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后来他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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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上了马车，赫莱尔抬手在车厢壁上画了一个银色的符号，符号隐没在车厢壁后马车开始移动。紧接着他在米迦勒身旁坐下，轻触贝因耳钉上的蓝色空间宝石，拿出一个细长的透明小瓶，里面装着无色的液体。他打开它，捏开贝因的嘴，倒了进去。
米迦勒托住贝因无力的头颅，昏迷中的贝因一接触这个液体就无意识地吞咽了起来，虽然吞得缓慢，但一滴都没有浪费。
赫莱尔在贝因喝完了以后主动对他解释道：“这种药可以让他到浩瑞士身边之前，情况不至于太坏。”
“……浩瑞士？”
“贝利尔手下的魔神，不太参与地狱的事，很少有人能找得到他。我和他正巧认识，可以找他帮忙。”
米迦勒怔愣片刻，只这片刻的迟疑也被赫莱尔捕捉到了：“你不想见他？”
“没什么。我知道他是很顶尖的预言师，没想到他还擅长治疗，有点意外而已。”
预言师大多爱钻研文书和草药，这个借口有点太勉强了。
赫莱尔愣了一下，随后笑了：“挺不错的，能被你记住是恶魔的荣幸。”
以赫莱尔的性格，这样的话称得上是直白的奉承了。
这反而显得有点冷幽默，毕竟跟沃里德斯起冲突前后，除了昏迷的贝因，赫莱尔就是最冷静的那个了，他甚至对米迦勒的名字毫无反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朝夕相处的天使就是恶魔们畏惧多年的宿敌。
米迦勒没有回应，低下头安静注视着贝因。
浩瑞士是一个十分古老的恶魔，虽然通晓古今，精通预言术，还力量强大，但喜欢伪装成一个须发皆白，温和无害的老人的样子。他不爱参与政治，在路西法称王之后，更是低调到让人几乎忘却了他的存在，只在七十二柱魔神中挂了个名。据说他爱四处游历，即使是地狱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踪迹。传说他爱拄着拐杖唱着颠三倒四的歌谣——实际上这些歌谣都是一段历史或者一则预言，但不明所以的路人只当这是一个流浪的古怪老头。
少有人知道米迦勒曾和他有过几场交易——虽然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不奇怪，谁都知道浩瑞士不参政，不与地狱为敌，只要不触犯这两个原则，他甚至不会拒绝天使的询问——虽然米迦勒还年轻的时候无数次想过，如果浩瑞士拒绝就好了。
年少的米迦勒曾经恨过浩瑞士的预言，后来又想明白了，恨是没用的。
“浩瑞士的办法很多。”赫莱尔突然开口，米迦勒正看着贝因出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意思是让你别那么紧张，不要太担心了，你现在的脸色不比贝因好看到哪里去。”
“……谢谢。”他顿了顿，想起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还没有向赫莱尔解释什么，而赫莱尔居然也没问，又接了一句：“我很抱歉。贝因受伤是因为我的疏忽，请浩瑞士出手如果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承担。”
恶魔不做慈善，即使是对同族。达西利会盯上贝因，完全是因为米迦勒，这件事他责无旁贷。
他和赫莱尔认识时间不长，却也知道他和贝因关系亲近。米迦勒把贝因一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带到他面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要他帮忙，赫莱尔没有发狂已经是相当讲道理。
“米迦勒。”赫莱尔突然说，他从来没有喊过米迦勒“莫里”，但他现在就这么自然地喊出了米迦勒的名字，不带任何尊称，熟悉得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而他曾经无数遍这么叫过他。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一些无声的隔阂，赫莱尔握住了米迦勒的手，又很快松开：“你不必感到抱歉，又不是你做的。”
车厢里全是血腥味，赫莱尔的身上和手上都沾到了不少血迹，恶魔很容易因为血腥味亢奋或暴躁，他却很冷静：“他会没事的，你不用为这些付出任何代价。至于真正伤他的人，我也不会放过。”
他对米迦勒的态度平稳且温和，只在最后一句话稍稍带了些冷意。
“沃里德斯那边……”米迦勒还没说完，赫莱尔就接话了。
“不用担心他为难我。再说，你不是都说了是你劫持我么？你可是恶魔都害怕的米迦勒，没有人会怀疑我为什么配合你的。毕竟我相当害怕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米迦勒一时哑言。
他其实是想说如果沃里德斯真的对贝因好，就不会明知他们要救贝因还来阻拦他们了——他是想提醒赫莱尔，可以在方便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贝因那位貌似很有权势的舅舅。
……现在还是先算了吧。
米迦勒不清楚浩瑞士具体在这座城的哪个地方，但他并没有在车里等待很久。一一和二二拉着车在城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僻静而破旧的房屋前面。它挤在无数相似的破旧房屋之间，毫不起眼。用石头砌成的围墙长满了青苔，几块薄木板钉成的大门形同虚设。但米迦勒擅长分辨魔息，又见过浩瑞士，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分辨出了浩瑞士残留的魔息。米迦勒当即抱着贝因下了车，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
相比起外墙的门，这座房屋的正门像样了许多，至少是一整块的。暗红色的木门没有锁，却雕刻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繁复精细的花纹，没等米迦勒走进那扇门，一个白袍白须的老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闪现在木门前面。
来自魔神的魔息如同强风迎面扑来。这是沃里德斯和他的那群草包侍卫完全没办法相比的气息，仅是气息的威慑就带着犹如实质般的重量，如果是弱小的恶魔在这里大概率会感觉被压得难以呼吸。米迦勒毫不避让地站着，风刮开他的长发，露出带血的脸庞，就在那个老人看见米迦勒的脸的刹那，空气中的魔息像是被瞬间稀释一样变淡了。
剑拔弩张的气势和迫近的危险感都消失殆尽，拄着拐杖的老人笑了起来，弯起的眼睛遮住了色泽神秘的深紫色的瞳孔——纯血高级恶魔的一种罕见的标志，现在他就是个普通的和蔼老人的样子了：“是我眼花了吗，这是稀客啊……是我有失远迎了。这位是？”
浩瑞士看向后方走进大门的赫莱尔。米迦勒没有往后看，明明是旧相识，浩瑞士却认不出赫莱尔这种破绽他也只当没有察觉。他只听见赫莱尔的声音从背后淡然地响起：“我来找你履行约定，浩瑞士。”
赫莱尔没有说别的，在米迦勒看不见的地方，他抬起手掌，短暂地用手背对着浩瑞士，同时抬起眼眸直视远处的白袍魔神——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了黑色宝石的空间戒指，宝石表面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一个回环的空间魔法符号，简约但优美。高级的空间宝石认主，若非佩戴在主人手上，无法在光下折射出这样的符号。
这样的戒指做不了假。
地狱至尊的眼睛，还有跟他的瞳色一样漆黑幽深的戒指——浩瑞士当然记得。
空气中的魔息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别闹，再给浩瑞士十个胆子，他也不会当着这位的面放出代表威慑的魔息。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赫莱尔很快收回了手，戒指也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而浩瑞士在怔愣一瞬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自然地笑了出来，情绪滴水不漏：“当然，当然，我记得。请进吧，两位贵客。”
木门缓缓打开，白袍魔神退让在门侧，躬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等两个人走近后，浩瑞士上下打量着满身是血的米迦勒，笑着说：“两位贵客到访，我想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是吗？”
“他被天使的光剑穿透了身体，我给他喂了一点药，接下来要你来配药治疗。他的体质特殊，细节我之后跟你说。”赫莱尔几句话算解释完了。进屋后浩瑞士走上前，查看了一下贝因的伤口，抬头对米迦勒问道：“原谅我的直接，这是‘审判’的力量吗？”
这句话问得奇怪，但米迦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不是我们做的。”
“那就不难办了。”浩瑞士笑笑，看上去瘦弱的双臂却轻松抱起贝因，带着他往里面走去。这句话多少安抚了米迦勒，他本想跟着过去，但赫莱尔拦住了他。
“你先休息一下。”
米迦勒一时愕然，刚想开口，前面抱着贝因的浩瑞士却回过头说：“您听他的吧。”
他们两个有话要私下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米迦勒就算再担心贝因，也不好再跟上去。
贝因的伤还是很严重，见他停下，赫莱尔立刻加快脚步跟随浩瑞士走了。
米迦勒一时除了等待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回头朝门口望去，发现不是错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敞开的门外传来。
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墙上的青苔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白，空气中原本有的气味都被一种彻底的，腐朽的寒冷取代了。
没有任何征兆，遗失大陆上一直被各种防御法阵隔绝在主城外的诡异严寒，以没有人能防备的迅捷速度，闪电一般侵入了这座恶魔们的娱乐之都。
米迦勒微微皱着眉，他直觉这种严寒很诡异，想走过去关门，走出不过两步，却突然如同遭到重击一样，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声音响得吓人，这但此后再没有别的声音。这个天使全身被斗篷笼罩着，看不见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看出他的右手紧紧捂在左胸前，五指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那里突然被无形的箭矢穿透所以他不得不捂着伤口。他的头低垂着，完全看不见表情，只能从他绷紧的脊背弧度中分辨出他大概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这种诡异的严寒，仿佛跟他身体深处蛰伏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一样，在难忍的剧痛中逐步蚕食着他的身体。
贝因已经被抱走，但是新的液体浸湿了米迦勒身前的衣料，血液染红他的手指，淅淅沥沥的红色液体像是接连落下的雨水，打湿了地板。
不知道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多久，最后米迦勒松开手，抬头的时候额发都被冷汗浸湿。他极为克制地喘了几口气后，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
——一个掌心大小的红色符号盘踞在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上，狰狞的线条像是有生命的红色线虫，边缘发着微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