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养成记》羽过无痕

64、母女夜话 我是谁？我

　　颖国公在阮府门口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只是没隔一会他就重重吐一口气，好似要把心中的烦闷之气都赶出去。

　　每次吁气颌下的长须就抖动两下，颇有点吹胡子瞪眼的感觉。

　　吓得阮府的门房来回踱步不敢上前，又怕怠慢了国公大人自己丢了差事，心里无比纠结。

　　自打上次来阮府不欢而散，他觉得自己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了。

　　谁知还没过几天，他又得来这。

　　没办法，从这里回颖国府要经过西市，西市龙蛇混杂向来不安全。

　　母亲已经八十高寿，眼看天要黑了还不回府着实让他这个当儿子的不放心。

　　他在外面马车旁烦躁地踱了两步，努力想抛却上次的记忆，脑海里却还是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插着腰对他怒目而视的画面。

　　不知道阮茂庭怎么教的，对长辈一点礼数都没有，若是他亲自教养，肯定不会这般粗俗……

　　想到自己亲自教养的嫡长女，不肯入宫选秀直接离家出走，最后就留下这么个小丫头，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前两日阮茂庭下了公差特意来了一趟颖国府，和他大致解释了以前的事。

　　原来玉儿已不在世上。

　　原来那时京中文人称颂的名为“玉漱斋”的书斋，东家就是玉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小聪明她从来不缺。

　　可是小聪明害人啊，最后把命赔进去又是何苦，只是让老夫人徒增伤心而已……

　　他一直明白玉儿活着的可能性不大，外面的世界岂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弱女子能应付的。

　　死了好，死了干净，死了就不会再败坏颖国府的名声了，只是自己怎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呢？

　　看着不远处挑着担子卖豆腐的，举着草垛子卖糖葫芦的，还有收摊路过的，一个个都好奇地看着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正想着是硬着头皮进阮府请人，还是自己先回府派几个护卫守着，满头华发的老祖宗由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扶着走了出来。

　　从阮府出来的林国夫人和李嬷嬷心情不怎么好。

　　林国夫人是不舍她的皎皎，虽然小妮子再三保证一有空就来看她，可每次都要隔好久才能见，她就想每天见到自己的皎皎而已。

　　李嬷嬷在颖国府伺候了大半辈子，看阮棠那憔悴的模样没来由心一慌。

　　好不容易逮个空挡问了玉小姐的下落，阮小姐只是咬着唇摇头，眼眶都是红红的。

　　这还用问吗？玉小姐恐怕已经……

　　早该想到的，如果玉小姐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带在身边呢？

　　这个世道啊……怎么就容不下这么个弱女子呢？

　　所以主仆两人看到门口杵着的罪魁祸首时，心里都涌起一股怒气。

　　林国夫人的龙头拐杖往地面重重一墩，哼了一声翻了一个大白眼，板着脸转头朝自己的马车走过去，完全当他不存在。

　　那狗仗人势的老妪也当他不存在，连个像样的蹲礼都懒得做，扶着老夫人一起钻进了马车。

　　颖国公：……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

　　阮棠吃了不少梅子酪，晚饭没胃口，正小口小口嚼着饭菜。

　　那味同嚼蜡的样子，估计她都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么。

　　春桃夏荷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段时日王嬷嬷让小厨房变着法做好吃的，红菱姐姐也提来不少小姐爱吃的点心。

　　若是以前小姐不知有多高兴，现在只是礼貌地道谢，偶尔吃两块也完全不在状态。

　　两人觉得可能是小姐一个人觉得闷才无精打采，这几日宾客盈门，她们都没拦着，就指望多些人热闹些小姐能开心些。

　　可是人前小姐笑靥如花，热闹过后，还是如此消沉，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阮棠抬头鼻子使劲闻了闻，疑惑地问道：“怎么有股麻油鸭的味道……”

　　“你这小鼻子真是够灵的，隔这么老远就闻出来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声音不重，却在阮棠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这声音……

　　阮棠从凳子上一跃而下，提着裙摆就冲到门前，看到院子里月色下一袭藕合色衣衫的温柔女子，，眼眶立马红了，嗫嚅着小声喊了声：“娘亲……”

　　喊得很小心，似乎怕对方不会应她，又怕这只是一场梦。

　　这个场景在清河县时并不陌生，无数次自己顽皮挑食，或者犯错被爹爹罚，娘亲都会过来安慰自己。

　　有时为了吃到娘亲做的麻油鸭，她会故意犯错领罚让娘亲心疼。

　　感觉脸上有水渍，她慌忙用袖子抹了一下脸，确定自己没什么失态的地方才上前相扶：“娘亲，你病还没好，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阮夫人拿出洁白的帕子帮她擦脸，看她尖尖的下巴声音有些哽咽：“糯糯没胃口吃饭，娘亲担心呀，所以亲手做了这道麻油鸭送来，高不高兴？”

　　阮棠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急急说着：“高兴……自然高兴，就算娘亲给我送苦药过来，我都高兴！”

　　“净说傻话，赶紧进屋坐着，别再吹着风了。”阮夫人说完，拉着傻乐的阮棠进了屋。

　　食盒里就三碟菜，被王嬷嬷放在桌上很是养眼：一道麻油鸭，一道醋溜藕片，一道炝豆芽。

　　阮棠搓搓手，陶醉地深吸一口气：“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娘亲。”

　　这一声娘亲比刚才那声小心翼翼的称呼动听多了，喜得阮夫人嘴角含着笑，眼角却有点湿润。

　　低头见她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动过，阮夫人眉头一紧，夹起一块藕片放在她碗里心疼地说道：“快吃吧……”

　　阮棠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咽下嘴里的藕片才问道：“这三月的天哪来这么脆嫩的藕，好吃！”

　　阮夫人一口没吃，自己帮着夹菜，不让王嬷嬷等人插手，听到阮棠的疑问才放下筷子：“这是长公主殿下特意送来的，说是惠贞书院里种的，刚好有了收成。娘亲都不知道糯糯什么时候认了一个干娘？”

　　阮棠放下筷子，好像犯错了一样，赶紧低着头解释：“当时是陛下召见，长公主怕糯糯身份太低，情急之下才认的。”

　　阮夫人摸了摸她绸缎般的头发，又拿起筷子夹一块鸭肉塞进她嘴里，慢悠悠说：“娘亲从来都没怪过你，有这么多人爱着糯糯，娘亲很开心。”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生母的事老爷都跟我说了，她舍了命才换了你的出生，这天大的恩情你一定要牢记，改日娘亲陪你去万寿寺点个长明灯，好好祭奠一下她。你不用有顾虑，你什么性子当娘的怎会不了解呢？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娘亲……”阮棠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咧着嘴就开始哭，那模样别提多幼稚了。

　　阮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又顺手帮阮棠擦眼泪，嗔怪两句：“多大的人了，这般哭多少难看，小心以后找不着婆家。”

　　阮棠才不想离开爹娘呢，这几天她以为娘亲再也不喜欢她了，郁闷得吃饭都没胃口。

　　现在娘亲来了，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她歪着身子抱着娘亲的手臂撒娇：“糯糯不找婆家，糯糯永远陪着爹爹娘亲。”

　　阮夫人莞尔一笑，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间：“又说傻话了，赶紧吃饭，等会凉了不好吃。”

　　阮棠重重点头，她觉得现在自己可以吃下一整头牛。

　　殷勤地拿起筷子给娘亲夹了块鸭肉，埋头没一会儿一碗饭就吃完了。

　　喜得夏荷抹着泪赞叹道：“小姐今日胃口真好，往常半碗饭都吃不完。”

　　徐大夫说的对：糯糯身上的病已然好了，就是心里郁结，迟迟没法疏解，若是长久下去必然伤身。

　　阮夫人知道症结在她这里，能疏解糯糯的只有自己了，所以拖着病躯亲手做了这道麻油鸭给她送来。

　　虽没生养过，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糯糯和她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呢？

　　今夜无风，饭后两母女在花园里散步消食，阮夫人说着糯糯小时候的趣事，阮棠也将最近自己在颖国府和鹊山温泉发生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不过她都是挑拣高兴的事说，那些危险的伤心的自然不提，免得娘亲跟着一起担心。

　　阮夫人听完发现有这么多人爱护着糯糯，自是喜不自胜。

　　来京城之前她还担心他们小门小户的，到这里会不会受排挤。

　　现在算是放心了……

　　阮茂庭在月亮门后面听了一会，捋着短髭离开了，今夜的小花园属于她们两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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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棠再次回到学堂最开心的莫过于华宜郡主了。

　　刚走进学堂大门就被小郡主一个熊抱：“糯糯你可算来上学了，我一个人都要闷死了。”

　　“小汤圆最近怎么样？有想我吗？”

　　“娘亲每天把我关在府里，不让我出去玩，除了上学就是闷在府里。这学堂离家就几步路，等于没出府，我都快闷死了……”

　　阮棠一边听着小郡主絮絮叨叨，一边费劲拖着歪在她身上的小郡主到最后一排坐下，抬头看了看第一排空着的位置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