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幸福的阶梯》子午

4、合家欢（二）

　　“庆庆吃好了吧？”
　　“吃饱了，奶奶。”庆庆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肚皮，故意挺得高高的。
　　傅师母为了支走孙子，勉强笑着：“庆庆吃好了，去洗洗手，洗洗脸。奶奶房间里有一盒巧克力，庆庆去找找看。”
　　“好！”小孩子被甜食引诱，蹦蹦跳跳跑走了。
　　小孩子一离开，傅老师咳嗽了声，家长发言：“你们都晓得的，小弟这几年一直住在启叔家。启明呢，他从小没有妈妈，我们都把他当自己孩子，你们几个也要把他当自己弟弟。这次他突然回来，还不晓得为什么事情，但是总归先要住到家里的。晚上胖东东也要来住，家里九个人四间房，你们说说，这个房间怎么分配？”
　　傅疏桐默不作声。怎么分配？怎么分配他都没地方住。
　　爸妈总归住一间的；大哥青杨和庆庆住一间；老三榛竹处心积虑，死也要跟胖东东挤在一起的；小弟傅蕴生本来和自己一间，但是半路杀出个启明，看刚才傅蕴生的一番表现，不用说他肯定跟小弟住一起的；多出一个自己……“那个，妈，我到阁楼打个地铺。”疏桐认命，自我牺牲。
　　傅师母却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径自发布谕旨：“妈安排一下。庆庆跟我和你们爸住，大弟你那间房让给胖东东，你去跟青杨挤一挤。阿二，小弟还是跟你住一间。至于启明，我们家太小，他住不惯的，青杨下午到旁边宾馆给他订间房。现在家里人多，老的小的，还有客人，你们都注意点，不要失礼。”
　　“妈，既然启明住宾馆，干嘛还让我跟哥住？”
　　“就胖东东那个身材，你跟他两个人一张床上睡得下嘛？还是你要趴在他身上睡？”一直不说话的傅青杨语出惊人。“哥你在说什么啊？讲得老恶心的！”当场怪叫的只有榛竹，其他人都只是沉默。
　　“好了。大家都吃完了吧，把桌子收拾收拾，该干什么干什么。大弟，今天你去洗碗。”傅师母总结道。
　　“奶奶，我找到了。”庆庆挥舞着一盒红色包装的巧克力糖扑到傅师母怀里，“奶奶，这是喜糖吗？”
　　“是啊。”傅师母慈爱地帮孙子拆着包装。“来，跟奶奶进房间去吃，阿二，你也进来。”
　　傅疏桐不明所以跟了进去。
　　“把门关起来。阿二，你跟娜娜商量一下，看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吃饭。”
　　“啊？”傅疏桐觉得大约是自己的幻听，母亲正笑眯眯含饴弄孙，看着怎么都不像刚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傅师母口中被庆庆塞进一粒巧克力，但吐字分明：“叫娜娜来。我们家也该发喜糖了。”
　　得到确认，傅疏桐顿觉五雷轰顶。“那个，妈。”大教授支支吾吾，“现在家里特殊情况，娜娜要是来了，看到我们家这么多人，还都是男的，她要吓跑掉的。就算娜娜肯了，被王老师知道了，她肯定不同意的把女儿嫁到我们家的。”
　　“王老师怎么会反对？你这个书呆子，别以为人家王老师的智慧跟你一个档次。她要是不先摸清我们家的情况，会把自己女儿介绍给你？还有你不要忘了，你未来的老丈人还是大弟的领导。”
　　“他们摸清情况那是摸清以前的情况，现在小弟不是又回来了吗？”
　　“小弟回来，到目前为止都还是给你加分的。你现在正是最吃香的时候，王老师和娜娜盯你盯得紧，我们要主动先表个态。否则以后你在大学能不能再往上爬，就难说了。”
　　“那妈你的意思是？”
　　“妈的意思是，打铁趁热。趁现在两家人都满意，快点把婚事敲定下来，最好么你们先把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万一以后有什么变化也不怕，防患于未然嘛。”
　　傅疏桐听着母亲一番高论，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许多事情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但母亲显然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并且一针见血地为自己指明了方向，甚至连战术步骤都替他想好了。有母如此，夫复何求？傅疏桐苦笑着点了点头，“我晓得了，我会跟娜娜提。”
　　“要快。”傅师母着重强调，“等出了事就晚了。”
　　“晓得。不过，妈。万一大弟不是……”
　　“有小孩子在，不该说的不要说。你大弟是从我肚皮里生出来的，他再滑头，肚子里那几条花花肠子我还是晓得的。我看，等到他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要出事情。你呀，不是说很喜欢娜娜吗？那就要学学大弟，要把追求幸福的主动权紧紧抓在自己手里，不要书呆子兮兮，等着人家来倒贴你。”
　　母亲这一番金玉良言，让傅疏桐醍醐灌顶，他算是晓得了，姜还是老的辣。以为家里只有自己觉察的秘密，搞了半天，爸妈大哥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才子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摸出了手机。
　　“娜娜，你在做什么？”傅疏桐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热切地向未婚妻传达自己的关怀，一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他捂电话的右耳都阵阵发热。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一个一百多公斤的大胖子大汗淋漓出现在门口，“傅老师，傅师母，你们好啊。”胖东东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笑嘻嘻跟大家打招呼，“疏桐哥，你好啊。”
　　“你好，东东，快进来。”疏桐看着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男人，亲热地招呼着。榛竹从楼上冲下来，一面叫道：“东东，你来了！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给我？快上楼到我房间，我老早帮你把空调开好了。我跟你说，我前两天找到几块很不错的石头，你帮我看看，看刻什么好……”
　　狭窄的木楼梯被拥有超常体重的胖东东踩得吱嘎吱嘎响，一胖一瘦两人却偏还要挤成并排走，从窗□□进的阳光照耀着他们的笑容，让疏桐突然对幸福产生了强烈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