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未晤

83、不得不做的抉择 玉瑕玄君就

　　玉瑕玄君的来历是一个谜团，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生，从何而来，但只要他在人世，就会带来无数的噩梦。最了解他的，除了与他曾有师徒之谊的天帝之外，就只有当年牺牲了自己的仑灵天师。仑灵魂归天地，留下了玉瑕还会回来的忠告，却没有告诉别人他是怎么打败玉瑕玄君的。
　　天帝对玉瑕的态度，令逄烟始终觉得奇怪。他对玉瑕的忌惮显而易见，但从来没有做任何准备，哪怕是封一具残骸都要借他人之手。这么些年，他甚至没有派人去十里长明检查封印的状态，直到弗罹揭露自己的身份，都还好好地坐在紫清殿中。
　　同样的事如果换了逄烟，知道了一个极具威胁的存在，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哪怕他会复生，也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解决他。像天帝这样不闻不问是什么意思？
　　她掩下心中的怀疑，问道：“小将军，照你那么说，天庭已经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了？你们就不怕我是来打探消息的，一回去就把你们全都卖了？”
　　小将军笃定道：“旁人或许会，可你不会。虽然你阴险狡诈，又居心不良，但你同样也傲慢骄横，不可一世，怎么能容忍魔族大权落在别人手里？”
　　多年敌对，小将军又心思敏锐，倒真把逄烟说中了。她一心想要庇护魔族，视魔界子民重于自己的生死，自然无法容忍弗罹现在的所作所为。她步步为营，不许下属冒进，就是怕再出几个狂妄自大的魔头，带领魔族得了一时风光，最后却让努力都付诸流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东西。
　　逄烟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天庭也未必有容我的雅量，现在这样说，是要我帮你们了？”
　　姑泪仙子接道：“你说得不错，我们需要你。玉瑕玄君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他最难对付的地方是，这世间的哀怨、恐惧、愤怒，种种情绪都会成为他的养分，让他快速地恢复。家师也是考虑了这一点，才将他残存的魂魄封印起来，免得他再接触外界。”
　　难怪弗罹当时割了元神，非常虚弱，可进了万魔血窟就迅速地恢复，还有哪里比万魔血窟的戾气更重。逄烟也终于知道三君的七情六欲为什么会被剔除了，这种本领岂不是天下无敌。
　　想到他为了救自己，不惜自割元神，逄烟微微出神。姑泪仙子继续道：“师父走后留下了一个衣冠冢，这次回来，我在里面发现了一间原来没有的暗室，里面有师父留下的手札，记载了玉瑕玄君的身世。”
　　逄烟竖起耳朵，却见姑泪沉默了一下，直接带过了这段话题：“在玉瑕玄君面前，我们的法力都会被削弱，很难和他直接抗衡，除非将浊气也化为己用。”
　　小将军接着她的话道：“修炼是引清去浊的过程，一般人无法同时掌控两种，如果想要强行驾驭，就会像我刚刚入魔时那样，不能保有神智。本来我是必死无疑的，但殿下你的计谋被玉瑕玄君破坏，他召回了原本的力量，顺道将昭王甲也收了回去，给我留下了一线生机。而长嬴天师担心魔族会去人间大开杀戒，以身相殉，将两界阻隔，并将他剩下的法力也传给了我。”
　　当时的场面太乱，逄烟竟一点没看出来。她思索道：“所以，你现在是要效法仑灵天师，将他再一次打败，封印起来？”
　　姑泪仙子道：“我会布下结界，不让他得到任何外力的帮助。”
　　逄烟好奇地问：“那当年替仑灵天师布下结界的又是谁？”
　　姑泪仙子道：“能做到这件事的，只能是寸金箭的主人，在我之前，寸金箭属于孟婆大人。”
　　奈何桥头的那个孟婆？孟婆地位虽高，却法力平平，而且她是天生神祇，样貌却早早老去，难道就是那一战造成的？逄烟问道：“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小将军道：“同样的招数，玉瑕玄君早有防备，能让他再上一次当的，想来只有逄烟殿下你。”
　　逄烟道：“小将军，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很矛盾吗？我帮你们的前提是，他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如果我有办法做到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为什么还要除掉他？”
　　小将军道：“殿下，若夺权之人是你，以你的作风，肯定是让对方的首领失去抵抗能力，但你现在依然毫发无伤。玉瑕玄君即使亮明了身份，也还在保护你。我想，他应该是有自己的用意在。”
　　他说的也是逄烟一直在心里琢磨的问题。弗罹早就知道她的计划，为什么不向她坦白，而是要看着她开启召魂阵，把事情弄到无法挽回。她应道：“我姑且答应。这样吧，天帝陛下，请你下一道明旨，对外宣称悔佛魔君擅闯天庭，意图行刺，将其打入天牢。我将悔佛寄放在你们这里，你们有要通知我的消息，都可以让他转达给我。等你们拟定了计划，就让他通知我，我会如约将玉瑕玄君带来的。”
　　天帝抬了一下手指：“准了。”
　　姑泪仙子恳切地说道：“逄烟殿下，兹事体大，不仅关系天界，也关系到魔界的将来，还请你务必牢记。”
　　逄烟笑道：“那是自然。好了，我不能离开太久，他会发现，先这样吧。”
　　小将军撑起身体，道：“逄烟殿下，我送你一程。”
　　逄烟眼神变幻，目光在姑泪身上扫过。天界一向傲慢，有关玉瑕玄君的事情对她多有隐瞒，她本就想找机会弄清楚。小将军这时候提出要送她，肯定也和这件事有关。
　　出了紫清殿，悔佛魔君就等在外面。逄烟对他耳语一番，让他去找姑泪仙子，然后聚云升空。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她头也不回地道：“小将军，你有话可以说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永远是最轻松的。小将军道：“我想和你单独谈一笔交易。”
　　逄烟不觉好笑：“小将军，你在我这里信誉一般，我在你那里就更糟了，你想谈什么？”
　　小将军道：“我知道，你想通过玉瑕玄君的手消耗天庭的力量，只是没想到他一直就藏在你的身边，你一时不防，计划落了空，现在是不得不跟我们合作的。”
　　逄烟道：“是啊。所以，你是准备替我杀几个神仙，作为给我的报酬吗？”
　　时间紧迫，小将军也不想和她兜太多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知道了陛下的秘密。”
　　逄烟眼前一亮：“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小将军道：“我们都知道，陛下是天生神将，生于战火之中，弭平祸乱之后，通过了四大天师的考验，所以成为了三界之主，至尊之神。”
　　逄烟知道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小将军回望着天帝所在的灵霄天，这个距离，已经看不到紫清宝殿的轮廓了。他道：“但我们不知道的是，玉瑕玄君就是那第四道考验。”
　　“你说什么？”逄烟脸色一变。
　　小将军重复道：“玉瑕玄君就是陛下要经历的第四道考验，但是他失败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玉瑕玄君。”
　　逄烟直直地盯着他：“我听不懂。你说天帝失败了，可他已经是天帝了。”
　　小将军道：“这道考验就是给三界之主的。殿下，你觉得为什么会有神仙，神仙对这三界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就有得聊了，逄烟答得言简意赅：“维护秩序。”
　　小将军问道：“假如，所有的神仙都从这世上消失了，只剩下魔族和人间，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逄烟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她思忖道：“凡人卑弱，却是不可缺少的，即便魔族统管人间，他们也未必会一直处于下风。最大的可能是，两界能在长时间的混乱之后，达到某种平衡。”
　　小将军赞许道：“逄烟殿下一向见事明白。如果没有了神，妖魔鬼怪，未尝不能成‘神’。神仙并非凌驾众生，只是替上天看管着众生。换句话说，每一位神仙，都有自己的使命。但这种使命如果完成了，也就不需要神了。应道而生，应劫而死，终有一天，所有的神仙都会消失。”
　　逄烟道：“目前来看，好像不会。”
　　小将军点头：“因为三界之间的力量已经失衡了。天界的地位太高，凡人想要成仙，蛇虫鼠蚁想要成仙，妖魔鬼怪也想要成仙。玉瑕玄君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变这种不平衡。陛下当年知道自己会有一劫，也许过一万年，也许过十万年，而他统领的众仙也终会陨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果他担不起这个职责，生出了私心，德不配位，三界之主就会换人来当。天帝为了改变这种结局，用漫长的时间改变了神仙妖魔的地位。玉瑕玄君原本没有法力，却在跟着天帝修行的时候吸食了他的情绪，长成了魔。”
　　逄烟道：“原来如此，都是天帝做的好事。”
　　小将军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想要真正地结束玉瑕之乱，必须由天帝出面。”
　　逄烟嘲讽道：“我看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出面。”
　　小将军道：“这就是我想和你做的交易了。我看得出来，玉瑕玄君待你有所不同。”
　　逄烟心头一动，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
　　小将军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昭王甲是被他早早遗弃的残骸，当年他为什么会看着你成为昭王甲的主人。直到他将昭王甲的力量收回，我突然想到，会不会他是想把昭王甲中的力量，全部给你？”
　　他并不知道当年昭王甲认主是弗罹促成的，弗罹魔君对逄烟怎样，他却是看在眼里。他相信弗罹魔君对逄烟不同，遇到危险会以性命相护，必是用情极深。既然弗罹就是玉瑕玄君，那么昭王甲，是不是他想送给逄烟的一件礼物，而非凶器？
　　逄烟垂下眼睫，飞快地回忆一千年前的细节。
　　小将军道：“若你舍得，不如说动他挑战陛下，让陛下不得不出来面对。以殿下的才智，这应该不难。”
　　逄烟想，岂止是不难，只要她一句话，弗罹魔君就会为她杀了天帝。他说的从来都是真话，他真的可以做到。
　　“那小将军，你能给我什么？”
　　小将军道：“天帝的位置会换人来坐，怎样对魔界有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觉得，元鹭皇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