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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如戏,看她演技 无乐:这个 ...

  •   07.
      黑沼一高兴,命手下送了一大盆不明动物的生血。
      妖怪的寿命长,心智开化却慢,他们用到的东西基本都是就地取材,比如摆在眼前的一排杯子,都是用一种鸟类的头骨做的,缝隙填上泥土再烤干,就能拿来盛酒水。黑沼豪情壮志地给几位新朋友满上一杯生血,自己先饮为敬,而后道:“快喝啊,血干起来最快,马上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悔佛魔君曾是严守清规戒律的出家人,做鬼以后心中遗憾,就想把从前没吃过的都吃回来,久而久之,胃口极大,嘴却养得很叼,生食是不吃的。他盘着念珠念道:“阿弥陀佛,贫僧沾不得荤腥。”天晓得他上一次自称贫僧是什么时候的事。
      弗罹魔君已经趁着悔佛将黑沼的注意力引去的功夫将生血大口喝完,掌中施法与逄烟换了一只头骨。逄烟看也不看,便将头骨递到嘴边,用手指沾了点血抹到嘴上,接着仰头做出一饮而尽的样子,道:“多谢天王美意。”
      黑沼大笑起来。
      弗罹魔君打完掩护,用品酒的速度一口一口地抿剩下的。
      黑沼招呼完这两个,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两位神仙身上。炎阳真君脊背笔挺,在心里盘算着是找个借口还是直接掀桌。姑泪仙子则是紧抿嘴唇,一动不动。
      黑沼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不太满意。
      桌上横过来一只手。无乐天王抓走了其中一杯,语气阴沉地说:“他们既看不上,给了也是浪费。”他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将那碗生血闷头喝了。
      妖魔在世人眼中低贱粗鄙,不知受过多少白眼,遭过多少谩骂。黑沼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你们两个,要是瞧不起我的东西,就滚出去。”
      逄烟笑道:“天王息怒,他们两个都是我捡回来的小妖,平时太惯着了,竟然只吃活的,而且非五百年以上修为的精灵不吃。”
      黑沼不太相信地说:“哦?我在人间的时候,那些地仙看得都很严,一有风吹草动的就上报天庭。怎么你们还能挑食?”
      逄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就是太张扬了,才被捉进这里来的。现在我们只希望能和天王一起,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沼正要说好,无乐天王忽然出声:“大哥别答应得太快。”
      见他这副随时找茬的样子,逄烟问道:“不知无乐天王有何指教?”
      无乐天王看向她,道,“我大哥手下没有废物,要证明你们的能力,不如去把涂列的头颅带来。”
      逄烟看了一会儿那张脸谱,道:“天王真会开玩笑,连你们都会头疼的妖怪,怎么会轻易被我们杀了。”
      “有理,”无乐天王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既然这样,不用你杀。你只需去山神庙,给我们做个内应,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动手。”
      逄烟看着他不说话。
      无乐天王道:“你可以带帮手,从你自己的人里挑两个,我们也可以借你一些。”
      这就是又要派小弟监视她,又要扣她的人当人质的意思了。这个无乐天王居然有正常的思维水准,比黑沼精明多了。逄烟试探道:“我这四个手下,各有长处。依天王之见,我该带谁呢?”她相信无乐天王看得出来,姑泪与炎阳不受她控制。
      无乐天王的视线在他们头上扫过,停顿片刻,指着悔佛道:“他既茹素,就不要去受这个罪了。”
      悔佛魔君立即看向逄烟,征求她的意见。逄烟道:“天王都这样说了,你就待在这。”
      这头说完,那道幽蓝的光芒又转向了姑泪仙子,无乐天王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无用。”
      自姑泪仙子位列仙班以来,还从没有谁用“手无缚鸡之力”来评价过她。不过,单从外表来看,姑泪仙子的确是最“弱不禁风”的一个,她穿一身柔软的纱裙,长相美而不妖,说话轻声曼语,和这阴暗的万魔血窟格格不入。再加上她刻意隐藏实力,任谁都会以为是只道行很浅的小妖,原身食素的那种。
      容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无乐天王上前一步,挑衅道:“若不服,就与我打一场。”
      黑沼精神一振,道:“好啊,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不等姑泪答应,无乐天王的双叉戟已经朝她刺去,妖丹光芒大盛,浓郁的妖气让姑泪眉头紧皱,本能地亮出软剑,在锋刃上一卷,翻过石桌,软剑顺着长柄直贯而下,正取无乐天王心口。
      无乐天王对上她本没有一战之力,逄烟却在这时传音:“姑泪,不要嬴他!”
      姑泪仙子双足从戟上踏过,飘了出去,与无乐天王拉开一段距离,问:“为什么?”
      逄烟长话短说:“你打赢无乐天王,黑沼不会高兴,只会忌惮。”
      无乐天王是黑沼的兄弟,深受他的信任,如果逄烟这边随便出一个“手下”就能打败他,黑沼会怎么想?
      姑泪仙子略微分神,无乐天王就挺戟平扫,再次发起攻势。她边躲边为难:“要怎么输?”
      逄烟道:“让他打退你,别输太难看。”
      姑泪仙子对打输这件事不太熟练,和无乐天王打了一阵,就借力撒手,让自己的兵刃被打飞,却不想撼山剑又薄又利,脱手刹那切豆腐似的在无乐天王的铠甲上切开了一道口子。
      兴许是无乐天王从没吃过这样的亏,一瞬间身体僵住,即使表情被脸谱盖得严严实实,还是能让人看出他的震惊。
      黑沼忍不住大笑,他对无乐天王的实力相当认可,便也十分认可姑泪仙子,满口称赞道:“真是把好剑。你能在我二弟手下走过这几招,配得起此剑。”
      姑泪仙子矜持地一点头,抬手将剑召了回来。
      逄烟适时地扬起唇角,问道:“天王要不要重新考虑随行的人选?”
      无乐天王反问:“你自诩可以助我大哥一臂之力,多一人少一人,有何干系?”
      逄烟知道他这是死要面子,于是不再多费唇舌,问道:“方才无乐天王说,会借我一些帮手,说话算数?”
      黑沼替无乐天王拍板:“我二弟说话自然算数,你要多少?”
      “做内应,没有必要搞太大阵仗,”逄烟把玩着空掉的头骨,转动的目光有些粘稠,像馋了毒的蜜,笑道,“无乐天王,不介意与我等同行吧?”

      要一起去山神庙,在万魔血窟待得最久的土著妖怪无乐天王,自然要担起答疑解惑的职责。
      “涂列,原本是岐山上的一只藤妖,一直希望能得道成仙,后来自封为岐山山神。”
      炎阳真君听了个开头就冷笑:“自封为仙,天下焉有这般道理?所有的妖怪都给自己封一个头衔,那都不用修炼了。”
      无乐天王道:“此事常见,只是少有像涂列这样能坐上妖王之位的。”
      逄烟对天界轶事如数家珍,回忆了一下,问:“他来自岐山,和后来的岐山真人有什么关联?”
      无乐天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道:“涂列和岐山真人之间结了死仇,但具体是什么仇怨,只有涂列自己知道。”
      弗罹魔君对逄烟莞尔一笑,插话进来:“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岐山的山神庙在有一段时间非常灵验,有求必应,所以香火特别旺,连当时的一国之君都去拜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运昌盛。可不久之后,岐山附近就遭了灾,再后来,连王朝都灭了。”
      炎阳真君皱眉道:“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位居神职,更不能随心所欲,肆意插手凡人之事,有求必应,是在扰乱人间秩序。而凡人大多贪得无厌,任由他们的欲望膨胀,当然会受到惩罚。”
      弗罹魔君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漫不经心地讥讽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如此说来,神仙只需受尽人间供奉,却有诸多借口可以不加作为,冷眼旁观。遇事便以因果定论,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这就是为仙之道?”
      炎阳真君怒道:“胡言乱语!且不说天地自有秩序,诸天神佛皆以苍生为己任,若为难当头,我等皆能挺身而出,你能吗?”
      眼见他们的话题朝着自爆身份的方向去了,逄烟一拍桌子,喝道:“都住嘴!”
      炎阳真君余怒未消,凶恶地瞪着她,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愤愤地扭过头。
      逄烟点名道:“弗罹。”
      弗罹魔君即刻软声道:“殿下息怒,我只是逗逗他,给殿下解闷。”
      无乐天王冷眼看他们交锋,不发一语。
      “言归正传吧,”逄烟艰难地扯回话题,分析道,“过多应承祈愿是浪费法力,一个小小的山神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法力。那个把别人王朝弄翻了的不是原本的岐山山神,是涂列吧?”
      无乐天王道:“你的意思是,他假扮山神?”
      逄烟笑道:“去见见这位山神大人吧。”

      齐东城与山神庙之间隔了一条宽河,河水是乳白色的,不见流动,是死水,靠近的时候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滴答,一串鲜血掉入河中,浸染了这死寂的河。逄烟捂着肩上的伤,朝对岸张望,河上雾气弥漫,将所有的景致隐藏。她朝后望一眼,攥紧了手里的弯刀。
      下一瞬,幽蓝的光芒劈开混沌的视线,无乐天王已经杀到,逄烟抬臂挥舞几下,脸色煞白,无力支撑,连连退让。
      无乐天王宣告:“你的死期到了。”
      逄烟跌倒在湿软的泥土上,闭上眼睛。
      就在双叉戟要割下她脑袋的刹那,她的身前出现了一团黑气,无乐天王闷哼一声,腹部已经血流如注。黑气散尽,弗罹魔君挡在逄烟身前,收回沾满鲜血的手掌,一脚踹飞无乐天王,道:“你猜今天死的是谁?”
      无乐天王想要说什么,却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炎阳真君骤然袭来。他来不及调息就遁出烈火焚烧之处,扮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二人是诈死。”
      逄烟道:“不这样,怎么让你放松警惕?”
      无乐天王用法力封住流血的部位,才说:“那便试试。”
      逄烟三人各自飞起,都是要横渡河流。无乐天王没有过多纠结,追在逄烟身后。逄烟掌心灵力流窜,反手回击。无乐天王早有察觉,留了个假象在原地,真身破空而至,逄烟仓皇躲避,炎阳真君与弗罹连忙接应。
      局面是以一对三,无乐天王又负了伤,却仍是不慌不忙。逄烟审时度势,道:“别给他机会找帮手。”
      就在此时,浓雾之上游出了一条古怪的鲤鱼。
      它的身形有一间屋子的大小,鱼眼紧闭,只有鱼鳃在动,在河水中保持直行。鱼头上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老翁,慈眉善目,口眼含笑,除了两边胡须长得过分,像条鲇鱼以外,简直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
      这老人一出现,无乐天王的攻势一停,急促地吹响口哨。与他形影不离的黑马从河边飞来,将他驼离了河面。
      毫无波澜的河水却在此时汹涌,好像活了过来,那老人气势如虹地喝道:“妖孽,休走。”
      目标出现,逄烟吊着的情绪一松。为了减少破绽,她肩膀上的伤口是真的,失血之后,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可她只是随手点了两个止血的穴位,就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打斗上。
      弗罹不知何时转到她的身旁,摸出伤药来。他动作很轻,却紧抿嘴唇,像在压抑什么,眼中流露一种危险的气息。
      转瞬又消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人生如戏,看她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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