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浩瑞士的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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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瑞士的房子外观破旧，内里却十分舒适奢华——除了书籍四处胡乱摆放显得有些杂乱——这下突然冷得像冰窖。赫莱尔一向沉稳，刚从贝因的“病房”里出来也被冷得动作一僵。一头皮毛光滑，身姿健美的黑豹一直蹲守在门口，它有一双少见的红色眼睛，像两颗奢华的红宝石。赫莱尔出来后，它无声地走上前，矜持又不失友善地绕着赫莱尔走了一圈，欠下身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随着这个哈欠，屋内的几个壁炉都忽然燃起，温度控制的法阵也亮了起来，温度很快回升。赫莱尔低头看着这只豹，神色没什么波澜。
在远古时期，豹类曾是地狱王族的标志之一。直至今日仍有一些地狱贵族将豹的图案作为家族纹章，并且热衷于豢养豹类魔兽。浩瑞士看起来养活自己都难，但毕竟也是一个古老恶魔，又是魔神，养一头火系黑豹也不奇怪。
他走出去的时候，以为米迦勒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是睡着了。手臂曲着放在沙发的扶手上，脸也贴在上面，就好像支着手臂坐着的时候突然睡过去的姿势，只露出半张被烛火映亮的双目紧闭的侧脸。
——像米迦勒这样的天使，有多大的概率会在一个陌生的，还有魔神的地方，就这么睡着了？
赫莱尔几步走了过去，脚步不显得急躁却又速度很快。他弯下腰，皱着眉看着米迦勒沉睡的脸，伸出手想拍米迦勒的肩，却突然停顿一下，转向落在米迦勒脸侧的沙发软枕上轻拍了两下：“米迦勒？”
没有回应。
赫莱尔再在软枕上拍了两下，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朝米迦勒身体上扫了一眼——米迦勒显然已经用过清洁咒，身上大部分血迹都不见了，除了左侧锁骨下方的布料有一点红色渗出。
不是从贝因身上沾到的，是米迦勒自己的血。
赫莱尔看着那里没有动，他记得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什么伤，但他当时不知道那伤势背后的隐患，来不及治疗就直接送走了米迦勒。他原本在回忆，在思考，思绪却突然被米迦勒呢喃中喊出的一个词干脆利落地全部切断了。
很难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把又薄又轻的锋利匕首刺入胸口又狠狠扭转，外表上看不出伤痕，实际内里已经坍塌破碎，几乎要痛得面目扭曲。
——米迦勒说：“……路西法。”
只这一个词，声音很轻，话音像是一个浮出水面又破开的轻盈气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他还在睡梦里，睡得并不安稳，呼吸略有急促地说完这个名字之后又逐渐放松下来。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情形中念出这个名字——无限荣耀的晨星、在天堂掀起叛乱的副君、满口谎言的地狱魔王、逢场作戏的堕天使领袖、设计要了他七根肋骨的仇敌……要怎样的情形，才能冲散那些仇恨，那些立场，那些数不清的隔阂……让米迦勒不带仇恨和疏离地，去喊出——这个名字呢？
一瞬间赫莱尔眼底的神色复杂至极，任何人看了他此刻的神情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畏惧。像是深埋地底的岩浆从万年坚固的冰面喷薄而出，炽热的情感冲破了寒冷：最深刻的恨、浓烈的杀意、贪婪、思念、爱意交织着，让那里面目全非。
严寒笼罩着这座小屋，四周都很安静，赫莱尔平静下来之后，透过玻璃窗户看见细小的雪花从天上落下，又被风吹得在空中乱舞，柔弱微小如尘埃，却怎么也捕捉不住。
雪花活动的痕迹是无序的，风的走向是无序的。
——心脏的跳动，失控的感情，裂缝下的意乱情迷……这些也都是无序的。
他想起千年前米迦勒在裂缝下的一个吻。
米迦勒当时说：“——真想带你去看看第七天下雪的样子。”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谁也没有动一动。
如果赫莱尔此时手中拿着什么东西，那大概会掉在地上。
就算掉在地上，他大概也不会察觉。
后来赫莱尔没有去查看米迦勒有什么伤，他直接伸手朝米迦勒的手腕握去。来自另一人的法力侵入身体的瞬间，米迦勒也睁开了眼睛，他睁眼时神情很锐利，看清是赫莱尔之后又放松了下来。
探查术是治愈术中的一种基础法术，将少部分法力注入到别人的身体里再收回来，就能完成一次简单的探查。但能获取多少信息就说不准了，像拉斐尔这种，用完以后整个身体在他眼里都跟透明的一样。天堂数不清有奇怪症状的天使想请他为自己用一次探查术，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经允许就对天使用探查术还是很冒犯的，毕竟让他人的法力侵入身体，风险说低也不低：有原则有边界的人来用是探查术，怀有恶意的人做什么就很难讲。但米迦勒不觉得生气，只是在赫莱尔收手以后笑了笑：“要是我睡迷糊了，可能会把你整个扔出去。”
“还好你够清醒。”
“你果然是堕天使啊。魔息怎么掩藏得这么好？”米迦勒缓缓坐起身，散开的长发落在肩上，背上和沙发上。他总是很冷静又时刻警觉，现在神情却有些慵懒和疲惫，十足是刚睡醒的样子。
探查术用的法力也是带有自身属性的，天使如果对恶魔用治愈术就会造成伤害，光暗相克，本来很合理。但神奇的是，一直有流言说天使的治愈术是能直接对堕天使使用的，同理，堕天使变成黑暗属性的治愈术也依旧对天使有效。治愈术本就是神明的恩赐，力量来自神，有这样规则外的例外，只能让人感慨造物主的仁慈之心，和深不可测的威能。
不过天堂地狱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然表面和平但背地里一直相互瞧不起，甚至会在报纸上用尽难听的话去侮辱对方……总之，堕天使普遍认为自己和天使不算同族，天使们也不愿意再把黑羽翼的堕天使视作同族。所以治愈术在天使和堕天使之间跨越光暗属性的通用，反而一直没被抬到明面上来说。
赫莱尔黑暗属性的法力注入了米迦勒的身体却没有造成损伤，这足以证明他是堕天使。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地狱的某个种族和人类的混血，不然怎么一点魔息都没有……”米迦勒单手整理着衣服，很随意地顺口说着，说完又觉得不对——堕天使堕天本就跟不满神抬高人类的地位有关，贸然说以为一个堕天使是跟人类的混血，很容易惹别人不高兴。
但赫莱尔没说什么，他问：“你还好么？”
他看起来像是要表达关心，但是语气不知为何很生硬，恶魔都很擅长表演关切，赫莱尔真是一股清流。
“你睡着了。”
“我是睡着了，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米迦勒笑着说。他和赫莱尔从前在马车里玩桌游的时候也会讲一些很冷的玩笑，现在赫莱尔却没捧场。
“这里是浩瑞士的地方，你要睡也不会在这里。这是浩瑞士从贝因的衣服上发现的，袭击你们的天使用这个作为引子，唤醒了你体内的什么东西。”赫莱尔神色冷漠地垂眸，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块透明的水晶，中央封存着一些红色的粉末——达西利的那两扇异变的羽翼上落下的东西。
那块水晶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慢慢落在桌上。
他语气平和地撕破了那层氛围轻松的假象，话音残酷如重锤：“——米迦勒，你已经不能控制你的睡眠了。”
赫莱尔抬起一只手，大门轰然打开，森冷的气流涌入室内，坐在壁炉旁边的黑豹冷得一哆嗦。赫莱尔往外看了一眼，又冷着脸把手掌往回一拉，大门再次轰隆关上。
连米迦勒都被开关门的声音震了两震，心里思忖着赫莱尔的脸看起来怎么比天气还要冷一点，冬天的凛冽的寒风来了都会被吓到哭着逃跑。
天很冷，但是看这力度，赫莱尔的火气又挺大的。
“难怪天堂要让你来，我还以为是小题大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能给人带来温暖的笑：“我本来想让你回天堂，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你不能走。”
“……其实我正打算走。”话一出口米迦勒就觉得室内凉飕飕的，但他顶着赫莱尔颇具压迫感的目光硬是撑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别生气了，遗失大陆明显有问题，我不会走的，但我不打算留在这里。我要去找伤了贝因的那个天使，他有问题。他很擅长时空魔法，又熟悉遗失大陆，如果被他发现，你们会有危险。”
“你要杀了他吗？”
“希望能活捉吧，他的状态很奇怪，我想有些事未必出自他的本心。不过，真到了不得已的情形，我会处决他的。”不得已的情形，那当然是滥杀无辜这类原则性问题。
米迦勒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摆放在桌面上：“这些是我临走前，拉斐尔给我带上的药，我都留在这里，你让浩瑞士看看哪些会对贝因有帮助。”天使的治愈术不能对自己使用——因为这样让人发狂又让人无可奈何的限制，所以天使很少单独行动，就算有单人任务也会强制规定要带上药剂来保障安全。
拉斐尔配置的药剂即使是在天堂也是千金难求，在外界更是会被拿去拍卖，成交价格奇高——笼罩在治愈天使身上的光环真的很明亮。
“沃里德斯一定会出动城里所有的人来搜捕你，你去哪里都会很难的，苍穹圣殿的米迦勒殿下。”赫莱尔笑了一下，这次轻松了很多：“就算是做样子他也会做到位的，抓不到你是一回事，知道你在城里还什么都不做是另外一回事。能通过时空魔法传送来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但这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有与你一战之力。万一你一个不高兴在这里大开杀戮，沃里德斯和他的家族都承担不起后果。”
米迦勒只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还有，我在你们地狱到底是什么形象？滥杀无辜，心狠手辣的天使？”
“如果你要出去，可以跟我在一起，我比你熟悉这座城市。至于这里的安全，你也别太小看浩瑞士了，毕竟是魔神，没什么好担心的。”
米迦勒没有马上回答。
“……为什么这么帮我？即使有古迈的血牙，对你来说也太不划算了。”
赫莱尔停顿了片刻，一脸镇静地解答了他：“你睡觉的时候喊了魔王陛下的名字，我想万一你心里其实一直想堕天，那我总得为未来打算一下。你到时提拔人一定会优先考虑我的对吧，米迦勒殿下？”
米迦勒：“……”
他说：“真是不得了，我一定是做了很费脑子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