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未晤

82、跋扈 这次能够找

　　任谁也想不到，玉瑕玄君复生之后，会一直以魔君的身份留在逄烟身边，为她鞍前马后，到了最后一刻才亮明身份。四恶将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管，这次却不敢有什么异议，挨个走进了魔宫。艳莲的脑袋上还多出了几个新鲜的包，估计是被揍的。
　　最晚到的是混沌将军章华。章华身形巨大，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自逄烟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走路，从来都是由十二个小兵抬轿，把他往不同的地方搬。幸而宫门够大，否则他在中途会被卡住。
　　进了殿中，拏云与悔佛魔君一左一右坐在最前面，其余三将都是站着的。弗罹魔君不仅霸占了魔尊的位子，还把逄烟搂在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姿势极其不雅。轿子落地，章华屁股不动，只用双手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逄烟端着脸点头，尽量把弗罹当成一把人肉椅子，可惜这把椅子会说话。
　　“既然都到了，我来说说你们要做什么。”弗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简略的魔界地形图。
　　悔佛魔君握紧一颗佛珠，一脸杀气，随时要破杀戒的样子。
　　弗罹在地图上指了几下，那几个位置就亮起了红点。他道：“这些地方，调派兵马驻守，遇见闯进来的天兵，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四恶将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他说的和魔族一直以来所奉行的相违背，逄烟曾对他们耳提面命，能不与外界发生冲突就不要发生冲突，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折损，如果有利可图且利大于弊，她会亲自出面。虽说魔族逞强好斗，但在逄烟这条规定之下，近几千年来过得很顺，魔族也就渐渐接受了。而按弗罹魔君的意思，是要把能得罪的都给得罪了。
　　一阵无声的交流之后，章华问道：“魔君大人，敢问这是殿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弗罹的一只手还扣在逄烟腰上，闻言笑了一声，接着毫无征兆地变了脸色，挥出一掌。殿中劲风扫过，替章华抬轿的几个魔兵七窍流血，当场身亡。章华被他送了出去，如一块大石坠地，回传出巨响。
　　他将剩下的人扫视了一遍，道：“不要问多余的问题。”
　　潇雨小心地抖着耳朵，对之前的遭遇心有余悸。丹青半眯眼睛，对发生的事情选择视而不见。艳莲望着殿内的那些尸体，欲言又止。
　　悔佛魔君与弗罹共事多年，即便亲眼见他出手，心态上也很难转变，语气不善地说道：“我只听殿下的命令。”
　　“是吗？”弗罹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侧头问道，“殿下，你说将悔佛派去刺杀姑泪怎么样？”
　　悔佛道：“你不如直说让我去送死。”
　　弗罹笑着问：“就算我让你送死，你敢不去么？”
　　他恢复身份之后，不仅眼球化为了完全的黑色，五官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周身充斥着一股阴寒的戾气。最奇怪的是，这股气息有如实质，与他面对面，好像情绪也会被感染、牵动，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来。悔佛这些年闲来无事，将魔道修得近似佛道，心火是第一次如此旺盛，却也是第一次在面对弗罹的时候被压制了气焰。
　　仅仅是对视，他就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刀刃刺穿了。
　　弗罹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道：“废话就不说了，你们几个去调兵。至于悔佛，我命你上元清天杀了姑泪，看不到她的命星陨落，你就不必回来。”
　　“你——”悔佛怒火中烧，恨不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逄烟在这时道：“照他说的做。”
　　悔佛魔君甩了一下脖子里的佛珠，又坐了回去。拏云问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弗罹又对他礼貌了起来，道：“你是殿下的兄长，寻常琐事怎么好劳动你？”
　　拏云翻了个白眼，目光一直锁在他的手上，恨不得再磨把刀出来把那只爪子给剁了。弗罹尤其喜欢令他人不痛快，不仅没有收敛，还往上搂了搂。拏云攥紧拳，却听逄烟朗声道：“弗罹魔君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照做吧，都下去。”
　　拏云皱紧眉，站在原地不肯动，最后是被悔佛和艳莲联手拖出去的。走出了老远的距离，他才发作出来，指着这几个妖魔道：“就是你们，平日里对她惟命是从，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才会有今天的事。”
　　丹青摊摊手：“殿下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也能怪我们？”
　　艳莲托着下巴分析：“我瞧殿下很是镇定，想是有主意了，她既然让我们照做，我们就先照做好了。”
　　拏云烦躁地问：“她什么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潇雨耷拉着尾巴，拖长嗓音道：“笨狐狸，你看不出来吗，我们根本不是玉瑕玄君的对手，殿下怕我们都被宰了，所以才让我们听话的。可恶，竟敢如此蔑视殿下，我早晚要咬断他的脖子！”她说着说着，气就上来了，两只前爪隔空互捶。
　　丹青打了个哈欠：“你们聊，我去看看章华死了没。”
　　拏云看着他们四散开去，扭头盯着悔佛：“她养的都是些什么没心没肝的东西？”

　　逄烟快要断气了。
　　弗罹魔君托住她的脸，咬住她的唇瓣，每一下都压得很重。逄烟抓住他一侧的手腕，摸得出他脉搏跳得过快，情绪起伏很大，全部宣泄给了她，时而暴虐，时而温和，在两种极端之间来回地切换。逄烟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凶恶的一面，疼得一直往后缩，却被他的手臂死死地禁锢住。
　　过了许久，他终于松口，喉间吞咽了一下，攥住她的五指来回揉捏，被他按过的地方，就会留下深红的指印。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的眼神看上去很空洞，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逄烟搭着他的肩，与他商量道：“我施法消耗过多，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弗罹听了，托起她的双腿，让她的份量全部落入了怀中，将她横抱过来，道：“那就在这里休息。”
　　逄烟和他提条件：“可以，不过，你不准吵醒我，要一直待在这里等我醒过来，可以吗？”
　　弗罹移了下手臂，替她将头发顺好，道：“那是自然。”
　　逄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才合上眼睛。
　　她这一次做得极为小心，只要弗罹不让她说话，就不会发现她留了个傀儡在那，自己已经溜出了大殿。
　　悔佛聚了朵云，焦急地盘着念珠。方才在殿中，逄烟就已经传音给他，让他假意答应，不要多说。
　　逄烟跳到他脚下的云上，回头确认了一眼，道：“走。”
　　悔佛等到她，总算放下了心，问道：“殿下，现在去哪？”
　　逄烟想也不想地接道：“元清天。”
　　悔佛不解地问：“真的要去杀姑泪仙子？”
　　逄烟反问道：“你和姑泪交过手，依你所见，你去刺杀她的话，结果会怎样？”
　　悔佛不得不承认他与姑泪差距悬殊：“会被她捉住，然后打入天牢。”
　　“没错，”逄烟打了个响指，笑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去蹲天牢，可比待在魔界舒坦多了。”
　　悔佛问道：“我们不去找魔尊大人吗？”
　　逄烟立即否决：“不，不要把父皇再牵扯进来。最担心玉瑕之乱的绝对是天庭，我们只要和他们联手，就可以事半功倍。”
　　一直一来，她与弗罹之间发生的变化，悔佛魔君全都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问道：“殿下是要让天庭相助，擒拿弗……玉瑕玄君？”
　　逄烟道：“魔族之中没有能与他匹敌的，只能靠天庭。”
　　悔佛顾虑道：“可是……天界如果有机会抓到他，是不会放过他的。殿下的意思是……”
　　逄烟摇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庭对他了解得更多，我们先去弄清楚情况，至于怎样合作，当然是我说了算。”
　　她上一次到的时候，元清天还是仙雾缭绕的模样，没想到隔了那么短的时间她会再来一趟，而元清天也已经大为变样，四处飘荡着污浊的气息。逄烟知道这种环境是不利修行的，只是此刻天庭的大部分神仙都下凡救灾去了。她和悔佛穿过数道宫门，一个守卫都没见到。
　　人间多灾，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姑泪仙子会不会也下凡了。逄烟不能确定，便捏了个诀，在黑气之中搜寻。往里进了些许，黑气中幻化出一个仙官的模样，朝她鞠礼道：“逄烟殿下，小仙奉命在此恭候。”
　　逄烟上天宫还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问道：“谁让你等我的？”
　　那仙官甩动拂尘，给她让路，嘴上道：“是陛下。”
　　天帝？逄烟自从离了天宫，再没见过他，不解其意，但还是跟了上去。悔佛担心有诈，手提念珠，准备好了随时打架。
　　不想紫清殿中不止天帝，姑泪仙子也在一旁。他们谈到某个地方，察觉到她，视线一起落在了她的身上。逄烟双脚迈入殿中，紫清殿的大门骤然合拢，将悔佛魔君关在了外面。她皱了皱眉，朗声道：“逄烟见过陛下。”
　　天帝点点头，负手而立，看了姑泪仙子一眼。
　　姑泪仙子上前两步，道：“殿下，我就知道你会来。”
　　逄烟：“什么？”
　　姑泪仙子道：“玉瑕玄君一直藏身在魔界这件事，想来你并不知情。今日上天，可是为了商讨如何诛魔？”
　　逄烟不动声色地问道：“就算他是玉瑕玄君，也曾是我的下属。他是魔我也是魔，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对付他，难道我疯了不成？”
　　回答她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本该在她的算计下死去，成为献给玉瑕之礼的小将军。他盘膝而坐，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披头散发，只着一身中衣，两眼却亮了起来，看上去恢复了神智。
　　“逄烟殿下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回答了刚才的问题。说起来，这次能够找到诛魔之法，也是多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