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赶路毕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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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毕竟是枯燥的，天气严寒，沿途都是荒村，他们也不再逗留。降温后贝因的精神没有之前好，一天里有半天都在呼呼大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嘟哝恶魔古时候是不是要冬眠。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困意感染，米迦勒中途也睡了几次。
在又一次睡着后，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大而柔软的白色毯子，窗外是寒风呼啸的声音，但车内无比安宁，桌下的火系晶石正源源不断地放着热，他连手指尖都是暖的。
他是将领出身，本该警觉性很强，现在却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谁给他盖的毯子也没有察觉。
宽大沙发的另一侧坐着赫莱尔，他的手随意地放在旁边散落的十几本砖头厚的书上，看样子是在思考什么，眼眸低垂着，一点没有打扰到大睡特睡的两个人。
赫莱尔的手很好看，从手背到手指，皮肤和骨节走向都很完美，这样的手就算什么都不戴也很好看，如果戴上几枚戒指，那当然更好。米迦勒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刚少见地做了梦。
梦里有一个已经记不得面容但感觉上很俊美的男人，随意地倚靠在一扇木门旁边对他说话。说话的内容不记得，地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能记住的只有他在灯下说话的这个画面，和米迦勒听他说话时的那种感觉——非常纯粹的快乐。
只是这样看着他，听见他讲话，心情就会变得很轻盈。只要回味着跟他的谈话，哪怕独自一人也会忍不住笑出来。
米迦勒不需要知道他是谁，都能确定他一定喜欢这个人——虽然他很清楚他心里并没有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梦里那种喜悦即使是在他醒来之后也持续着，明显到兀自出神的赫莱尔都朝他看来：“做了美梦吗？”
“嗯？”
“你在笑。”
莹莹的灯光倒映在面前这个人如水一样的蓝色双眼里，柔和的光亮都要溢出来了。
“算是吧。”米迦勒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嘴角还在上扬，他坐起身，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开始梳理自己睡得散开一半的头发——在车厢里的这几天他懒得整理头发，都是编半截松散的辫子。
赫莱尔的视线停留在米迦勒身上，说话时嗓音听不出情绪：“你看起来像是梦见了喜欢的人。”
“我倒是希望我有。”米迦勒理好头发，放下手说：“你一直在看书？”
赫莱尔手边那些书是他几天前让贝因从空间宝石里翻找出来的，全都下了很高的禁制，旁人无法识别出正常文字。他身上一直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从容，外加上这些大大咧咧敞开放着的一看就不平凡的书，让人嘀咕他还真是不防着米迦勒。
“没看多久，在想事情。”赫莱尔的食指在书本厚重的封面上敲了敲，语气平和随意，但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我有一个旧情人被人下了咒，解咒的线索在这些书里。”
米迦勒有些意外赫莱尔主动提起了自己的私事：“那找到线索了吗？”
“找到了。”
“恭喜。”
赫莱尔笑了一下，眼中神色却淡漠：“谢谢。但我不一定会帮他。”
米迦勒心想你如果不想帮自己的旧情人，又何必去翻找那么多书，恶魔可从来不做对自己无益处的事。他明明没有说出口，赫莱尔却若有所察似的，视线凉凉地看着他：“你在想我的坏话。”
米迦勒果断否定：“没有，只是在想你们分手时恐怕不是很愉快。”
“是啊。”赫莱尔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忽然又问：“你呢？我想换作是你，面对自己的旧情人，一定会出手相助吧。”
“看那个人是否需要我吧。”米迦勒思考了一下，陆续代入了几个能称作他“旧情人”的人，再给出答案：“如果需要，我会的。不过我和我的旧情人们关系都还不错，跟你的情况应该不同。”
赫莱尔凝视他片刻，移开了视线：“你倒是很坚定。不愧是品行出众的天使。”
“还好。毕竟是喜欢过的人，不是仇人，能帮肯定会帮一下的。”
“确实。可惜我跟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我有段时间很生他的气，每次想起他，都在责怪他。”
“怪他什么？”
“怪他没有错，让我想怪他都找不到理由。”赫莱尔说话慢悠悠的，语气像是随意又像是很正经：“他中了咒，却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来找我帮忙，我就更怪他了。”
——看来这不是一般的恋爱问题，是爱恨交加的问题。
这种最难开解了。
米迦勒一向被亲近的人评价为不擅长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他的一个秘书官曾经私下调侃说他还是太忙了，要是拿千分之一的时间去处理感情，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虽然这是他不擅长的问题，但是赫莱尔都提起了，米迦勒总要开解他几句：“……你应该还没完全放下他，才会这样吧？如果没有闹得太僵的话，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跟他说说你的想法？比如告诉他你在气什么……说不定他能解决。”
赫莱尔这种情况听起来更像是放不下，放下了就不会再时常想起，想起也不会生气。像是拉斐尔，情人多，更换快，周期短，几乎不会有分开以后还想着对方的情况，最多是再遇见了会聊几句，但是有的时候他看到某个礼物适合他的某个旧情人，他也会买来送去——这种事有的时候有后续，有的时候没有，但对拉斐尔来说，有没有都没什么。
他们早就不是会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年纪了，对于寿命漫长的天使来说，再轰轰烈烈的感情也已经见怪不怪，自身的感情更是日益淡薄。
“很可惜，他应该不会想听到这些。”
米迦勒顿了一下：“那……很遗憾。”
赫莱尔的脸上却看不出遗憾，他把视线转向窗户，仿佛能透过这严丝合缝的窗帘看见窗外荒芜的大地一样，继续对米迦勒讲着他过去的情人：“他在我们的圈子里很出名。我在熟悉他以前，就已经听很多人说起过他，他不常考虑自己，总是怜悯弱者，很多人因他而得益。虽然有人因为他位高权重而畏惧他，觉得他太会伪装，但更多的人是佩服他。很多人都赞美他，而我则相反。我后来追求他的时候，看出他也喜欢我，本来以为是好事，他却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不想开启一段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感情。他认为我们立场相对，就算成为恋人也难免做加害对方的事，不如就这样维持着距离，就算有分离或背叛，也不会痛苦。”
他抬头对米迦勒一笑：“你说他是不是很不讲道理？大多数感情都不会有好结果，他却为了这些，连最美妙的过程都不要了。”
米迦勒犹豫了片刻要不要站在赫莱尔的立场上一起谴责他的旧情人，说一些诸如“那看来你从前不跟着其他人一起赞美他真是太对了！”……这样的话，但还是照实说了：“我能理解你，但恐怕我更能理解他。他应该不像你想的那样不看重你们的感情。他更像是怕陷得太深，或是不想以游戏的心态对待你们的关系。”像拉斐尔那种喜欢上一个人就先谈着，大不了过两天再分的人，就绝对不会考虑这么多，就算是不同阵营的情人，前一天还柔情缱绻第二天就处置她的家人也发生过，拉斐尔毫无负担。
米迦勒缓缓下了结论：“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是往长远打算过的，他拒绝你是因为不想你们之间的关系有一天变得太糟。你可能不喜欢这种观点，觉得他太理性，但他一定很喜欢你。”
赫莱尔一时没有出声，他一直看着米迦勒，好像在听他讲话，又好像没有。
贝因打小呼噜的声音不知道何时起消失了，车厢内安静到能让人心生不安。米迦勒等了又等，最后出声问：“……你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大部分你说的我都懂。”赫莱尔说话的时候，眼中神色不明：“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认为他很喜欢我。”
米迦勒想因为他的逻辑跟那个让赫莱尔生气的旧情人几乎一模一样，想分析那个旧情人简直太容易。而且赫莱尔这么看着他，明显就是想听他分析那个情人怎么样“很喜欢他”的意思。
这很正常，谁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喜欢的人有多喜欢自己呢。
难得能在讨论情感的时候发挥，他继续安慰赫莱尔，觉得自己今天的开解一定会非常有效果：“是的。你也说了，他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这样的人明知道你们立场不合，还认真考虑过跟你在一起，还跟你解释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这不就更加说明他很喜欢你吗？”
赫莱尔常常会露出让人觉得离他很遥远的眼神，现在也是。可是他接话却很快：“但他还是拒绝了我。我更倾向于认为他的感情很有限。”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不能要求人人都能一上来就爱得要死要活。何况你也说了，你们立场相对，他又原则性强，很有责任感。这样的人会认真考虑跟你的事，本身已经是很好的信号了。”米迦勒莞尔，觉得赫莱尔这种看起来颇有城府的人居然也会在感情上钻牛角尖，真是让人想不到：“毕竟他的性格就这样。这种人即使很喜欢，面上看也很克制。如果他真的刚开始就不管不顾地跟你在一起，你也未必会这么喜欢他。”
赫莱尔听完以后看了他很久，最终微微点头：“受教了。”
米迦勒自以为他可以功成身退，难得做了一次情感专家心里还有几分自得，赫莱尔却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实实在在地握在米迦勒的手背上。米迦勒难掩意外地看过去，赫莱尔却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维持着这个动作垂眸笑了一下：“你啊。”
他松开了手，沉默片刻，又笑了出来：“但恐怕你说错了一点。只要他愿意不管不顾地跟我在一起，不管在任何时候，我都会很喜欢他的。”
……一边做这样解释不清的动作一边诉说自己对旧情人的衷情，地狱的人真是挺抽象的。
“……我知道现在的气氛不适合插嘴，但我真的很好奇这是谁……”一个声音从对面幽幽传来，米迦勒和赫莱尔一起扭头看过去，沙发对面的羽绒被下有一个色彩鲜艳的脑袋，和一双毫无睡意的紫色眼睛。
贝因探出脑袋：“我们那里有这样的人吗？我怎么感觉没听过？”
赫莱尔很温和地笑了，没有任何杀气。但霎时间贝因果断且飞速地缩回了被子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
“……我错了我一点都不好奇你们继续谈吧不要管我！”
赫莱尔不带任何怜惜地盯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贝因这一串动作，接着转头看米迦勒：“你可以再休息一下，等过了这片荒原，就不会再这么冷，我们的目的地也到了。”
他们的目的地，也就是主城。
米迦勒点了点头，又拉起被子。
“其实我有些好奇。”赫莱尔语气随意地问：“你分明是天使，为什么看起来很需要睡眠？治愈庭有跟你提过这个问题吗？”
众所周知天使是得天独厚的种族，饮水，进食，睡眠这些对其他种族必不可少的东西，对天使来说都只是兴趣和消遣，他们做这些只因为他们想做，而非必要。
米迦勒从前也一样。只是后来，大概也就是最近几千年的事，他隔一段时间就会短暂地提不起精神来工作，最初只是闭着眼睛养一会儿神就能恢复，他也没有留意，可是后来渐渐地时间越来越长。当米迦勒第一次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因为在那以后很久很久，这种状况并没有再次出现。
这种变化非常非常缓慢，米迦勒和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到什么。直到有一次拉斐尔撞见在躺椅上睡着的米迦勒，喊醒他问“你不需要工作吗？”——的时候，米迦勒回答他说：“先放着吧。反正工作是做不完的。”
米迦勒在拉斐尔面前总是比较随意的，他的这句话，他自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却让拉斐尔愣住了。
多年的朋友说话间没有多少顾忌，何况拉斐尔是治愈天使，对这些事情，他比其他天使敏感得多。所以他问：“米迦勒……你该不会，是觉得累吧？”
于是米迦勒也愣住了。
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有种大事不好的感觉，可事情最后的解决却非常简单。
因为拉斐尔找不出问题。
总归不是大事，仔细算起来米迦勒大概也就半年睡一次，或者四五个月睡一次，每一次时间都不长，还不如把睡眠当成爱好的天使睡得多，就没有再去管它。
但来遗失大陆之后，这种难以控制的睡眠却越来越频繁。最初的那五天先不计，这几天他平均一天半就得短暂地睡上一会儿，难怪赫莱尔发问。
“可能我对遗失大陆水土不服。”米迦勒说：“我在天堂可不会这样。”
——天使会水土不服。
这个笑话真是太好笑了。
后来赫莱尔半天没理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