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米迦勒出门 ...
-
米迦勒出门的时候被赫莱尔拦住了。
他又穿上了遮盖全身的斗篷,黑发都拢进兜帽里,面上也被一张面具覆盖,一看就是有事要做。但赫莱尔偏偏看不见似的,他往左走赫莱尔把他往右拉,他往右走赫莱尔把他往左拉。没有用法术,也没有沟通,纯粹用手,来回几下以后米迦勒有点无言。
“……如果你不想让我出去,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他觉得这样有些幼稚,但赫莱尔很从容,闻言眼中甚至泛起笑意。
米迦勒身上穿斗篷脸上戴面具,全身都是低调简单的灰色,却衬得仅露出的一双蓝色眼睛像宝石又像海水,视线流转的时候,光泽流动让人移不开眼睛。
——赫莱尔一直认为天堂这次任务最大的失策,就是忘了给这个容貌夺目的副君带上一个改变容貌的法器。
他心里思绪转过千万条,面上只是温和地解释道:“我知道你要去追捕那个失控的守护天使。但是现在不行,那个天使的气息波动地点在一座山里,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一座城堡,沃里德斯的哥哥今天也在那里,他们在开宴会招待他。”
不触犯到原则问题,以公正严厉出名的米迦勒其实是非常好说话的天使,比如像现在这样,给出了合适理由后,米迦勒就没有再深究赫莱尔有话不直说的问题,而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去思索他给出的信息。
——沃里德斯的哥哥。
也就是地狱的厄斯林根大公,昔日统治地狱的恶魔家族厄斯林根现任的族长,被一些原生恶魔们狂热拥护的地狱旧主。
在厄斯林根统治地狱的时代,地狱将野蛮,残暴和血腥的名声烙印在骨血里。对外他们带领恶魔士兵四处出征,烧杀掳掠,抢走当地的粮食和财富,至于居民,如牲畜一般就地宰杀食用,能带走的就带走当做奴隶,带不走就直接丢进岩浆。对内他们豢养了大量奴隶,又拥有地狱境内接近八成的矿山,累积了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人们都戏称厄斯林根家的宫殿都是用黄金的砖石建造的。
即使安息河事变后遭遇过清算,这个家族势力大不如前,但厄斯林根大公依旧是一些恶魔口中吹嘘的“路西法也要让他三分”的存在。
赫莱尔补充说:“沃里德斯的来历应该瞒不过你,对于他的哥哥,我想我不用多做介绍了。如果厄斯林根大公发现你,你之后做什么都不会方便了。”
如果米迦勒跟达西利在一座山里动手,那么哪怕有一丝丝天使的气息外溢,也肯定会被厄斯林根大公察觉。米迦勒跟地狱旧王族交手过几次,太清楚他们那个家族的恶魔在感知天使的气息方面有多么离谱,这种独特的能力从前让天使军团几乎没有了发动奇袭的可能。
既然他在,那只能先算了。
地狱原生恶魔的高层跟堕天使高层一直关系复杂,有关裂缝的事如果泄露给厄斯林根,对天堂和堕天使都不是好事。
只是——“你似乎很确定沃里德斯不会把这里的事告诉他哥。”
赫莱尔笑容里带上一丝玩味:“就算是同样姓氏的兄弟,也未必会对彼此坦诚。”
这句话背后可供解读的意味很多,但米迦勒只是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路西法做事看起来胆大妄为,不同寻常,实则控制欲极强,算无遗策。作为多年的仇敌,米迦勒对他这点程度的了解还是有的。
某种程度上,赫莱尔也是一样。
他什么都没问过米迦勒,但他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厄斯林根什么时候走吗?”米迦勒说:“那个守护天使,我非要不可。”
“厄斯林根来只是为了见沃里德斯,这种程度的视察一般半天不到就会结束。”赫莱尔依旧笑着,脸上却有种冰冷的讥嘲一闪而逝:“养尊处优的地狱旧主怎么愿意在这种地方逗留,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出发了。”
等待的时间里无事可做,干脆去找贝因闲聊。
贝因身体还虚弱,食欲却已经不错,捧着一大盆浩瑞士不知道哪里给他弄来的新鲜草莓,一边吃一边跟他们说沃里德斯的坏话。
“……沃里德斯最讨厌天使了,他在地狱的时候,口头禅就是他迟早要给天使一点颜色瞧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笑话。”贝因满脸不屑。
“最早他成名因为和米迦勒……你的直属部下,那个很有名的伊思门打了一架,成功在地狱的援兵赶来之前阻止了伊思门杀死他的任务目标——那个在特爵斯家族猎杀名单上排名第一名的杀手。可惜传闻忽略了一半,看到自己要杀的人跑掉了,炽天使伊思门张开翅膀,用羽翼上的圣光把沃里德斯伤到半死不活,还毁了那把他们家族赐给他的剑。”
贝因一口咬下半颗草莓,几下吞了下去:“这些也就算了,最屈辱的是,伊思门没有杀他就走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听说那几年沃里德斯恨得牙都要碎了,天天念叨着要去天堂砍死伊思门,但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真的动作。”
米迦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这些事说来话长。
天堂的几个大家族有一种习俗,他们每隔五百年会列出一份约有数百人的猎杀名单,作为一种锻炼交给家族的后辈,猎杀成功后可以获得榜单排名对应的荣誉和奖赏。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特爵斯家族的猎杀名单。
别的家族为了不为难自己家的后辈,一般不会把太多棘手的人物列在名单上面,所以清单未完成会被视为耻辱。但特爵斯家族的猎杀名单,没有完成才是一种常态。能在他们家族的猎杀名单里排到前七十的人物,往往都是可以把名字列在某族的史书里的,不管好的坏的。某些人还因为过于难杀,被人戏称为“流水的猎杀名单铁打的XXXX”。
不过特爵斯家族古老又顽固的作风在设置名单上也有所体现,无论别人怎么阴阳怪气,他们每一届的名单依旧难得让人望而生畏。
——当初伊思门之所以会没经过家族族长的举荐就直接成为了米迦勒的属下,也是因为他孤身离开天堂,把他们那一届猎杀名单上的人杀了将近三分之一,震惊了寰宇,也让消息传入了七天。
“所以当初沃里德斯一见到你就直接气疯了,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天使,他人就是那么贱……呃,坏。”贝因的字音吐到一半及时止住了,他停顿了一下,先是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又看向米迦勒,见他神色没有异常,那懊恼的神色才散开。
“……我从前听说米迦勒……也就是你,非常古板严肃,从来不说粗口。还以为你会讨厌我这样呢,没想到你还挺随便的。”
贝因上下打量着米迦勒,捧着草莓笑了:“我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莫里莫里,你真的是米迦勒吗?贝利尔说的那个天堂第一美?我当初在你面前爆了多少粗口啊?那当初奇袭天使那件事的时候,我岂不是当着你的面让你当心你?”
他没大没小惯了,只在舅舅面前会老实一些。现在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米迦勒,依旧大大咧咧的连个尊称都不叫,坦坦荡荡只把这个好脾气天使当平辈论交。
米迦勒也笑了:“是啊。”
贝因笑着笑着,突然僵了脸色,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挠了好几下头也没说出来。
“不用为了提起我和路西法交易的事尴尬。”米迦勒大概猜得出他在尴尬什么。就跟地狱没什么人敢在路西法面前提“安息河事变”一样,这么多年天堂也没几个人会当着他的面提起那七根肋骨的交易。
“你不生气吗?”贝因有点诧异:“……你这都不生气?”
“你又没有恶意。”
“不是,我是说,你不生路西法的气吗?”
米迦勒答得很平和:“我和他是敌人,没什么值得生气的,那次算我棋差一着。拉斐尔当初倒是很生气,他本来打算在装肋骨的盒子里面撒点毒药,去暗算你们魔王陛下,但他忘记了。”细节不必多说总之拉斐尔当初真的非常愤怒。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愤怒,但这都能忘,他的记性真是不太行。”贝因点了点头。
“没事,几年过后地狱安息河事变爆发,拉斐尔就不生气了。”虽然是很骇人听闻的事,但拉斐尔那几天脸上还是有着藏不住的笑意,看人的眼神如同春日的阳光和微风一样和煦,那种幸灾乐祸的缺德模样现在想起来也很好笑:“他一直不喜欢你们魔王陛下,只要路西法倒霉,他就开心。”
这个历史事件相当出名。贝因显然瞬间就明白拉斐尔为什么不生气了,他嘴角都要扬起来了却还是硬生生瞬间憋住了笑,先是看了赫莱尔一眼,再目光严肃地看回米迦勒。
“别当着小孩的面提安息河事变。”贝因轻咳嗽了一声:“太血腥,太吓人了!你这个残暴的天使。”
“……”
他本想再跟贝因聊几句,但浩瑞士拿了药过来,贝因吃完药需要睡觉,米迦勒就喊赫莱尔先走了。
一下走了两个人,房间里空荡了不少。贝因接过白袍老人手里的托盘放在面前的小桌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小瞧他了。居然当着那位的面提起安息河事变,这要在地狱我真的会觉得他要没命了。”
贝因捧起自己的药,幽幽地说:“还好地狱的法律管不到天堂的副君,不然多少算个‘冒犯魔王’罪吧。他从前做个交易就被骗了七根肋骨,现在连身边是谁都不知道,真替他担心啊。”
浩瑞士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满是皱纹的脸上笑眯眯的,非常和善:“地狱的法律能不能管天堂的副君我不清楚,但那两位关系不错却是真的。”
浩瑞士从白袍中伸出手,往天花板上一指:“那两位现在,可是住在同一间屋呢。”
贝因本来一口吞了大半瓶药,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药,呆呆地看着浩瑞士:“为什么?”
浩瑞士笑意更深:“因为这里房间不多。”
“……我不明白。”贝因喃喃。
浩瑞士伸手把那瓶喝了一半的药往贝因面前推了推:“米迦勒殿下在天堂掌权多年,是非常强大而且清醒的人,或许你并不需要这么担心他。况且游戏是恶魔无聊人生中的必需品,你也是恶魔,何必去干扰路西法陛下的游戏?”
这里毕竟是浩瑞士的屋子,处处布满他看不见的眼睛。贝因偷偷顺了张纸画空间魔法符号的事,看来没有瞒过他。
“你不懂。”虽然面前的魔神论年纪和资历都远远超过贝因的舅舅,但贝因说话直接惯了,他说:“他强大又清醒跟他会不会受伤关联不大。他一直都这么强大,两万年前不照样被骗了七根肋骨?恶魔戏弄人的手法多得是,他救过我,我总不能看着他就这样……付出太惨痛的代价。”
浩瑞士表情不改,笑容亲切:“他救过你,这是你的幸运。没有人救他,是他的命运。你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贝因无话可说,拿起剩下的几瓶魔药迅速几口干完:“你走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
浩瑞士低头看着几瓶空空的魔药,没有动手。
“一千多年以前,我在天堂地狱的裂缝之间流浪,遇见了负伤的光之君主。”
他讲述时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好像在回忆里再次见到了那片无垠的荒原,如深渊一样看不见尽头的漆黑裂缝,和靠坐在石壁上的金发天使,无力垂落的六支羽翼像是白色睡莲安静绽开的花瓣,这幅枯黄的画卷上唯一不一样的色彩:“他身上残留着路西法陛下的魔息。他没有意识,也没有发现我。晨星的力量结成法阵保护着他,我无法靠近。”
晨星不在这里,却留下了这个结界,来代替他守护这个天使。
温柔纯净的光辉环绕着他,连尘埃和飞虫都会避开这里。
黑魔法的结界用作囚禁和圈占,可这个结界没有囚禁这个天使,它就像是天堂那些软弱无用的结界一样,代表着祈祷和守护。
守护。
浩瑞士不需要再看到其他,就明白了这对地狱的至尊而言,是——多么无用,多么可笑,又多么荒谬的一幕啊。
“……啊?”贝因睁大眼睛,想着这人说话还真是莫名其妙的让人不明白:“你是想说他们是旧相识?看莫里的反应不像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预言师,用我的眼睛窥视着命运的蛛丝马迹。我能窥得的是,他们之间的纠葛比我们所知道的更多,更深。无论如何,他们太过相似,世界上也再没有其他人能像另一位副君那样吸引光耀晨星了。”
贝因听着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想着米迦勒说的果然没错,预言师说话就是这样玄之又玄,特别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