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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刀都拔出来了 其实不论我 ...

  •   逄烟被“供品”二字挑动敏感的神经,已经准备把刀变出来了,却听涂列道:“不,他们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小孩无比惊讶地说:“他们跟供品长得好像啊!”
      在一些低智的妖精眼中,人与人只有气味的区别,没有长相的区别。就好像人看动物,要是体型花色都差不多,不熟悉的话很难分辨。这小孩估计很少见过齐整的人样,觉得逄烟和弗罹魔君、炎阳真君长得差不多,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换句话说,小孩口中说的供品,也长这个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他们立即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小将军。逄烟装得有模有样,故作惊慌:“前辈不会要抓我们去祭祀吧?”
      涂列笑道:“他们供的是我,我说不会,你们就不会有事。”
      见他主动坦白身份,逄烟道:“莫非,前辈就是此处的主人?”
      涂列道:“岐山山神。”
      逄烟一脸不信:“前辈,你可别欺负我年纪小。你是神仙?你要是神仙,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涂列答道:“信与不信在你。”
      逄烟就算不信,也不会不给他留一点颜面,便道:“那山神大人,您方才说的‘一样’,是指什么?”
      涂列道:“你们在黑沼的地盘上抢东西,被无乐天王追杀,来路都成了死路。相逢是缘,你们想要活命,山神庙就会庇护你们,和他们一样。”
      也就是说,山神庙的精怪,都是受涂列的庇护?再看看眼前这些血带子,真不愧是当过妖王的,保护的方式相当直接。腹诽归腹诽,逄烟面上惊讶:“初次见面,山神大人不仅救了我们,还愿意让我们留下?”
      涂列道:“举手之劳,能救为什么不救呢?”
      他一脸正气,如果这里不是万魔血窟,逄烟也不是魔族公主,她说不定真会被涂列骗过去。
      万魔血窟之中虽然有很多弱小的妖魔,但他们绝大多数是被连坐才关进来的。在魔尊膝下还没有逄烟这个惹祸精之前,万魔血窟打开的次数就极少,每次都是为了那些足矣危害三界的魔头。
      而逄烟手下妖魔鬼怪无数,暴戾、偏执,她见得太多。涂列演得再好,逄烟也能一眼看穿他的本性。

      山神庙罕有“客人”,妖魔的骨子里却没有好客这一项东西,涂列安顿完逄烟一行,便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他的院子很大,围了四方的檐廊,倘若抬头不是没有边际的黑,称得上惬意。涂列走至中庭,脚下踩到了某个阵眼,这朴实无华的小院子,就像被剥壳的煮鸡蛋一样,剥去了一层伪装。在大片的深色中,门窗上竟然贴满的符,朱砂画就的黄符,贴住了每一条可能漏进空气的缝,在微风中纹丝不动。这唯一的明亮之色,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一踏进这个院子,空中就起了铃响,叮铃——叮铃——这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好像一个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
      他走到房门之前,却没有推门,食指沿着门缝上的符自上而下一划,身体就穿了过去。
      这院子从外面看还是个能住的地方,进了里面却原形毕露,与一般的妖怪洞没什么不同,都是一色的幽暗、阴森。妖怪洞里,密密麻麻的红丝团团裹住了一个人。
      那人很瘦,两颊已经凹陷了下去,看着不是个人样,而是骨架撑起了一层皮。出乎意料的是,身为阶下囚,他却很干净,一袭蓝色的道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只是身上没什么肉,衣服有些挂不住。他的眼睛紧紧地合着,看不出受过什么苦。
      涂列走至他的面前,居然是他先开口说话。
      “困在这里,你是不是很寂寞?”
      他和涂列,怎么看都是他身陷囹圄,他的话里却含了一丝怜悯。
      涂列答道:“寂寞谈不上,顶多是无聊。不过,有了几位新来的客人,我们很快就都不会无聊了。”涂列看起来就是一个和蔼的老人,观之可亲。然而他说出刚才的几句话时,目光灼灼,有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疯狂,违和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痛苦的记忆席卷而来,那人吃力地撑开眼皮,道:“这里可不是人间,没有能被你骗的人。”
      涂列不满道:“那些人都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提到他们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愧疚在脸上?”
      那人胸口一滞:“你——你这次又想折磨谁?即便是十恶不赦之徒,你也不该断他们的回头路。”
      涂列反问道:“就像你对我一样?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杀了我,让自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那人叹了一声,道:“后悔过。”
      像是在意料之中,涂列讥讽道:“辜玄诚,你也不过如此。”
      那人沉默,随即眼中聚起浓浓的不安,道:“涂列,你不可一错再错。”
      涂列听了,仰天大笑:“那你怎么不来阻止我?”
      那人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山神庙依山傍水,虽说山是矮山,水是死水,但和未开化的齐东城相比,还是令人耳目一新。
      这里真的有庙,可惜没有香客,殿门陈旧,立柱上还掉漆。寻常庙宇,都是为了供奉一方神灵,祈求保佑,但涂列塑了一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神像放在殿中,与神像四目相对之时,画面十分诡异。
      直到涂列离开,憋了一路话的炎阳真君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道:“逄烟殿下,你似乎并不是在找小将军的下落。”
      逄烟不解道:“真君以为找人这么容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演一出戏,让涂列以为你是天庭派来帮我渡劫的。现在涂列都将我们请进来了,还不够?”他们被安置在庙中的客堂内,这里没有一丁点有人住过的痕迹,东西却备得很齐。她刚坐下,弗罹就摸了个杯子过去,给她变了些水。
      炎阳真君冷笑:“这里处处透着古怪,他显然是另有图谋,你觉得够了?”
      逄烟捏着一副令人一听就火冒三丈的做作腔调,道:“涂列可是一只妖,你该不会还想劝他向善吧?他有所图我们才能有收获,姐夫,你应当高兴才是。”
      与五公主的关系显然是炎阳真君的逆鳞,触之必怒,他压着声音道:“逄烟,姑泪仙子没能杀了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逄烟笑一笑,正要接话,谁知弗罹魔君骤然出手。炎阳真君恰好在气头上,反应不慢,伸手挡住,两人短暂地对掌,分开,而后各自施法,一句话没说直接开打。
      弗罹魔君一直是逄烟手下最难约束的魔,嗜杀、易怒。他刚到逄烟身边的时候,逄烟问过他平时是不是吃人的,如果一定要吃,千万不要报她的名号。弗罹答他不吃人,也不是很爱吃肉,假如殿下想,他可以吃素或者不吃。
      逄烟当时回魔界不久,对魔的心思揣摩得还不够透彻,以为他从前备受欺凌生存不易,便让他放宽心,有她撑腰,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弗罹把她的话奉为圭臬,从那之后给她惹了无数麻烦。逄烟这才知道,他虽然不像悔佛一样爱吃,却有杀生的瘾,一个没看住他,他就会带身血回来。为了不让他屡屡扰乱自己的计划,逄烟就给他下了死令,没有她的准许,他不许开杀。
      弗罹倒是很听话,后来每次想杀人了都会看看她,发现她不许,就继续盯着她看,兴许是想让她改变主意。
      炎阳真君一记火刃,削下了一大块桌角,逄烟的两条胳膊原本都搁在一侧桌缘上,不得不收回去。还没等她挪动,又是一声响,屋中那张床榻被打得四分五裂。眼见他们下一步要把房梁给拆了,逄烟赶紧喝止:“住手!”
      弗罹在她声音响起的一刹那就收了力道,炎阳真君没有了阻挠,一掌推出,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弗罹生挨了这一下,寸步未退,一言不发地看着炎阳真君,像看一个死人。
      逄烟知道弗罹杀心极重,手上沾了无数的血,不差这一个,是因为她说不许,他才勉为其难地停了下来,结果吃了亏,心里指不定要记恨。她赶紧先一步质问:“炎阳真君这是什么意思?”
      炎阳真君也没想到弗罹说停就停,反倒显得他不够光明磊落。他心里有气不好发作,只好撂下话:“逄烟,管好你的狗。”说完就原地消失了。
      能把他气走也是件好事,逄烟没空管他。弗罹魔君十分符合俗世对一个大魔头的认知,阴晴不定,杀戮就是本能,不让他杀人他就会陷入焦躁。结果逄烟一转头,就看到弗罹魔君单膝跪了下去。他牙关紧咬,脸色煞白,看起来不是手痒,是伤势发作了。
      逄烟心道不好,他在天庭本就伤得重,刚刚又被炎阳真君打了一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逄烟出于关心,抓过他的手,释放了一丝法力。
      触碰到她的温度,弗罹魔君颤了一下,漆黑的眼中映出她的模样,眸光如将熄未熄的烛火般摇曳。
      逄烟摸了一会儿他的脉,怀疑自己摸错了。
      挨了炎阳一掌,是加重了他的伤势没错,可他的伤正在飞快地恢复。弗罹在天牢时的样子,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让他法力大减。不仅她看得出来,连天牢的守卫都知道。这才几天,他居然快痊愈了?
      弗罹魔君方才那副要毁天灭地的样子已经奇迹般地温良起来,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殿下,是哪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逄烟实话实说:“魔君,你的伤好得真快。”
      弗罹魔君谦虚地笑了一下,道:“以前也没发现我还有这个本事。许是很久不见殿下风采,心里高兴,伤也好得快。”
      逄烟充耳不闻,又送了一道法力出去,弗罹隐忍地皱了下眉,生生忍住了。逄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颇为不解:“但我觉得你好像……”
      没等她说完,弗罹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道:“其实不论我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殿下记挂,都会好得很快,殿下放心。”
      弗罹魔君很是奇怪,照理说,一个人说些恭维的话,都会努力说得像发自真心,可他总是以一种刻意的语气,好像有意露出马脚让人知晓一般。
      逄烟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忍住不拆穿,道:“你为什么会受伤,还不是因为你不要命地闯进紫清殿。”
      弗罹知道她早晚会提及此事,接得不假思索:“天界杀殿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他们。”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他已经将手收回袖中,掩盖了它细微的颤抖。
      当初的事细算起来还是逄烟一手策划的,她不怎么介意地说道:“我当时已被昭王甲认主,就算姑泪仙子不杀我,我照样会……”
      弗罹似乎极不愿意回忆此事,迅速打断她的话,强硬地反驳:“绝对不会。”
      他难得认真,逗得逄烟笑出声来:“看不出来,魔君就这么舍不得我死?”
      魔族一向没有什么忌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算是逄烟这种死过一次的,仍旧会大大方方地把事情拿出来说。按弗罹魔君的性格,应该是笑着接一句“殿下与日月同辉,怎么会死呢”,可是他听完逄烟的话后,眸光却倏的一淡。
      逄烟心中有些怪异,飞快地松口道:“好吧,你擅自去天庭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不过呢,炎阳真君算是我姐夫,你哪怕兴致上来,也别真把他杀了。
      弗罹看看她,疑惑道:“我记得,殿下与蕈英的关系并不融洽。”起码绝对不是互称姐妹的关系。
      逄烟点头道:“嗯,他要是没了,我上哪找第二个相看两厌的人去膈应她?”
      弗罹听了便笑:“对殿下有用,就留着他。”
      逄烟金玉其外,有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皮囊,将一颗祸心包藏,伪装得乖巧可人。弗罹熟悉她的真面目,听她袒露险恶的用心,不惊不惧,反倒觉得这样的她才像她,生机盎然。
      逄烟交代完,不经意地抬头,发现此时的弗罹魔君身上已经寻不着一丝一毫的杀气。他专心地看着逄烟,似乎能和逄烟待在一起,血液里的躁动就得到了安抚。
      一直以来,依赖着逄烟的魔族不在少数,有她在,就有了主心骨。可从来不会有谁像弗罹这样,把情绪牵在了她的身上。逄烟扪心自问,她绝没对哪个属下有过界的行为,弗罹魔君到底是从哪儿起的心思。
      胆子真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刀都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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