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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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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在药效的作用下睡了很久,整个过程路西法一直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体灼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知道药效算是过去了。浩瑞士那个老头子善于闯祸,但也有几分真本事,要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半睡半醒的时候,米迦勒的睫毛总会时不时地颤抖一下,他的眉头微皱着,握着路西法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回缩把他的手拉到胸前放着,像是抱着自己珍贵的玩偶的小孩,要紧贴着他才能安心。
——路西法就在这样的时刻,合上了双眼。
他感受到米迦勒的身体先是微微紧绷,又忽地放松,知道他已经醒了。
米迦勒睁眼后应该立刻就清醒了,半梦半醒时的朦胧散得干干净净——因为他呼吸声先是停了一瞬,接着深深地,长长地小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把路西法的手松开了,却依然躺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喊了一句:“路西法?”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路西法先是疑心对方药效还没过去,又想米迦勒是不是一时紧张叫错了,要不要当做没听到——他的手还环在米迦勒背上,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张。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米迦勒坐起来了,路西法的手从他的背上滑落到腿上,像是沉睡一样无知无觉。米迦勒静坐了片刻,弯下身体,在路西法唇边轻吻了一下。
他温暖的鼻尖轻轻从路西法侧脸上蹭过,然后维持着微乎其微的距离,停留在那里,落下来的柔软碎发像是羽翼上的绒毛一样,触感轻微发痒。
米迦勒说:“路西法,我知道你醒着。”
尾音落下之后,他们的视线也撞在一起。米迦勒看着他的目光很清澈,很冷静,没有出错后的慌乱,只是在安静地等他回答。
路西法的头轻微往前一凑,借着位置优势他们顺理成章地交换了一个吻,像是任何一对缠绵缱绻的情人那样,舌尖和嘴唇温柔地轻触着,好似交融汇合的两池温水,不带任何撩拨,只为了感受彼此。
亲完后他们就抱在一块儿了,很久没有说话,米迦勒只是靠在路西法肩上,路西法的手放在他腰上,有的时候视线接触到,就再亲一下。
最后是米迦勒先开的口:“那个药是找浩瑞士拿的?”
“嗯。你感觉怎么样了?”
“动起来的时候骨头缝有一点酸,但没什么。”
“要杀浩瑞士可以喊我帮手。”路西法说。
米迦勒用眼神发送了一个问号。
路西法笑了一下:“你没有想过‘天使迷药’这种果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想拿火烤他也可以……不过他现在可能不在了。”
“为什么?”
“他受了点伤,只用魔药治不好。大概回地狱找人救治去了。”他的语气像是谈论喝水吃饭一样平淡。
“……”恐怕不止是找人救治,也是根本不敢留在这里吧。
米迦勒一时无言。他记得这个人曾经跟他说过可以给预言师一点教训让他们别说他不爱听的话,现在看来这个教训对浩瑞士来说,应该不是一般的惨烈。
——挺好的,他可以学习一下。
“他一定得罪过你。”
“他不是也得罪你了吗?”路西法笑着反问,他伸手,手指隔着衣服轻按在米迦勒颈下:“伤口怎么样?”
“没感觉。”米迦勒摇头,他隐约记得发生了什么:“你真的很厉害。”
那块符文占据的皮肤之前只要碰到就会剧痛,现在却安分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如果你知道我用了多少时间来研究这些,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路西法收回手,“这是裂缝里的东西用来标记猎物的。上一次我见到这个,是在奇鲁伊身上。”
米迦勒没想到路西法会主动提起这些事:“奇鲁伊?”
“你应该猜到了,从前我让奇鲁伊负责调查的,就是裂缝的事。我自负在裂缝相关的事上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还是没防住。”路西法眯了眯眼:“还在天堂时耶和华警告过我,所以我没做得太过。后来没有限制了,反而吃了大亏。”
时隔这么久,路西法提起奇鲁伊——哪怕只是一两句,从语气到神情,却都让人觉得很危险。
这也很好理解,奇鲁伊曾经因为阴险狠辣,寡廉鲜耻而被人蔑称为路西法的“走狗”。可这样人人轻视的“走狗”,却出乎任何人意料地狠狠反咬了自己高高在上的主人一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不说,还给以强大出名的路西法带来了重创。
难怪长久以来没人敢在路西法面前提奇鲁伊。安息河事变后有段时间,地狱官员无人敢当众谈论奇鲁伊,人人都噤若寒蝉。
但米迦勒不是地狱的人,就算有畏惧也很有限。路西法都主动谈了,他就不再避讳了:“从那以后,你就亲自处理关于裂缝的事了?”
“是。我没兴趣知道奇鲁伊怎么想的,但大概能猜出来,他和这块大陆的守护天使扮演了同样的角色。区别在于奇鲁伊的目标是我,而那个守护天使的目标是你。”路西法的语气还算平静,像是追忆这件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心理波动。
“更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没有成功,一个成功了。”米迦勒指了指自己颈下留有痕迹的地方,有些自嘲地笑了。
“你又不是因为被他算计才有这个的。”路西法说。
“那听上去更惨,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有这个的。”米迦勒叹气。悔恨无用,可认真追究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除了进入过裂缝以外竟然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一点线索都没给自己留。硬要说留下什么,就是那个代表被狩猎的印记——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不算大事,解决掉就是了。”
米迦勒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印记要怎么解决还毫无头绪——他暗自想,但表情上一点都没露。
他突然问:“那奇鲁伊的事,对你来说算是解决了吗?”
“算。”路西法回答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依旧如闲谈一般,“从他死那一天起,就算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
无论是路西法居然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还是他的答案本身。
路西法轻声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他人想的也不算错,我很久没有因为看人失误吃过亏了,确实还挺介意的。现在看起来还算平静,是因为和我谈起这件事的人是你。”
那还真是……
更让人意外了。
换衣服的时候他和路西法又亲在了一起。他依旧用着那张完全不是自己的面孔,用着让人绝对联想不到魔王本人的温柔动作,身体贴近米迦勒时看起来毫不设防。
他对米迦勒说话的时候,落下的吻轻柔得像树上掉落的柔软花瓣——“米迦勒殿下,在裂缝这件事上,我不会与你为敌。我现在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结束之后,我会再跟你解释。”
在房间里待得太久,出去的时候米迦勒几乎怀疑自己在睡梦中被搬到了别的地方——浩瑞士的房子里平时有一半的灯是关着的,现在却全都开了,暖黄色的光线让这间总显得昏暗阴森的屋子焕然一新。古旧的楼梯现在看来竟有了整洁质朴的感觉,原先的杂物全被清走了。除此之外,一颗颗摆在鲜花旁边的火属性宝石源源不断地加热着空气,整间屋子明亮温暖,跟这片大陆的风格迥异。
楼梯的尽头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些水果,食物,还有酒——如果是平时,那上面更有可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书。贝因正穿着一件毛绒绒的衣服,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一张破旧的图,那张图有一侧参差不齐,像是从哪本旧书上临时撕下来的。他的身后趴着那头红眼睛黑豹,虽然是成年的体态,但只有猫的大小。
看见他们两个走近了,贝因抬起身姿,把目光从那张旧图上移到了米迦勒的脸上,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问候道:“药效终于过了?那真不错,你醒得再晚一点,浩瑞士的遗书都要写好了。”
“那还真是遗憾,没机会拜读他的遗书。”
贝因深感认同:“其实我也挺想看他的遗书的。这种高龄魔神攒了这么多年财富,一定很有钱吧,我多少得去搜刮一下。”
这一串话听下来,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觉得米迦勒和贝因是在欺压无依无靠体弱无力命不久矣的孤寡老人,几乎让人对浩瑞士心生同情。
米迦勒问:“他为什么把黑豹留下了?”
“啊……这个,”贝因面露迟疑,“说起来有点复杂。”
这个时候,米迦勒后面的人走上前来。
“贝因,你的耳钉带了吗?”
“嗯?”贝因撩起自己耳边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深蓝耳钉:“带了,要找什么?”
“把我的戒指还给我。”路西法说。
贝因愣住了。他盘着腿看看米迦勒,又看看另一个人:“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回答的人说得很平淡。贝因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拿出了路西法想要的东西,摊在手掌上递过去。
——那是一枚样式简单的,镶着一颗黑色宝石的空间戒指。米迦勒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这个空间宝石能放进另外一个空间宝石里?”米迦勒诧异。
“我施了咒。”路西法说。
……好吧,是路西法的话,那确实还算合理。
“跟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当初他们还真是偷懒。”米迦勒拿过那枚戒指,转了几圈打量了一下,再递给路西法,“我还以为我记错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明明看到你戴着戒指,后来却怎么也没见到。”
路西法接过戒指套上,又反手抓着米迦勒的手把他拉过来,轻吻了吻他的脸。
贝因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们:“挺好的,这下我终于不用再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谁的身份,然后不得不跳安息河了。”
他又转头看着米迦勒:“你不会怪我瞒着你的,对吧?毕竟你也知道我有多么弱小,反抗不了邪恶的魔王。”
路西法瞥了他一眼,贝因立刻做了个歉意的表情:“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但路西法陛下,浩瑞士走之前给了我一些文书,说想请你抽时间看一下。我都放在书房里了。”
“知道了。”路西法应了一声,对米迦勒说:“在这里等我?”
“好。”米迦勒点头。路西法却站着没动,米迦勒刚想问问他还有什么事,他却又轻笑一声,靠近米迦勒吻了一下才离开。
触感一闪而逝,米迦勒轻吸了一口气,在贝因诡异的目光下装作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半跪下来和他一起看那张破旧的图。那张图上面用简单的线条画着一个房间的示意图,其中一面墙上画有一个包含着十六个复杂的小魔法阵的大魔法阵,还用小字密密麻麻做了很多标注。米迦勒一开始只是装作在看,后来却认真了起来:“这是什么的示意图?”
“这间房子的地下室的。浩瑞士说要我记熟这张图,到时候有用。”贝因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有点头痛:“他把黑豹留下也是为了看守地下室,说是很重要……重要个什么啊,画的都是些什么鬼,记得我头都大了。”
“是效果很强的封印图。这些,”米迦勒无视了贝因的抱怨,分别指了几个小魔法阵里的符文给他看,“是魔神徽章。每一个都含着一部分魔神的力量,它们组成的封印阵的封印效果会随着徽章的数量成倍增加。”
“那十六个的效果岂不是很强?”
“很强。”
“那你能打破这样的封印阵吗?”
“能。”
贝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叹了口气:“你果然是地狱的强敌啊。别说十六个魔神徽章,就是十六个魔神一起上,也奈何不了你吧。你明明安安心心地,安全地做我们的敌人就好,为什么要纡尊降贵跟黑暗的恶魔在一起啊?”
米迦勒还在看图,闻言顿了顿:“什么?”
——贝因那句话刻意得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贝因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不自在却说了下去:“……就是,字面意思。你应该在天使堆里,不该在这里。尤其是……赫莱尔身边。”
米迦勒沉默了片刻,反问道:“这是浩瑞士让你跟我说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贝因收起表情,避开了他的目光:“他说,等你醒来,如果你们表示出已经知道对方底细,却还是那个样子的话,就提醒你一下。预言可以有很多种应验的方式,你不必选择最不利于自己的一种。至于剩下的,他说不用再多说你也懂。他毕竟以后会是我的老师,传个话什么的,我还是要帮的。”
“预言师的原则是不要参与,只做一双冷静的眼睛。可是无论是放‘天使迷药’出来,还是让你传话,对预言师来说都太刻意了吧?他这么不怕给自己添麻烦,是预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吗?”
“……这我真的不知道了。”贝因坦诚地说,他可以说是跟这几个人最不熟的那个,跟任何人都没有旧情,这次牵扯进来完全是机缘巧合。
米迦勒看着他的头顶——贝因明明躲开他的目光了,却还是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那你的意思呢?”
“我的考量没有浩瑞士那么多,米迦勒,说出来你未必听得进去。”贝因本来不想说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整个人越忍越烦躁。
他暗自磨了磨牙,抬头望着米迦勒:“但你都不用去想什么预言,你想想他就知道了。陛下他一直都……他没你那么多顾虑,也没那么多在意的事。他随心所欲,地狱没人管得了他,他不会为你考虑的。”就像地狱的魔王为什么会出现在遗失大陆,为什么身边没有随从却只有一个稚嫩无用的贝因……换任意一个不那么强大也不那么自负的领袖,都干不出这种任性又离谱的事。
“你如果真的跟他有牵扯,能有什么好事……你还记得两万年前那一次交易吧?”别说什么感情了,那个人对于曾经击败自己的对手,势均力敌的天国统帅,甚至连尊重都很有限。就算他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谁知道会不会脑子一抽又有什么坏主意……
“你在担心我?”米迦勒突然问他。
贝因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连忙摇头反驳道:“你想太多了,只是认识久了……”
这次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说不下去了。
米迦勒把上半身倾了过来,单手扶着贝因的头,在少年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放开了贝因,声音跟刚才的亲吻一样轻盈:“谢谢你,贝因。但不用担心我。”
他没有再说更多,因为他的戒指突然烫了起来。
米迦勒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那同样来自他的友人。他的眼中闪过了很复杂的情绪,但没有人注意到。
他松开贝因走远,去回应他应该回应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