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神的贡品 我想求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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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沼走到哪儿都喜欢领一群小弟充派头，相比之下，涂列的排场就寒碜多了，一连几天，都只见到一只懵懂的青牛精进进出出。
逄烟和弗罹分头行动，将庙宇内外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一个会喘气的。没有收获，逄烟就想起了她刚到万魔血窟的时候扣下的魂魄——三圣老怪。
无乐天王以为他们已经把魂魄瓜分了，挺大方地没有再讨。三圣被吸光了修为，以亡灵的状态停留不了太久，现在还养在魂归故里当中，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得抓紧时间问了。
他们现在在涂列的老窝，逄烟不敢随意地把他的魂魄放出来，便想让弗罹护法，自己灵魂出窍进去一趟，结果弗罹却道：“我去。”
哪怕是从前弗罹心怀鬼胎的时候，他的表面功夫也是做到位的，会阳奉阴违，但从没当面驳过她的决定。逄烟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他：“为什么？”
弗罹道：“事事都要殿下亲自来做的话，还要我做什么？”
逄烟知道他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开始胡扯，也不强求，应允道：“那就有劳魔君了。”
弗罹道：“殿下在此稍候，一炷香的功夫就够。”
逄烟没有问他要怎么取信三圣老怪之类的废话，弗罹魔君的问话方式，好多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听了都要反思自己不够恶。她只是担心，弗罹出手之后，三圣本来就很虚弱的魂就废了，有了这次没下次。
魂魄离体之后，身体便不能动，也不再有呼吸。为了方便，弗罹离开前特地把自己变回原身——一块石头。逄烟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异常，就把魂归故里收好，在旁边打坐。她爬到床上坐下，手肘碰到腰的时候，忽然发现不对。
她从魔界带来的那颗妖丹不见了。
当时她和姑泪、炎阳各拿了一颗虎精的妖丹，她本来塞在腰带里的，现在那个地方空了。她没有那颗妖丹问题倒不大，可是这样一来她拿什么还给虎精呢？修炼不易，她又不是随便剥削下属的那种老大。
这里到处都是妖，要是妖丹被捡走，肯定被吸得渣都不剩，她得在那之前把妖丹找回来。
她周身还有妖丹残存的气息，她伸出一根食指，穿针引线一般，从身上拉扯出一个发光的线头，那线细如蛛丝，好像一吹就散。她耐心地将细线聚拢，凝成鱼眼珠子大小的一个光点。光点抖了一下，像一朵绒花似的从中间绽开，变出许许多多不起眼的飞絮，四散开去。
这本是一种追踪术，却被逄烟拿来引蛇出洞。她做完这些，正要跟上去，又想起弗罹的身体还在这里。
山神庙毕竟不是她的地盘，把弗罹留在这她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想了一想，逄烟把他变的那颗小石头藏在身上，以防万一，她找了根丝带绑住石头，打了个结在手上。
求生和变强，是妖魔鬼怪的本能。他们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一旦嗅到陌生的气味，就会追寻而去，找到不速之客，要么把它赶走，要么把它吞噬。等他们遇到逄烟送出去的飞絮，自然而然会去帮她找妖丹。
逄烟出了庙宇，发现外面亮如白昼。万魔血窟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之所以会有亮光，是因为空中飘着很多灯笼。
这些灯笼上挂的穗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空中扭动，一张一舒，灯笼的身体也忽大忽小，一边转动，一边挪动地方。逄烟正凝神观察，没发觉有一只灯笼朝她背后缓缓靠近，灯笼顶上忽然窜高一簇火苗，里面的蜡烛已经融完了，软塌塌地结在一起，烛泪一条一条挂下来，裹着灯芯从里面伸出来，像一根舌头。
逄烟眼神一凛，手中弯刀划过，瞬间就让灯芯和火焰“身首异处”。
灯笼滑稽地转了一圈，掉了下去。
这些灯笼怪还没修炼到家，目不视物，逄烟飞到更高的位置后，它们就一股脑地朝她先前所在扑了过去，火焰跳跃不停，可除了把同伴撞得东倒西歪，一无所获。
这古怪的场面没有维持太久，它们就像弄清楚了状况，重新分开，但寻找的动作更加急切。逄烟看到它们的烛舌频频伸出，像刚才她砍的那只一样，意在恐吓。
原来它们只是间歇性试探。
逄烟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不像是找得到妖丹的样子，于是往更外围飞去。
她虽然有法器傍身，孤身前行，却不敢托大，山神庙的妖气比她来时重了数十倍，有种倾巢而出的感觉。她生性谨慎，疑窦顿生，只是一颗虎精的妖丹，怎么会吸引这么多藏在暗处的东西。
除非它们根本不是冲着妖丹来的。
就像是急着给她答疑解惑一般，山坡上滚下来了一个人。咚的一声，那人的头磕到了某块石头上，停了下来。逄烟飞低一点，仔细打量，见他有手有脚、五官俱全，是个完整的人身，微微讶异。从之前那小青牛的反应来看，山神庙应该是没有人。
不对，还是有的。
那人不想着逃命，就只是翻了个身，精疲力竭地张着嘴，缓慢呼吸。他形容枯槁，道袍上沾满了尘土，瞧着像走到了尽头。
此时，原本光秃秃的坡上钻出了一把草，草叶尖细，像小刀子似的刺出来，直接穿透了那人的腹部。他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
刺中了他，那把草缩回土中，又重新钻出，凭空长大了一圈，想往他脖子上缠，可还没得手，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连根拔起，碾为齑粉。这草想是成了精的，绿油油的草，却被榨出了一捧红色的血，变成了一条新鲜的红带子。
接着，道士的身旁出现了一抹招摇的身影，尖嘴巴、翘屁股，梳了一头吸人眼球的红发，竟然是一只山鸡精。山鸡精撅着嘴巴，手拿铁叉，叉住红带子，尖声道：“山神有令，擅造杀孽者死。”
明明没有动静，逄烟就是感觉暗处的妖怪都瑟缩了一下。
山鸡精喊完，迈着小脚要走，手里的铁叉却给人拿住了，躺着的道士气若游丝，力气却不小，镇定地开口：“还请取走我的性命。”
那山鸡精听得脸色大变，一脚踹飞了道士，骂声连连：“做什么做什么，你可别来害我！”说完，似乎是怕被赖上，赶紧溜了。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逄烟还真猜不出来。
这道士显然是个香饽饽，山鸡精没走多久，夜色中就露出了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是群居的狼妖。
它们闻着味道赶到这里，却不急着上前，先是交头接耳，然后兵分两路，一波看着道士，一波在外围巡视，围着道士兜起了圈子。
不一会儿，其中一头狼妖前爪离地，突然“站”了起来。还没等它有任何动作，离它最近的两头就朝它扑了过去，把它按倒在地。
“你不要命了？！”
“想找死也别连累我们！”
最开始被按住的那头狼妖眼珠变得血红，龇牙咧嘴，神态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它用尽全力吼了一声，一圈狼妖竟都被震开了。它的脸上浮现出半副人的五官，狰狞着道：“吃了他，吃了他我就能成仙了。”
狼群内战，而刚才的一声吼叫又引来了不知道哪些妖精，逄烟见状，挥手一掷，变出自己的白伞丢出去。伞面在坠落的同时打开，准确地罩住了那道士，又诡异地朝中间收拢，一眨眼的功夫，人和伞就一起不见了。
正撕咬得不可开交的狼妖齐齐一愣，就看见猎物消失在了原处。其中一只狼妖用力嗅了几下，道：“被劫走了，追。”共同的敌人让它们忘了刚才的矛盾。
白伞收到逄烟腰间，她逃得飞快。
远离了刚才的地方，逄烟随便找了一棵秃树，把伞吊了上去，那道士显出身形，双脚离地，被悬在白伞之下，茫然地抬起头来，恰好看到逄烟。他似乎没料到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见到逄烟这样齐整的姑娘，眼睛亮了一下。可那光亮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他的眼皮又半垂了下去，问道：“你是……？”
逄烟扬着下巴道：“不急。我救了你，就是你的恩人，你要报答我。现在，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以恩人身份自居，如此理直气壮的，真是相当罕见。那道士却没力气计较，只是苦笑了一下，动了动嘴唇，才说了“贫道”二字，就停了下来，脸上一片黯然，似乎自报家门是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如此几次，他哑着嗓音说：“辜玄诚。”
逄烟听他报的是俗家姓名，猜他虽然落难，傲骨仍在，不愿让人耻笑了去。她很体贴地叫道：“玄诚道长。”
辜玄诚似是松了一口气，问道：“姑娘，是什么人把你派来的吗？看你的模样，不似十恶不赦之徒，怎么会到这万魔血窟来？”
他的问题太多，逄烟忍俊不禁：“道长难道修了什么厉害的法术，一眼能辨善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什么地方为害一方的魔头？”
辜玄诚道：“贫道虽没有这样的慧眼，但也知道一些道理，譬如求人之前，要先说一些好话。”
逄烟来了兴致，问道：“哦？道长想求我什么？”
辜玄诚平心静气地回答：“我想求姑娘杀了我。要是姑娘愿意，杀我之后，还请将我的魂魄打散。”
逄烟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种别致的请求，她甜笑道：“我已经看到上一个想杀你的家伙是什么下场了，又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闻言，辜玄诚的视线抬高一些，停在白伞上，道：“原来如此，闭月伞，这倒是一件难得的法宝。香差来的时候，你就躲在暗处。”
在那些小妖面前隐藏自己并不需要用到这把伞，逄烟却没否认，只是问道：“香差？刚刚那个山鸡？”
辜玄诚道：“在山神庙，执掌刑罚的就叫做香差。你到万魔血窟多久了，知道这里是山神庙的地界吗？”
逄烟坦白道：“除了知道这里叫山神庙之外，一无所知。”
辜玄诚道：“难怪。否则你不会出手救我。”
逄烟请教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辜玄诚道：“若你想在这里活得好一些，就应该和他们一样，想办法抓我。”
逄烟追问道：“抓到你以后呢，接下来要做什么？”
辜玄诚反问道：“你上过香，拜过神吗？香客有时会有一些供奉。你如果抓到我，就可以把我作为供品，带去献给山神。”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平常，就好像他嘴里说的那个供品是颗果子，是碟糕饼，不是他自己。
逄烟警惕地笑了一下，道：“这倒奇了。”
辜玄诚解释道：“这是山神想出来的一个游戏。谁能捉到我，就能被赐予法力。”
逄烟道：“山神大人分法力给他们，就不怕自己力量不够吗？”
辜玄诚道：“他分出去的是我的法力。”
逄烟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道士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不仅成为阶下囚，还要用自己辛苦修炼的成果去供养世人除之后快的妖魔鬼怪。再回想刚才那只突然爆发的狼妖，她明白了，那只狼妖想吃独食。
逄烟想了一下，了然道：“所以说，你就是山神的供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神的贡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