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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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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因一直在折腾他的魔药,非常专注,连米迦勒什么时候走了都没发现。久等的赫莱尔过来找人时,只看到贝因背对着他忙活的场景,旁边的沙发上空无一人。
很快,他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那一盘果子,和垫着纸的几个果皮。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周身冰凉。
“贝因。”他叫道。贝因回过头,看见赫莱尔手里拿着一枚墨绿色的果子问他:“这个是哪里来的?”
“啊?浩瑞士那个老头放的,他说是地下室里种出来的,可以随便吃。”
赫莱尔轻嗤一声:“……我说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把果子丢回桌子上,碰击的声音很小,但把贝因吓得一个激灵。
贝因没见过面前这个人发怒的样子,但已经感受到了他心情不好。他看着赫莱尔的脸色,犹豫不定地问道:“……怎么了?这不就是甜果吗?我小时候也吃过。”好像是他妈的朋友送的,还笑着说这已经很少见了。
“甜果是后来的叫法,它从前叫天使迷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赫莱尔说。贝因还是没有太明白,但他不打算解释,直接就走了。
——米迦勒正在房间内。
发现不对后他没有跟贝因打一声招呼,先是趁着还清醒发动了“净血咒”,接着又对“有他人在”这一事实感到不安,就直接回了房间。那个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站起来之后甚至觉得脚软,回房的路上跌跌撞撞的,因为难以控制身体几次撞在了墙壁和扶栏上,到最后甚至只能扶着墙走。
他勉强坚持到回了房间,一关上门,就顺着门板缓缓滑落了下去,坐在地上吃力地喘息着,视线模糊到难以看清任何东西。
他吃下去的那些东西的效果飞快泛了上来——即使是拥有再强的意志,也无法阻止身体的控制权就这样被夺去,他的体温变得极高,心跳跳得极快,身体软得像是要被融化了一般。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即使只是衣服覆盖在皮肤上,都会觉得灼热和刺痛……思维好像也被瓦解了一样,几乎要为了这样的痛苦落下泪来。
也不知道就这样过了多久,模模糊糊之间感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却无法看清他的脸,也无法思考这是谁。
……可是明明门是被他堵上的啊……
他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思考,脑袋里像是一滩滚烫不成型的糨糊。稍微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冰凉柔软的丝袍,盖着的被子也是薄而柔软的。虽然身体滚烫,但是被子下面的空间奇妙地一直维持冰凉,恰到好处的舒缓着米迦勒灼热刺痛的皮肤。
房间里光线相当柔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刺耳的光线和声音都没有。一个人坐在床头,正掀起被子的一角,握着米迦勒的一只手放了进去。
——他瓦解了米迦勒对自己下的“净血咒”。
米迦勒嘴唇微微一动,发不出声音的细微动作,却依旧被这个人注意到了。他看着米迦勒,漆黑的眸子像冰凉的黑曜石,解释的声音也好似黑夜里的河水,低沉缓和让人觉得听了很舒服:“不是大问题,没必要用净血咒。”
净血咒是少有的一种,天使能对自己使用的治愈术——因为严格来说根本不属于治愈术。一般适用于独自在外中了危及生命的剧毒又没有药的时候,属于非常极端且一点都不温和的法术,相当于把一身的血洗了一遍,用一次虚弱一个月是常事。
“你吃下的果子,叫天使迷药。不是毒药,不会危及生命,这里也没有你一定要用净血咒才能应付的事。”他解释的话语相当平静,知道米迦勒现在理解能力不如平时,还把语速放得很慢,却莫名有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感。
天使迷药。
一种地狱特有的,对身具光明力量的种族——比如天使和光精灵,具有顶级迷药效果的果子。普通天使只需要吃一颗,就会意识模糊,失去力气只能任由人摆布,哪怕恢复意识后也不会对发生的事有什么印象。
这种果子还会将天使的感官放大数倍,因为会让天使意识模糊,所以连法术都不懂使用,反抗不了任何事。那个时期天堂还没建立起完善的边防,恶魔会寻机偷掠几个天使回地狱,给他们喂食这种果子再侵///犯他们,无力反抗的天使连喊叫的力气都不会有,过后更是记忆模糊连对方的脸都不记得。
直到有一次恶魔犯案时被巡防的天使当场撞见。当时那几个天使嘴边还有被强灌下金色果汁的痕迹,即使没有意识也因为感官刺激哭到双眼红///肿。恶魔还狡辩说这种果子会让天使产生情///欲,他们只是路过来帮忙……
——其实根本不会有所谓的情欲。这种果子只能让天使的皮肤和感官加倍敏感,稍用力触碰都会觉得疼痛。
事情后来越查越让人心惊,当追查出的受害天使的数量破百后,这件事就被上报到了七重天,当时的副君路西法亲自处理。抓获的恶魔全被处决,第一天的边防全线加强,那时的地狱只有零散的村落,连个像样的政权都没有,四散的恶魔如同野兽。所以天堂没有交涉,只是派出了一队天使,去地狱烧毁了所有能找到的“天使迷药”果树。
——对外风格上,两位副君强硬的风格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米迦勒小时候天堂的边防早已完善,“天使迷药”这种臭名昭彰的果子也就没了用武之地,他不知道也正常。
“这件事我会解决,你现在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米迦勒没有回答,他半阖上眼睛,颈下的血迹渐渐洇透了丝袍。赫莱尔拉开他的衣领,对那个盘踞在米迦勒皮肤上的狰狞符咒,他好像见怪不怪。
——如果米迦勒还清醒,会发现这个符咒比他上次看见时变得更大了,线条也变作青黑色。那些线条像是贪婪的蠕虫一样往外扩张,蚕食着周围的皮肤。
赫莱尔用拇指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细微的魔力割开皮肤,血滴顺着伤口聚在指尖,明明是鲜红的颜色,脱离指尖变成一个圆珠之后,却在眨眼间变作黑色。这颗血珠缓缓落在米迦勒的皮肤上,融进了那些青黑色的线条里。
那些线条在眨眼间安静下来。赫莱尔把米迦勒的衣服拉回去,起身走到门口,开门离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贝因和浩瑞士的谈话,同样也进入到一个还算重要的话题。
“我听路西法陛下说,巴钦大人希望你能发扬你父亲那一族血脉,成为一个预言师。他本来想带你去欧洛巴士那里的,但我说我想要你当学徒,他觉得可以。你怎么想?”
“预言师?跟你?”贝因觉得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跟其他魔神比你有哪里好?长得更老?”
“别的我不敢夸大,但在预言这方面,欧洛巴士一辈子也赶不上我。至于其他的那些,拜朗与巴钦不和,化勒和拉默的性格都不适合教人……当然,他们的水平也差不多。”浩瑞士衰老的面孔浮现出淡淡的不屑:“至于你,身负天堂第一预言师家族血脉的恶魔实在太珍贵,你不要辜负了它。”
“……谢谢你这么挂心。”贝因干笑。
“你懂什么?”浩瑞士对他这样的态度哂笑:“预言这种能力是神的恩赐,你不跟神明扯上点关系基本上就别想有这种能力。在堕天使来地狱前,你找遍地狱也未必能找到几个有天赋的预言师。即使是有了堕天使血脉的现在,地狱里适合做预言师的人也不多。”
“那么少?那你是哪来的?”贝因被勾得好奇起来。
浩瑞士的话音顿住,继而扯了扯嘴角:“我确实有预言天赋,也足够幸运,引我入门的存在,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得见祂一面。祂教给我的,我至今受用。”
他这番话太玄了,贝因似懂非懂。他当然知道预言术比治愈术更难学,没有好的天赋和老师,运气不好就只能终生在门外徘徊了——那这样看来浩瑞士也真是够幸运了。
“预言师能看的不仅仅是未来,还有过去。可能够说出来的东西,往往不及我们看到的千分之一。”浩瑞士看着贝因,目光中似是有点遗憾,“我们能看见太多悲剧,却不能同情,也不能干预,有时甚至要促进这些悲剧发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大多数预言师最后走向了疯狂的道路。我们常常一生也得不到他人的理解。”
“……听起来很危险啊。”贝因干巴巴地笑。这时楼上传来开门的声响,贝因跟浩瑞士一起止声,抬头看着赫莱尔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的步履不快不慢,可每一下落地的声音,在安静到极点的房间里都听得贝因心惊肉跳。谁都没有说话,可浩瑞士眉头一跳,贝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浩瑞士的胸膛当着他的面,整个炸开了!
鲜血和碎肉溅了贝因一身,他整个人都傻眼了,眼见着浩瑞士的灰色巫师袍整个被鲜血浸透,胸前的布料破开一个大洞,布料破洞处能看见清晰的残缺白骨……贝因只觉得眼前发晕。
——虽然这里除了他,只有浩瑞士和赫莱尔,但他甚至思考不出这是谁做的。
浩瑞士一边咳嗽一边扶着法杖单膝跪在地上,先前跟贝因说话时的从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粘稠的鲜血已经在他脚边积成了一滩,他深深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原谅我,路西法陛下。”
——他忽然像是被谁一把抓住心脏一样,吐字都变得困难。他的手再也握不住法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贝因从他胸前的破洞处看见他残缺不全的肺,还有……想要跳动却仿佛僵死一样,在艰难地抽搐的心脏。
浩瑞士此刻的恐惧不像是假的。那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他可是魔神啊!
满脸都是鲜血和碎肉的贝因傻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怎么了?莫里……不,米迦勒出事了?”
他根本不打算动手,只能动口,因为这里任意一个人动动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浩瑞士心脏上的禁锢突然松开,魔神弯腰吐出一大口血,却连休息都不敢,狼狈地喘息着说:“……我会马上配置解药,很抱歉,路西法陛下。”
“不要再自作聪明。”赫莱尔说。
他的面貌,身形,甚至声音都跟原先不一样,可是一字一字缓慢吐字的时候,那神态和语气都不让人陌生。魔神连抬头都不敢:“是。”
顶着残缺的骨头和内脏,浩瑞士艰难地起身去药房,他看了贝因一眼,贝因立刻识趣地跑来打算帮忙。走进以后浩瑞士残缺不全的肋骨和惨烈的胸腔内部更是对他产生了巨大冲击,贝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自己绊倒自己。
“……这次算你帮了我,小子。”浩瑞士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收拾自己,只是一边流血一边咧嘴一笑,“……这次确实是,失算了。”
——差点就真的,无声无息死在这个荒僻的大陆上。
赫莱尔回房间时没有间隔多久,房间还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米迦勒抬起一只手把手背盖在眼睛上,颈部露出的皮肤全都红透了。赫莱尔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把手中的两个药瓶放下,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他知道米迦勒不可能睡得着——按照天使迷药的效果看来,能睡着反而是一件好事,清醒只是煎熬。
“我去找浩瑞士拿了药,一瓶你现在就可以喝了,剩下的那瓶要看你之后的状态来决定要不要喝。”米迦勒烧热的脑袋靠在赫莱尔胸前,他打开一瓶药,将瓶口递到米迦勒唇边,缓缓倾斜瓶子。
米迦勒睫毛低垂着,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底下颜色美丽的蓝色瞳孔只漏出一线,却配合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赫莱尔将瓶子放开,低头在米迦勒眼皮和眼角分别轻吻了一下,动作亲昵自然得好像已经这么做过无数遍:“睡吧。”
他用掌心在米迦勒后背上轻抚了几下,又把他放倒在床上。
——这次的事,浩瑞士全责。如果不是把要用的解药都提前备好,他配药的速度不会快成这样。
他看见米迦勒的眼睛依旧还有一线睁开,睫毛缓慢却依旧在颤动着,先是不解,继而想起了什么。
“睡吧,”赫莱尔说,“失控了我也拦得住。”
——这种话由他说出来,确实有说服力。
不知道米迦勒还维持着多少清醒,总之他的眼皮合上了。
柔和的灯光下,金发的天使蜷缩着身体,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安静地沉睡着,露出的半张脸的轮廓美丽又脆弱。赫莱尔伸手轻触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又在嘴唇上轻抚了几下,再收回来。
如果是平时,他就算表面上相信了赫莱尔说的话,大概也会用装睡来应对。天使迷药的效果名不虚传,连米迦勒都变得傻傻的。
赫莱尔一直坐在床边,他计算着时间,掀开被子感受了一下米迦勒的体温,决定给他喝第二瓶药。
——高阶天使对天使迷药是存在一些抵抗能力的,但米迦勒……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就摄入了过多天使迷药的果子,反应算得上相当严重了。
赫莱尔没有喊他,只是再一次把他扶了起来。天使绵软无力的身体靠在他身上,姿势改变后,米迦勒也慢慢醒了过来,一双带着一点水光的眼睛充满困倦,却魅惑如蓝宝石,皮肤如月色下明净的积雪。
再挑剔的人,面对光之君主时也会失去言语。
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声喊道:“路西法……”
赫莱尔拿药的动作就这样顿住,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这个动作,拿起那瓶药打开
他的话很简短:“喝第二瓶。”
米迦勒眉头有些皱了起来,微微直起身子坐起看着赫莱尔,似乎是很抗拒:“难喝。”他说,嗓音很低。他不像以前路西法见过的那些吃了天使迷药的天使,状态好转后看上去并没有显得与平常有太大差别,这么皱起眉压低嗓音,居然还能给人一种压迫感。
路西法没说什么,如铁石心肠一般不为所动地将那瓶药递到米迦勒唇边,米迦勒还是低下头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后路西法把药瓶拿开,低头顺着米迦勒的嘴唇轻轻舔了一下,笑了笑:“确实难喝。”
米迦勒眨了眨眼,眸光困惑又柔软,他这么看着路西法,于是唇上又被亲了一下,下嘴唇还被人含住轻咬了咬。
他又躺下了,闭眼之前想去抓路西法近在眼前的手,但抓了个空。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想抓的那个是重影,对方却主动把手塞进了他手里,抱着他一起躺进冰冷的被窝:“睡吧。”
米迦勒点了点头,往前将额头轻靠在路西法胸前。
他的呼吸轻柔地打在路西法胸前。这一刻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灯光熄灭后,赫莱尔模样的路西法问了一个问题。
“——你还是不愿意接受路西法吗?”
没有回答。
身体发热的天使安静地握着他的手依偎在他胸前,像是没听到,又像是已经睡着了。暖烘烘的柔软身体比起一个令人畏惧的强大战士,更像是一只温顺亲人的小动物。
路西法没再说别的话,他抬起另一只手环住米迦勒的背,在他的发顶上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