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真相线》骄阳长明

9、永远的阿里阿德（九） 第二天，天

　　第二天，天未亮透，苏菲亚便来叫醒你。

　　“殿下，授勋仪式在两小时后开始，得先梳妆。”

　　你几乎忘了。今天是艾伦的授勋仪式。

　　梳妆整整用了两个小时。

　　发刷一遍遍擦过头皮，盘发的小夹子一枚枚推进去，每枚都扯着一小撮头发。到第二十枚时，你已在心里给这个发型定了罪：酷刑。

　　随后是束腰。两名侍女同时收紧鲸骨，呼吸被挤成胸口浅浅的一层。你闭眼数数，告诉自己：这是紧，不是地窖里的闷。你分得清。

　　你必须分得清。

　　新的蓝宝石项链贴上锁骨，凉得像一道细刃。你让苏菲亚在下面垫了一层纱。

　　最后，你站到落地镜前。

　　镜中仍是那位完好无损的公主。金发盘成繁复的髻，蓝眼睛清澈，脸上没有留下地窖的任何痕迹。

　　那里刻在你胃上、耳膜上与每一个后半夜，却一丝也没有刻在这张脸上。

　　镜子里是阿利安娜，镜子外是你。你们隔着一层擦得锃亮的玻璃，彼此都像陌生人。

　　你忽然干呕了一声。

　　“我去请医生。”苏菲亚转身。

　　“没事。”你按住她，“继续。”

　　……

　　授勋仪式在大殿举行。九下钟声从远处撞来，管风琴奏到最洪亮的一段，你提裙入殿，几百人的低语像潮水退去。

　　旗帜从穹顶垂下，彩窗将日光滤成红金相间的色块。白蜡、抛光铜器与香炉的甜气一同往上升。

　　甜香。

　　你的胃在束腰里猛地一坠，只好掐住掌心。

　　入殿，就位，授剑，宣誓，受礼，退场。六步，不多不少。

　　满殿的人向你行礼。你借低头还礼扫视人群，寻找街上那种复制般的笑。

　　没有。这里的每张脸都各有心思：嫉妒、打量、算计、感动，还有几张明显没睡醒。

　　你稍感安慰。

　　号角响过三声，艾伦从大殿尽头走来。

　　白色礼服甲随步伐流动着光，红发在白与金之间烧得醒目。你的心跳快了几拍，已分不清是心动还是应激。

　　一个月前，你会毫不犹豫地称之为心动。如今你只知道，身体认为火把、钟声、甲叶和甜香全是威胁。

　　他在王座台阶下单膝跪下。

　　侍从托上授勋剑。你双手捧起，剑身沉得令指节发白。

　　奇怪的是，握住它时，你反而镇定下来。

　　地窖里那把刀不归你管，所以它砍了人。这一把在你手里；至少这一刻，世界愿意讲一点道理。

　　你将剑平放在他右肩，本该默诵祝词，却想起另一件事。

　　每条线的终点都是成婚。若一定要选王夫，选谁？

　　费尔曼牵扯太多；尼尔令你不安；大祭司将忠诚分给了神；吉尔伯特才刚认识。

　　艾伦最合适。

　　他的忠诚可预测。可预测便可控，可控便意味着安全。何况他还欠你一次迟到的救援，这笔债会烧他很久。

　　剑换到左肩。你忽然对自己感到恶心。

　　一个月前，你还在为红发骑士心花怒放；如今却把他压在剑下，计算忠诚、亏欠与使用成本。

　　“起誓吧。”你说。

　　“臣，艾伦·艾扎克，愿以此生护卫殿下左右——”

　　他忽然停住，抬起头。

　　隔着平举的剑身，那双眼睛烧得你几乎握不稳剑。

　　“——绝不再迟半步。”

　　这句不在流程里。

　　大殿静了一瞬，随后掌声轰然而起，管风琴、钟声与呼吸一同涌来。你把剑收回，交还侍从。

　　后来有人说，殿下还剑时手抖得厉害，想必是太激动。

　　是激动。你懒得纠正。世人通常只需要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白天剩下的是午宴、接见与道贺。你靠“多谢”“哪里”“一定”三个词，维持了一下午的体面。

　　日程最后一项，是神殿。

　　大祭司，好感进度不明。攻略要诀：把他当闺蜜。出勤稳定，宜夜间拜访。

　　……

　　入夜后，你只带苏菲亚前往。

　　白天的神殿是白塔、尖顶与温暖的光；夜里，整座塔从下到上皆亮着，像一支竖在夜色中的蜡烛。

　　很美，也很刺眼。

　　离塔门还有几十步，熟悉的甜香已混着夜露飘来。你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站定，数了三个数，又想起白天剑柄压在手里的分量。

　　随后提起裙摆，登上台阶。

　　塔门敞开，光与香一同涌来。

　　你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