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真相线》骄阳长明

13、永远的阿里阿德（十三） 你梦见自

　　你梦见自己坐在电脑前。

　　凌晨两点，宿舍里只剩屏幕亮着。室友呼吸均匀，暖气片咔哒作响，桌角那半罐可乐早已没气。

　　游戏CG正在播放。

　　樱花，暖光，长长的红毯。女主穿白色婚纱，裙摆铺开像落雪，发间、颈间与腕上缀满红宝石，颗颗如血珠。她一步步走向红毯另一端，文案只有一句：

　　“她终于走向了她的幸福。”

　　土得很稳定。你靠在椅背上想。

　　ED响起，制作名单缓缓滚动。你熬了两个月，死了无数次档，翻遍论坛，终于打通真相线，迎来HE。

　　你长舒一口气，去盥洗室洗脸。

　　凉水泼在脸上，一下，两下。随后你直起身，看见镜子。

　　镜中人有白皙皮肤、小巧鼻子与蓝宝石般的眼睛。金色卷发从肩头滑落一绺。

　　这不是你的脸。

　　是她的脸。

　　你张嘴想喊室友——

　　……

　　你醒了。

　　粉色床幔在头顶，晨光从半开的窗帘漏进来，在被子上铺成一道斜亮。

　　梦里的回家是假的，通关也是假的。可梦最后那面镜子很诚实：即便通关，你也带不走这张脸，更甩不掉它。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原来疼痛也会结茧。

　　倒是那张CG，白纱与血珠般的红宝石，在脑中留得过分清楚。

　　……

　　早餐后，你摊开攻略清单，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接下来刷谁的好感？

　　艾伦每次换岗遇见你，都站得笔直；尼尔的礼盒堆满偏殿，病中那三天更是一天一信；费尔曼总守在门外，却不进来；大祭司不宜强求；吉尔伯特每天都在老位置等你，借阅册上密密麻麻写满替你续借的日期。

　　仿佛全都满了。

　　可好感满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决定去图书馆。一来找吉尔伯特，二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与神有关的记载。

　　他果然在窗边，书墙比上次又高了一层。

　　“殿下！”他起身，耳朵先红，“《初阶咒理》读到哪儿了？第七章的同频共振很精彩——”

　　“第六章。慢慢看。”

　　他坐下，搓了搓手，开始汇报近来的研究。

　　“我在研究魔法仪式。咒语和咒理都是最后落在纸上的那层，真正的根在仪式里，而仪式的老根，往往在民俗里。”

　　一谈起研究，他便忘了紧张。

　　“为什么丰收要跳舞？治病为什么要熏烟？最古老的咒为什么全是唱出来的？也许不是先有人施法，而是先有人围着火堆唱了一千年。仪式在前，魔法在后。”

　　你的后颈微微发紧。

　　婚礼，也是一种仪式。

　　“我要把民俗类的书过一遍。”他指着摊开的提纲，“祭仪、节庆、婚丧、祈雨、驱邪、镇宅。只是分得太散，我找了好几天。”

　　“一起找。”

　　这次不是营业。

　　……

　　你们找了一上午。节庆书在历法区，祈雨书在农书区，镇宅书又藏在宅邸营造区。吉尔伯特搬梯子、爬高架，灰尘落进衣领；你跟在后面，一本本翻。

　　最后只剩最里面一排。

　　你举灯蹲下，在角落发现一本旧书。羊皮封皮磨得发乌，无书名，无作者，书脊一片空白。

　　里面是手抄本，字迹粗细不一，像经了许多代人的手。页脚盖着不同的小小收藏印。

　　第一篇题为：龙王祭。

　　“岁值大旱，或立国之际，人以贡奉，龙借其力。献贡者，执仪者，观礼者，皆斋戒三日。贡陈于坛，钟鼓九通，龙降。”

　　龙降。

　　下一页是插图。高坛下人群跪伏，坛上陈列盖布的贡品。云层裂开处，立着一个长翼黑影。

　　没有鳞，没有爪，没有任何龙该有的细节，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

　　图注：“龙之真形，无人得见。凡画龙者，皆画其影。”

　　与神殿彩窗上的轮廓，一模一样。

　　神殿里，祂叫神；这本手册里，祂叫龙。

　　你的指尖发冷，翻到“贡之制”。

　　“素白为底，赤石为络。”

　　右侧版画上，一个人形穿着层叠白裙，赤色宝石由细线串联，从肩、颈到腰际纵横交缠，将整个人拢在网中。每颗宝石都刻着高光，线的末端则是一滴滴正在坠落的小圆点。

　　图注：“赤石者，血所凝也。血行于络，络成则贡成。”

　　书从你手里掉了下去。

　　这条裙子，你认识。

　　每一条线、每一个HE的婚约CG里，阿利安娜都穿着它。白纱如落雪，红宝石如血珠，樱花与暖光中，她“幸福地”走向男主。

　　那不是婚纱。

　　“殿下？”吉尔伯特跑来捡书，“您的手好凉。殿下？”

　　你听不见。

　　人献贡品，龙借力量。千年国立国千年，无饥馑，无战乱，风调雨顺。

　　借的。

　　原来这个国家的繁荣全是借来的。至于利息，手册已画得很明白。

　　贡品穿着白裙，戴着血珠，在温柔的背景音乐里，一步步走向祭坛。

　　你不是要见神吗？

　　祂答应了。连日子都替你定好了，只等你亲口点头。

　　而你昨天刚说过：

　　不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