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真相线》骄阳长明

15、永远的阿里阿德（十五） 订婚这天，

　　订婚这天，天晴得毫无诚意。

　　皇宫从昨夜起便白了。白纱缠花架，白幡垂廊柱，白花从喷泉铺到正殿阶前。礼部官员捧着名册往来，裁缝跪在长廊里替最后一匹白缎锁边，厨房飘出蜜与酒的气味。

　　整座宫殿像一件被连夜擦亮的祭器，只等盛放什么。

　　苏菲亚今天话很少。她将你的发髻一层层盘起，把赤色小宝石一枚枚缀上去。宫里婚仪惯常用金，礼部图样上却全是赤石。

　　镜中的女人一身白裙，红色宝石纵横缠在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像哪张画，你闭着眼也知道。

　　裙衬发硬，一层层裹上来。赤石从肩到颈、再到腰际，纵横结成网，将你整个人拢在里面。贴着皮肤的宝石冰凉，像尚未落下的血珠。

　　趁苏菲亚转身取头纱，你从妆匣底下摸出匕首。

　　乌黑刀鞘，旧皮绳。你撩起裙衬，将匕首贴着大腿绑好，绕两圈，收紧，打结。裙摆放下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知道它有没有用。

　　出门前，苏菲亚终于落泪，头纱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慌忙去擦，越擦越多。

　　“哭什么？”你替她抚平头纱，声音平得令自己意外，“今天是我订婚。”

　　她扑上来抱住你，赤石硌进锁骨。

　　“我会好好的。”你说。

　　……

　　正殿里全是人。

　　白花从穹顶垂下，高窗漏进斜光，几千支蜡烛将大殿烘得亮而暖。宾客起立行礼，衣料窸窣如退潮。

　　吉尔伯特站在廊柱边，攥着贺词，见你时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尼尔在贵宾席首位遥遥举杯，笑容无懈可击。费尔曼把守每个流程节点，目光落到你身上时停了一瞬。

　　大祭司站在圣台旁，仍是一身白。

　　你收回目光，走上红毯。

　　没有樱花，只有白花。可你的肌肉记忆先一步认出了那张CG：白纱，血珠，她终于走向幸福。

　　红毯尽头是艾伦。

　　你第一次认真看他。

　　他穿家里送来的旧式礼服，深色料子，肩线挺括。眉骨上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你在二十七张CG里从未见过。

　　你每走近一步，他的眼睛便亮一分。裙下的匕首随步伐轻轻磕着你的腿。

　　大祭司主持誓言。他念一句，你与艾伦各跟一句。那温润的声音字字向高处去，如今你知道它们都送往哪里。

　　戒指推入无名指，礼成，钟响。白鸽从钟楼飞出，掌声暖得像涨潮。

　　你在掌声里微笑。

　　死去多日的营业忽然回光返照，身体自己挂起了立绘般的笑。满堂宾客都看见了他们想看的：羞怯、幸福、前程似锦的新娘。

　　……

　　仪式散后，你被引到偏殿更衣。

　　苏菲亚不在。礼部将她调去前厅受赏，白袍执事说，今日由神殿的人伺候殿下。

　　你坐在软榻上，听酒宴的喧闹渐渐远去，知道真正要紧的部分才刚开始。

　　门开了。

　　白袍鱼贯而入，无声站满偏殿，将你围在中央。最后进来的人摘下兜帽，是大祭司。

　　“殿下，时间到了。”

　　几只手同时伸来。你抬手挡开。

　　“我自己走。”

　　他垂眼让路：“是，殿下。”

　　你起身理好裙摆，从人群中走出去。白袍在前后左右合成一道流动的墙，没有人再碰你。

　　你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祭品。

　　穿过正殿侧面的窄门，后面是向下的阶梯。

　　你一级级数着。四十几级之后，砖石变了，更黑，更大，缝隙里的凿痕比皇宫古老。再往下，墙面出现整段巨石，垒法与弧度都是你从未见过的样式。

　　这座宫殿底下，压着一样比它老得多的东西。

　　越往下越冷，烛火渐稀。空气里浮起熟悉的甜香，一团团沉在阶梯转角。

　　匕首贴着大腿，一步一磕。你走得很稳，脊背笔直。无人推你，这是你自己讨来的权利。

　　最后一段阶梯转过巨大石角，风变了。

　　风从极深处涌上来，一阵阵扑在脸上与颈侧，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黑暗里呼吸。

　　前方是一个大得看不见边的空间。烛光照不到底，极高处只隐约有一线石顶的弧。黑暗深得没有层次，连影子也被吞没。

　　你握紧裙下的刀。

　　好了。原告到庭。

　　被告，可以开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