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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贝因的脸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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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因的脸微微僵住,平时故作任性的少年难得出现这种连嘴角都勾不起来一点的表情。他也没有回应,就是抿了抿嘴唇,扯着米迦勒的手打算走。
但那个人像是看不见他的冷淡,仍旧是笑着走上前来,热情地继续喊他:“贝因,怎么就这么走了?我可是特意来见你的啊。”
贝因嘴角嘴边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但他没说什么,直到那个人接着说:“这是谁?怎么戴着面具?”
这话让贝因心头一跳,但面上只装作忍着不耐烦:“关你什么事?让开!”
但那个人根本不管。他面上很热情,但是对贝因的情绪,不管是僵硬还是不耐烦他都视若不见,对贝因的话也置若罔闻。
无论在地狱还是遗失大陆,戴面具都是很正常的事。可那个人朝米迦勒的身体上看了一眼,视线略微一顿后,像是顿时来了兴趣一样,抬手朝米迦勒的面上抓来:“见到我也不招呼一声,你这个护卫也太不像话了,让我看看……”他的尾音隐没。
米迦勒避开了他的手。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显得有点冷。那个人的手停在空中,盯着米迦勒先是嘴角一抽,像是热情的面具出现裂缝,但很快又皱着眉变作迟疑:“……天使?”
——贝因说的是对的。这些人身上一定有检测天使的法器。
“天使”这个词一入耳,贝因几乎就要冲上来,他死死地拉住了身旁这个天使的手,不知道是保护还是制止他动手,然后——看向了一同前来的赫莱尔。
在场几个人里,一直旁观的赫莱尔是表情最没有波动的那个了。那个人拦住贝因和米迦勒的时候他没有插手,那个人朝米迦勒的面具上抓去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没有波澜。
“这是我带来的人。”赫莱尔说。
他不作别的解释,低头扫了一眼贝因:“带他走吧。”
全程没看米迦勒。
“……可这是天使。”这次这个人没有再像听贝因的话那样耳聋,他还在质疑,却不再伸手。
贝因可不管那么多,握紧米迦勒的手臂朝着出口一路狂奔,后面的话是什么,完全没听到。
他带着米迦勒直至走出三条街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往身后的墙壁重重一靠,长呼出一口气,一副就差直接在街道上坐下去的样子:“好了,没事了。你去吧。”
米迦勒低头看着贝因,同样是一路疾走,他的呼吸就平稳很多。他用袖子擦了擦贝因额头上的汗:“辛苦你了,你很讨厌那个人?”
“呃……算吧。”贝因难得说话说得这么含糊,好像不愿意多提,又好像是退化成了孩童不知道怎么说:“他……他和他哥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了我妈,别人都不这么认为,就算知道也不在意,但我觉得就是这样。可是他哥跟我舅又……总之还是得来往的,所以就算是装,他也要表现得对我很客气。”
“那他装得挺一般的。”
贝因哑然失笑:“确实。很多人都觉得我又不是我舅亲生的,以后也不可能在地狱混成有地位的人,就算是装也装不成看得起我的样子。但我不在意,反正现在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爽死了。”
“谢谢。”
贝因“啧”了一声:“客气什么,别真把我当小孩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如果之后遇见他记得别让他发现你,他叫沃里德斯,心眼很小,也很讨厌。但他现在勉强算是这座城的城主。”
“……厄斯林根大公的弟弟?”
贝因一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他们兄弟很有名。”厄斯林根是路西法君临地狱之前的地狱王族姓氏,那当然是很出名的。只是因为著名的“安息河刺杀”,从前的地狱王族因为参与了刺杀路西法,制造了地狱著名的惨案,遭到了大清洗,现在有点名气的厄斯林根只剩寥寥几个了。
“他哥哥出名,我信。”贝因脸上带着点无语:“但他?算了吧。他哥哥的弟弟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你不如直接承认你是天堂什么谍报机构的,所以对地狱的人比较熟。别管他了,你不如多惦记惦记赫莱尔,他对你不告而别还挺生气的。”
米迦勒:“?”
他想这他还真看不出来。
……那个一句话就让沃里德斯停下的赫莱尔。米迦勒想起离开前匆匆一瞥到的冷漠神情,觉得恍然大悟。
——原来那是在生气啊。
这次他成功追踪到了守护天使的呼唤。
他在回应的法术当中感受到了与天使略有相似,却又显得怪异的冰冷洁净的气息。他的脚下渐渐蔓延开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像是湖水一样往外泛出透明的波澜。
空间法术的特有符号亮起,四周传来一股吸力,米迦勒在头晕目眩中眼前一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排得上他“最难受的空间魔法传送体验”排行榜前十。
现在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点像宫殿,但都是黄沙和断壁残垣。
米迦勒知道守护天使平时是住在一个自己创造的独立空间里的,布菲曾经跟他讲过她的空间,布置跟一般的房屋没有区别——意思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达西利这里空间虽然更大,但实在不像一个天使居住的地方。
理论上,天使不用饮食,不用睡觉,但是谁也不愿意过那样单调的生活。毕竟还是会思考有感受的存在,不是一颗石头,总有自己的喜好。
附近亮起了几丝柔和的白光,洁白的羽翼在光中逐渐成型,一个银白长发,淡绿瞳孔的人也随之出现,他身形清瘦,容貌秀美,拥有成年人的身体和面孔,但神情生涩稚嫩如孩童。
一切都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但米迦勒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面前的天使——背后的羽翼上,霎时间从另一个角度明白了神这次为什么非派他来不可。
但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对面的天使俯身对他行礼,在米迦勒回礼之后,露出有点紧张羞涩的笑容。
“天堂一别,许久不见。没想到米迦勒殿下还记得我。”他面露期待地看着米迦勒:“殿下还记得布菲吗?有一次朝会上她扑到您的翅膀上,是我把她取下来的。”
“记得。”
“那次过后,拉斐尔殿下夸过我。”达西利咬了咬嘴唇,眼中仰慕的情绪一望便知:“拉斐尔殿下风采照人,我很敬仰他。请问拉斐尔殿下还好吗?”
有一件太超出认知的事,相较之下再不正常的对话,现在都没那么不正常了。所以米迦勒只是点了点头:“他挺好的。达西利,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嗯?您说。”
“我想知道,你的翅膀,”米迦勒话音平静地发问,“——为什么是八扇?”
——面前的守护天使背后,除了六扇洁白的羽翼之外,赫然长着另外一对,更加粗大,也更加宽阔的羽翼。羽毛雪白但是骨骼形状分外明显,底下是漆黑的的肉,像是干尸身上的那种紧贴骨头的漆黑的肉。那两扇羽翼分外僵硬,笨重得像是不能操控,一直拖在达西利纤弱的身体后面,比起羽翼,更像是腐烂待切除的什么东西。
可达西利一直没有主动提起,就好像这多出来的羽翼是什么像空气一样稀松平常的东西,就这么自然大方地袒露在米迦勒面前。
难以形容这场面有多诡异,就像是某种怪谈故事里的场景,戳破了就会召来什么不幸。
达西利露出惊喜的神情:“殿下您也注意到了?我来遗失大陆后,曾经一时犯困,沉睡了许多年,醒来之后就多出了这两扇羽翼。我想这一定是父神的恩赐。”
沉睡。
恩赐。
路西法说奇袭天使都是四翼,但是村庄里最后的奇袭天使凯罗夫,是六翼。
——遗失大陆的水土也是天下独绝,天使来了这里,居然还能再长两扇翅膀,这可是天堂都做不到的事情。看来米迦勒得赶紧把事情办完离开这里,他对他的羽翼数量十分满意,没有增长的需求。
“殿下,我没招待过天使,不知道该怎么欢迎您。但我想……让您看看我的收藏,我想也是一件会让殿下觉得亲切的物品。我很珍爱他。”
他用了“他”。
这听起来像他多出来的两扇羽翼一样,是传出去就要惊天动地的东西。米迦勒脑中转过许多想法,面上也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达西利念起咒语。
黄沙底下有光辉亮起,沙土像是流动的水往两边流去,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材。
身旁八只羽翼的天使雀跃地像个孩子,脚步轻快地跑了过去,站在透明的盖前朝米迦勒说:“殿下要来看看吗?我做的很漂亮呢。”
他雀跃的神情天真如孩童。
米迦勒走上前。
透明的棺盖下面,是一张米迦勒非常熟悉的,僵硬苍白的面孔。
——治愈庭的领袖,治愈天使拉斐尔的脸。
金色的长卷发,浓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一眼看过去那张特征分明的面孔实在太相似,但是这么相似的面容却躺在一口代表死亡与安眠的棺材里。米迦勒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短暂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定神一样,很快睁开了。但是如果有人在旁边,能知道他已经忘记了呼吸。
如果不是双生水晶还好好的每天时不时发热,他真的会以为这个是拉斐尔。
“达西利,”米迦勒抬眸看向对面的达西利,面具之后深蓝的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达西利蹙了蹙眉,一瞬间的为难出现在他精致的脸上,几乎让人心生爱怜。
“这个……”他皱着秀气的眉毛,轻声说:“为什么问这个?我让殿下不开心了吗?”
达西利抬起手捂在心口,五根手指也是细长洁白的,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无害:“我确实想过这可能是一件坏事。但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虽然离开了天堂,却不舍拉斐尔殿下。殿下能理解我的吧?在殿下跟友人分别时,我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不舍。”
他抬起一只手,仿佛只是眼前晃了一下,他的手上就多出了一个人。
——贝因整张脸憋得青紫,像一只布娃娃一样被达西利轻而易举地提在手里。
“我是想送同样的礼物给殿下的。”达西利洁白的手指放在贝因的咽喉上,一瞬间贝因整个人毛骨悚然但是不敢动弹,只听见背后这个阴森古怪的天使语气柔和地说:“让自己不舍的人陪在自己身边是很美好的事。我想,这下殿下就能理解我了。”
——理解个屁啊!你个变态天使快放开我!!!
贝因在心里尖叫。
达西利的手指很轻柔,但是贝因清楚天使的力量跟体型是多么不成正比,背后这个天使的手指抚过他的咽喉,又来到他的胸膛,没有用力但所有人都清楚他能很轻松地粉碎贝因的骨骼,洞穿他的上身。贝因整个人都在忍不住发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牙关都在不断发颤,就好像背后这个不是天使,而是阴毒的怪物。
“……莫……里……”他说。
声音全是压抑的恐惧。
“达西利,放开他。”对面那个天使还没脱下面具,所以看不见表情,但是语调很平稳。
达西利提着贝因,一步一步往后退。他调整了双手,一只手从空中唤出一把雪白的长剑,一只手掐着贝因的咽喉提着他,贝因简直比刚刚被他放在空气稀薄的空间里还要难受百倍,他拼命挣扎着,但力度对比就像被是人握在掌心中的幼鸟。
达西利用贝因挡住了身前所有致命处。米迦勒速度很快,通常情况下足以解围,但这里是守护天使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任何方位有任何异动,守护天使都会知道。
“殿下,我不会是您的对手。我想您已经看出我做了坏事,想要惩罚我。但我一定不会让你抓住我,我讨厌天堂的规则。请您不要阻拦我。”
对峙中达西利已经飞向空中,而贝因已经意识模糊。达西利只有六扇羽翼可以扇动,那两扇多出来的羽翼像是缺水的叶片一样垂下来,随着达西利其他羽翼扇动的动作一波一波往外洒出花粉一样的红色粉末。
米迦勒留在地面没有动,他只是望着空中:“你放下他,我不追你。”
他们这个时候距离足够远,对于擅长飞行又熟悉空间魔法的守护天使来说,这个距离足够他们从任何人手下逃走了。
但是达西利摇了摇头:“殿下,我不放心你。”
米迦勒瞳孔突然放大——
——天空爆开一串血花。
达西利的长剑从后方穿过贝因的胸口,又拔了出来,轻松得像是捅穿一块豆腐。他背后亮起一道白色的圆弧,他丢下贝因,右手握剑飞速朝着米迦勒的方向奋力一劈,变出数十道长剑的虚影,雪白刺目的剑光携带着破空的尖啸朝米迦勒飞去。
贝因从天上掉了下来。
米迦勒展开翅膀,金色的光辉铺满整个空间,羽翼轻扇整个人就已经掠过一段极长的距离,接住下落的贝因。落下的冲击都被巧妙地化解,但贝因仍是呛出一口血。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吞没了整个空间。几乎就在贝因被接住的同时,那些剑影也宛如纸片一样被火焰焚烧干净。达西利此时半个身体已经进入到空间传送的入口处,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往下看,实力差距太大会让抗争失去意义,他从头到尾就只是想逃。但是火焰如同暴风雨中的海上的浪潮席卷而来,明明还没接触到,可他那第四对羽翼仅仅因为感受到了火焰的热度,就同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和腐臭的味道,像是身体腐烂的部分被放在火上活活炙烤。
达西利疼痛难忍,动作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电光火石间,金色的火焰撞上了他的羽翼。
整个空间都被惨痛的尖啸声淹没。
燃烧的身体坠入传送门,火焰中漆黑丑陋的羽翼像是干枯的标本,无处遁形。
达西利还是消失了。
米迦勒低头看着贝因,恶魔的孩子即使年幼,生命力也应该很强,中了几剑还能血战的幼年恶魔不在少数,可贝因现在却连说话都艰难,血液大量流失,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怎么联系赫莱尔?”他问。
天使的治愈术肯定不能对恶魔的小孩用。面对这样的伤势,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赫莱尔有什么办法。
贝因大概是听清楚了,一边吐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口……袋……,纸……”最后一个字已经低不可闻。
米迦勒翻了翻贝因的衣服,在外套的内袋里面找到了一张纸。已经被血浸透。他把那张纸展开,看懂了那是一个类似于空间法阵的东西以后,想都没想,立刻催动法力撕了那张纸。
黑色的光辉将他跟贝因包围,米迦勒趁机把翅膀收了回去,在光消失以后,他发现他已经回到了酒店门前的街道上。四周全是恶魔的侍卫,见他突然出现,所有人举起武器,如临大敌。
米迦勒刚想张口,就听见武器被打飞的声音。
他看了过去,发现门口不远处,沃里德斯正怒视着赫莱尔:“你为什么阻止我?”
赫莱尔没有答话,他越过周遭成群的恶魔,毫不顾忌地快步朝满身鲜血的两个人走来。
“贝因被天使的光剑伤到了,你会治愈术吗?”相处下来他多少猜到赫莱尔是堕天使,他一直没有戳破,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伤到心脏了?”
“没有。”这个米迦勒一早就检查过了,不幸中的万幸,本该命中心脏的剑因为贝因半空中动了动还是怎么样,刺偏了。
“那就可以。贝因是天使跟恶魔的混血,天使和堕天使的治愈术都对他有害,只能用魔药。”赫莱尔简短地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这附近有一个人可以救他,走吧。”
“好。”
两个人没有多话,同时朝马车走去。但米迦勒刚走了几步,一把飞来的重剑就挡住了他的去路,沃里德斯面色阴森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放过这个作恶的天使?我不管你为什么心慈手软,但所有天使都是我们的仇人!我杀过无数天使,多这一个也不多!”
这次没有等赫莱尔出声。
米迦勒双手抱着贝因,但是那把重剑在金光中直接炸开!
四散的碎片携带着可怕的高温,击碎魔法防御,也穿透皮肤打碎骨骼。沃里德斯身上多出了十几个血洞,而伤处还在不断烧灼,宛如烙铁滋滋烤着肉,他伤得最为严重,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已经无法起身。
四周的侍卫都是轻伤,但也都倒下了,远处的侍卫都不敢靠近,满眼忌惮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手无寸铁的天使。
只有米迦勒和赫莱尔所处的区域没有被波及。
——从来没有人,能在米迦勒面前炫耀自己杀过多少天使。
“你不要以为你能一走了之。”沃里德斯双眼血红:“地狱在天堂有的是探子,我迟早……”
米迦勒的面具已经落在达西利的空间里,现在他的表情肃杀得不加掩饰:“那记得告诉你的探子,去找苍穹圣殿的米迦勒。”
像是平地炸响的惊雷,几个侍卫手中的武器咣当坠地。
沃里德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骇至极地看着他,又看向赫莱尔。几下来回之间,眼中除了震惊,又多出恐惧。
“……不可能……你怎么……”
米迦勒根本没功夫听完,直接打断了沃里德斯:“还有,记住不是赫莱尔放过我,是我劫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