳边，特蕾莎微微侧了侧脑袋，看到几乎与自己脸贴着脸的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叫你来，但想了想，我好像只能这么做了。”

　　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从男人身上传来，即使距离这么近，特蕾莎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将近人高的剪刀“咔嚓”一声合上，男人与特蕾莎拉开距离半倚在剪刀边，说：“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