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总不肯跟我分手》月在水中睡懒觉

10、第 10 章 靠近主城的

　　靠近主城的这段路虽然还是大雪纷飞，气温却稍微回升了。米迦勒后来在车厢壁上施了一个探查术，使一小块区域变得好像一块玻璃，外面的景象清晰可见。原本外面风雪太大，将视线完全遮挡。然而在这块探查术圈定的范围里，那些挡人视线的冰雪都仿佛不存在一样，清晰地呈现出一览无余的景象，还有空中偶尔掠过的几只不明的飞鸟。

　　这是天堂谍报机构改良过的探查术。让法术所见的区域内可以少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挺好用，就是对精神力的要求有点高，所以无法普及。

　　他教给了贝因，贝因坚持没几分钟就放弃了，头疼到躺在米迦勒腿上喊他帮忙按摩，并问米迦勒平时有没有看过漫画，说一些漫画里面为了表示眩晕会给角色画螺旋状的眼睛——“如果在漫画里，我现在眼睛肯定就是那样的。”

　　他一边哼哼唧唧喊疼一边指挥米迦勒给他按头，后来头疼缓解了，又说让米迦勒注意看天上的鸟，那是地狱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单卡拉比的化身，这一路上都没有岗哨，但这些单卡拉比的鸟，就是最有效的监控和岗哨。魔神的化身形象众多，即使是再不起眼的爬虫走兽，也可能是他们窥伺的眼睛。

　　“所以你接下来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们。”贝因在灯光下眯着眼睛，枕在米迦勒的大腿上，享受着天堂第一战士提供的头部按摩服务，舒服得半睡半醒哼哼唧唧仿佛状态很不清醒：“不知道现在城里有多少魔神，你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天使要是被发现，得被他们活活吃咯。”语气活脱脱就是大人吓唬小孩。

　　或许是嫌他们太幼稚，赫莱尔一直没有理他们两个，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跟你在一起，他们就不吃我了么？”米迦勒笑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这是开玩笑。堕天使堕天之后对地狱从上到下进行了重组和治理，原生恶魔那种野兽一般茹毛饮血生啃同族活吞小孩的习惯已被禁止多年——当然有人抗议过，说堕天使这是嫌他们野蛮，嫌他们脏，是歧视，还正式交了提案。但是当时撒旦庭，甚至是魔王路西法，都无动于衷。

　　说个冷笑话——都当过天使了，谁还没点洁癖呢。

　　“跟我在一起，我就说是我舅舅要吃你，他们就不会吃你了。”贝因现在胡说八道也变得熟练了起来，他伸手拨弄了几下面前米迦勒垂下来的柔软发尾，依旧享受着按摩含含糊糊地说：“我舅舅还是挺有地位的，他们会给几分面子的。”

　　小孩说话就是离不开家长，但是因为本心不坏，就算是炫耀也显得挺可爱的。

　　米迦勒觉得有意思，点了点头说好。

　　“莫里。”仿佛眼睛被灯光刺痛似的，一直逆着光线看着他的贝因突然枕着他的大腿侧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颜色鲜艳的蓝色后脑勺，声音一听就是强装自然：“……你应该看得出，地狱其实掌握了从遗失大陆出去的符咒吧？你不需要我帮你问问吗？反正我也用得到。我们都一起走这么久了，再帮你一点也没什么。现在城里塞满了地狱的恶魔，还不知道有几个魔神，你不会真的要继续执行你们天堂那个什么荒唐的任务吧？你不要觉得天堂地狱现在表面和平，那些恶魔就不会对你下手。只要你放弃，之后可以在城外等我拿符咒给你。不用谢我，反正我大方。”

　　这话一出，车厢彻底安静了。

　　赫莱尔还是没有说话，维持着看闲书打发时间的模样。但是车厢就这么大，他肯定还是听得到。

　　——看贝因这个样子，说这个话之前一定没有问过赫莱尔的意见。

　　即使是关心人的话，也说得这么别扭，贝因还是太不像米迦勒认知中的恶魔了。恶魔更擅长的是将根本没有的关切表演出十分。

　　这辈子还能收到来自恶魔的关心，和无偿给予——虽然还没落实，但也太让人意外了。虽然是因为交易相识，但对比米迦勒上次跟路西法做交易的经历，这简直就是良心商人和黑心商人的赤裸裸的对比。

　　满分一百，路西法和贝因的良心加起来估计能有个及格分。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的分数是负数。

　　这个念头让米迦勒直接笑出了声，这笑声让贝因回过头，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你是因为太感动了，终于可以回天堂了，才笑的吗？”

　　米迦勒收起笑，肃容道：“不是，我是在笑这辈子居然会有恶魔关心我的安危，真的太感动太感动了。回去我能跟朋友吹嘘几万年，几万年后再跟朋友的孩子们吹个几万年，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地传下去，真的。整个地狱因为你的善行闪耀着温暖的光辉。”

　　——这次是赫莱尔的方向传出了笑声。

　　贝因缓缓坐了起来，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你下车吧，真的。别回来了，我要看着单卡拉比吃了你，再给他递一瓶烧烤调料。”

　　后来贝因脸上挂不住，真的不理他了。米迦勒就过去哄他，说了一些“天堂派我来，一定是觉得我能处理这里的事，你也不要太小瞧我了”之类的话，而贝因呵呵冷笑，以一副觉得他很蠢的表情看了他很久，最后扭过头去说：“只怕你遇到的敌人强大得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而你这个笨蛋天使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的赫莱尔又笑了一下，跟米迦勒说不要见怪，小孩子张牙舞爪的，但他只是关心你。

　　后来米迦勒又继续哄贝因：“别生气了，等到了主城我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贝因冷冷地瞥他，瞥了很久，不知道是恼火还是怎么样，总之他把头扭开了，冷哼着说：“你要是能买来一个黑色的空间戒指给我，我就原谅你。”

　　这个要求把米迦勒听得愣了一下——因为这个要求看似不可能，可他或许，真的能办到。

　　黑色的空间宝石是传说中的存在，容量据说可容下一座城，后来又有说几座城的，但都没得到过验证。空间宝石的发明人司里特克生前一共也只炼制出了五颗黑色的空间宝石，后来分别被做成两枚戒指，一条项链，一顶王冠，和一个手镯。

　　项链王冠和手镯都历经了几任传奇的主人——国王、王后、宰相、巨富或一方将领等。他们往往都没有好的结局，种种传说叠加后，使得黑色的空间宝石超越了自身的实用价值，已经成为了血与权力的一种象征，常常一出现就引发战火，多方争夺之下甚至出现了诅咒的传说，让人又惧怕又向往。

　　而两枚黑色的空间戒指反而没有背负着那么多血腥的传说，多年来平平无奇地履行着它们的本职：就是装东西。因为它们的主人都太稳定了，多年没有更换，也没有人敢去争抢——地狱的魔王路西法，天堂的副君米迦勒。

　　听说魔王路西法时常戴着那枚戒指，他这种人拥有的珍稀宝石数不胜数，愿意这么经常戴着，大概是因为那个空间宝石真的很能装很好用吧……

　　“黑色的还是太贵了，紫色的可以吗？”米迦勒问。虽然一直闲置着，但他还挺喜欢那枚戒指的。

　　贝因“噗嗤”笑了一声：“你虽然一本正经的，但还挺有幽默感的。”

　　他们没有深入这个话题。接下来的路途都很平静，进入主城之前，贝因给了米迦勒一个奇特的晶体徽章，里面画着各种图案，层层叠加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图形，看上去很像是矿石的花纹。

　　“这是你的通行证，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把这个给他看。如果有人问你来自哪里，是什么种族，都不用回答。”

　　他们入了城。

　　城内的景象完全不同于遗失大陆其他地方，繁华热闹的街道，摆满了稀奇古怪东西的市集，走动交谈的居民都是恶魔的面孔——这里根本就是恶魔的城市，地狱的恶魔来了只会觉得自己回了老家。

　　车最后停在了一栋装潢奢华的建筑门口，是一座还不错的酒店。赫莱尔先下车，让他们稍等，他去办入住的手续。车内的两人都点了点头，等赫莱尔的身影逐渐走远，进入酒店门口，再也看不见之后，贝因突然伸手紧紧握住了米迦勒的手腕，力道大到让骨头缝生痛。

　　米迦勒从来没见过贝因神色这么紧绷的样子。

　　贝因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之后无论你在什么场合再跟我提这句话，我都不会认，我是认真的，你最好信我。”

　　他凑近米迦勒的耳边，压低声音飞速说：“——绝对不要相信赫莱尔！这整座城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会有他一个人危险——！！！”

　　话音刚落，贝因迅速收回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神色平静地坐回了原位。

　　后来赫莱尔回来找他们，三个人即将一起步入酒店门口之时，米迦勒却停下了脚步。

　　赫莱尔回头看他。

　　“有人在……”米迦勒像是看见了什么其他人没看见的东西，望着空荡无物的空气出神地说了半句话，就停了下来。他回过神，带了点歉意对赫莱尔和贝因笑了笑：“我要先离开一下。”

　　一瞬间贝因眼里的神色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悲伤，他只是说：“啊，有事吗？”

　　“嗯。”

　　“好，那你先忙你的吧。”贝因说。

　　赫莱尔倒没有说什么。

　　一路跟着他们的天使先离开了，走的时候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有着巨大兜帽的斗篷，脸上还戴着赫莱尔给他买的面具。或许是因为没有正式告别，贝因一路恍惚着没什么真实感，直到看见赫莱尔递了一块房间钥匙给他——而他自己手里还留着两块。

　　看清的一瞬间贝因冷汗都下来了，他掌心都变得冰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那个离去的天使的下落，从“外面会不会有埋伏？”“那个天使还走得了吗？”……到“我刚刚给莫里那样的提醒，是不是反而害了他？”

　　他强装自然地茫然问：“你不退掉另外一间房吗？莫里已经走了。”

　　赫莱尔垂头看了他一眼，非常平和，没有情绪的一眼，但是贝因觉得身体都凉透了：“你听过守护天使吗？”

　　“……什么东西？”

　　“造物主千年前新造的一种有特殊用途的天使，派往各个大陆做观测。”他的口吻像是描述着什么没有生命的工具，而非活生生的天使。

　　“……观测……什么？”

　　赫莱尔没有说话，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中的两块钥匙，像是在看什么握在掌心里怎么也逃不出去的另外一种东西，眼里平和，冰凉，又让人毛骨悚然。

　　半晌，他收拢手指，抬起眼睛往前看去。

　　“先回房间吧，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