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师父死得早，随便认就好 眼见她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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鲇鱼老头想留下无乐天王，手臂变成了两把不停伸长的红色细线，河面上的倒影阴森可怖。河水窜高，层层水幕阻挡无乐天王的去路，无乐天王来不及躲开，双叉戟自腋下向后，挡开了一片红线。另一团红线飞快地从背后缠上来，对准戟上发光的妖丹，散成圆圈状，做出抓捕的动作。
无乐天王在情急之下回过身，直接轰出一掌。
鲇鱼老头站在原地，肚子迅速胀大，豁开一个圆洞，生吞了这一击，在他分神之际，无乐天王抽走双叉戟，迅速离去。
送走了共同的“敌人”，弗罹立刻扔了刚才并肩作战的情谊，毫不犹豫地攻向还没回过神来的炎阳真君。这一击在计划之外，炎阳真君本就不信任魔族，见他偷袭，便以为是魔族本性难移，抬掌和他硬碰硬，完全忘了来这之前说好的“假装动手”，用上了仙术。
他们两个对打，完全可以引发天崩地裂的动静，在这条死气沉沉的河上却丝毫不起作用，连个小水泡也没能打起来。他们心知古怪，不约而同地看向先前冒出来的那个老头，见他微笑着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二位不如暂休干戈。”他说完，脚下踩着的那条怪鱼从水底下露了个尾巴，示意他们上去。
逄烟率先跳到鱼尾上，朝老头的位置走过去。她刚才飞得太高了，这会儿距离近了才发现，他拖到肩膀的不是胡须，而是眉毛，这么看倒有几分寿星老的样子，没那么邪了。她收起短刀，见礼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否则我们就要命丧于此了。”
鱼尾没入河水之中，怪鱼开始掉转头身往对岸游过去。老头捻一捻胡须，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得罪无乐天王，遭到追杀？”
逄烟道：“我们不认识什么天王地王，不知道怎么着就掉到这鬼地方来了。正在找路出去的时候，我们看到一堆小妖围着一具尸体，刚死没多久的，魂还没散。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妖怪，它的魂好香，我就偷了来。哪晓得就惹上刚才那个红脸怪了，前辈，你说这种事情是不是各凭本事？他自己吃不着，就来追杀我们，好不要脸。”
她这一副找人评理的样子，把老头逗笑了：“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偷的是一位妖王的魂。”
逄烟问道：“妖王很厉害吗？河那边还有个傻子，我听他说什么‘咱们这个地方，妖王算什么稀罕’，我还想再吃几只呢。”
老头脸色变了一下，教训道：“不知轻重。你们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真以为妖王那么好抓？”
逄烟无所谓地说：“不吃就不吃了，我师父也不让我吃，他说乱吃东西会让我体内攒下浊气，不利于飞升。因为我想吃那只妖王的魂，我师父差点把我扒皮抽筋。”
“飞升”二字的吸引力非比寻常，老头果然问道：“你师父是谁？”
炎阳真君也两手抱臂，准备听听看她新换的“师父”又是谁，岐山真人？
“我师父那可就厉害了。”逄烟一把将炎阳真君拉了过去。
炎阳真君瞬间挑高了眉毛，面部表情相当扭曲。
逄烟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的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炎阳真人，他上天入地，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炎阳真人？”老头把目光转向炎阳真君，笑得和煦，“不知真人移的哪座山，倒的哪片海？”
难得遇到这么较真的老头，可惜没难住逄烟，她扭过头，充满求知欲地说：“是啊师父，您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
炎阳真君攥紧拳头，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忍了。他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不值一提。”
挺入戏。
老头没深究，他的目光落在弗罹魔君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才问：“那这位小兄弟又是什么人？”
逄烟很干脆地说道：“不认识啊，半路上遇到的。”
她随口编的话不知道让弗罹魔君想起了什么，竟是笑了一下。
老头兴味甚浓，抖了下衣袖，对逄烟道：“让我瞧瞧你师父都教了你什么本事，是不是真的能得道飞升。”
逄烟幼年时师从文虚天君，她这位挂名师父觉得她心术不正，终有一日会长成个祸害，能多敷衍就多敷衍，分给她一个静室，里面放满了各家古籍，让她自己看自己琢磨。每当她有所疑虑，文虚也从不作答。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先看看别人是如何做的。”
逄烟是举一反三的个中翘楚，谨遵师命把路走歪了，四处偷师，最终造成她学的东西博而不精，占不了便宜，吃不了大亏。老头才打完招呼，红线就迅速从他衣服底下长出来，拧成一股，像条鞭子似的对准逄烟抽下去，没给逄烟任何躲闪的机会。好在逄烟早有防备，反应奇快，一分为二，一虚一实，朝左右两个地方跑去，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其中一个消失，只留下了另一个。
弗罹魔君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散漫地追着她的身影。
逄烟飘到河面，鞋底离河水还有一小段距离，说道：“前辈，初次见面，怎么也该先礼后兵吧？”
那老头脸上堆起褶子，道：“年轻人得先苦后甜。”
他的手已经变了回去，保持着微笑与逄烟对视，却不出后招。天底下卑鄙的路子不外乎那么几种，逄烟熟烂于心，大概猜出他的打算，脸对着老头，余光却落在水下。
果然，乳白的水里无声无息地钻出了一团暗色的东西，像一张捕猎的网，要把河上的人一口吞下。即使逄烟有所预料，那速度还是太快，不给她反应，便扑了上来。
扑了个空。
接着，老头就闻到了一股焦味，他的眉毛居然着了火。他怒目圆瞪，干瘪的手指在眉尾一切，火苗飘进了河里。他反手要把罪魁捉出，此时的逄烟却更快，从他背后绕出来，重新落到他面前。
逄烟原先的确化了一个假身，但真假分开之后，她却没用分身之术去迷惑对方，而是将真身藏了起来。刚才在河面消失的那个，自然是假的。
明明是她把老头耍了，却道：“前辈，我觉得你比我师父厉害多了，反正我也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要不然我改拜你为师吧？”
眼见她要认第三个“师父”，炎阳真君脸一抽。
逄烟又不满地扭过头，抱怨道：“师父，您老一天到晚劝我多攒功德，说什么总有一天我会做神仙的。要是真的，你自己怎么不先飞升啊？也没见你教我什么厉害的法术，闹了半天，跟我一起掉到这破地方了。”
她每说一句，那老头的眼神就变化一点，他的反应特别奇怪，像是一头饿了太久的老虎，突然有一天碰到一只活蹦乱跳的猎物，他想一口吞下，就怕卡到自己的嗓子眼儿。
炎阳真君听完她的话，再回想来这之前他们拟的计划，明白了她的打算。
普通的成仙路径有两种，一种是一心向道，勤加修炼，兼惩恶扬善、锄强扶弱，积攒功德，等到功德圆满，自然能够位列仙班。这条路说来简单走来难，往往是没什么仙缘的人，所以他们走得很辛苦，一不小心就舍身成仁了，千万个里也难出一个。另一种却不一样，是仙缘天定，命中注定。他们经历的所有劫难，都是为了最后飞升，是上天选中的神仙。
这后一种，大多数情况下，天庭是知情的。天庭不仅会关注被选中的准神仙，还会在某些情况下，推他们去经历磨难，或者帮他们度过难关。
但天机不可泄漏，天庭的神仙只能从旁提点，为了避免意外，鲜有以真面目示人的。
炎阳真君毕竟是九天尊神，只要这老头对他产生怀疑，真刀真枪地试探一下，炎阳真君就可以顺势而为，卖个破绽，让老头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逄烟对这些都相当了解，编出来的谎话格外有说服力，她想坐实的事情是，自己有仙缘。
有仙缘的人，才会有“总有一天能当神仙”的说法。这种人特殊罕见，却真实存在。就比如穆亭北，他是凡人出身，十七岁那年带兵出征。朝廷求和，命他退兵，这位少年将军却为了边境百姓，寸土不让，最终战死沙场，感天动地，被破格提上天庭。他成仙时天庭已经许久没有人飞升，众仙都大他许多，后来就叫出了“小将军”这么个诨名。
这就是他的缘法。
逄烟与炎阳真君同行，又称他为师父，再加上刚才他被弗罹偷袭，施法的时候不小心露了馅。只要这老头不是太笨，自然而然会联想到，炎阳真君是某位刻意隐瞒身份的上仙，来引导逄烟修成正果的。而弗罹，或许是逄烟的某位故人，又或许只是萍水相逢，相对来说没那么重要。涂列注意不到他，他就能做许多其他的事。
无乐天王说过，涂列自封岐山山神，一心想成仙。既然如此，他就一定会有想法。
老头脸色几变，却不肯轻易上钩，反而笑道：“你如此不懂尊师重道，我可不敢收你。”
有雾气遮挡视线，一眼望去，不知道河宽几丈。脚下的怪鱼在这河中行得平稳，几乎察觉不到它在动。说了许久的话，怪鱼像是撞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此时抬头，便可看到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河畔连着一片稀疏的林子，树都长得不高，无花无叶，只有枝桠。树的周围缠绕着流动的白气，一团团的，却不是仙气飘飘，反而有种笨重感。林子的那头接了几座山，都只有十来丈高，飞上去看的话，就是一个个小土坡。
逄烟的目光从小土坡上收回来，却发现，光秃秃的枝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了红色飘带，看起来像是凡间庙宇中祈愿的许愿树。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许愿树上的飘带写了愿，这里的飘带上浸了血。血液还未干透，颜色鲜艳，湿漉漉的，有几根太沉了，液体在往下滴。
老头先一步踱上了岸，道：“来者是客。不过，山神庙有个规矩，到了这里，是不能杀生的。”他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弗罹和炎阳真君听的。
他站在一堆血带子前面说这种话，一切都显得诡异起来。
逄烟问道：“敢问前辈，那这些是……？”
老头道：“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他该不会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吧？逄烟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请教道：“前辈刚才说这里叫山神庙，为什么？”
老头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有缘由。”
和齐东城比，山神庙安静得过分，简直就像没有活物。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座小山上冒出了一头青牛。
青牛哞哞几声，腿还是四条腿，牛头却变成了一个扎两角辫的小孩，声音轻快地打招呼：“山神大人安。”
涂列被小孩一句话说破身份，捻了下被烧掉一截的眉毛，整理一番仪容，而后甩了下衣袖，方才矜持地“嗯”了一声。
小孩的眼珠转得飞快，将三张面孔看了一遍，好奇地问：“山神大人，这些是新的供品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师父死得早，随便认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