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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断情绝爱的仙君 死了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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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之人都收了手。姑泪仙子自责不已,她不应该带一个凡人来十里长明,又没能看好。
逄烟完全沉下了脸。这两个人她要保下,鹤梅竟然敢下死手!
弗罹魔君时刻关注着她,立即知道她在想什么,要去取下鹤梅的人头来。摇松和筠竹自然不会看着他杀自己的师弟,一起动身将他拦下。刚一交上手,筠竹就心惊不已,这只魔的法力居然比先前涨了不少,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么,摇松也想不到魔界有如此强悍之辈。
小将军走近,低头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他帮我送信,不该借他法力。”
荆雪泥伏在柳争明身上,仍止不住哭泣,看她模样,当真是见者伤心。
小将军答应了要送柳争明回家,却没能做到,如今又因疏忽害他惨死,心中千般懊悔。他看着两人的情状,耳边便响起那日柳争明对他说的话。
她不需要,我不打扰。她需要我,那我为她死了也甘愿。
小将军想,你如愿以偿,却叫她如此难过。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时之间,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全都记不得了。只感到有一股力量自胸膛往外涌,听得见心如擂鼓,看不见心向何方。
——我又在坚持什么呢?
他和那个一直在心底折磨自己的声音合而为一,好像终于接纳了一个丑陋、卑鄙、不堪的自己,从容地走下深渊。
“小将军!”
不知是谁从很远的地方叫醒了他,粘腻的触感淌满掌心,他发觉自己握着枪,枪头穿过鹤梅的喉咙,将他高高挑起。
“三师弟!”
小将军像是完全没有知觉,被两道掌风推了开去。变故来得太突然,谁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十里长明最外围的结界轰然崩塌,露出一角深夜中明亮的天色。天上一点星子骤然发光,迸发出夺目的色彩,继而划出了一道极美的弧度。
鹤梅仙君的命星坠落了。
摇松、筠竹将他放下,一起给他灌法力,可惜太迟,回天乏术。他们得道飞升,又早已泯灭了七情六欲,他人生死,不能牵动心绪分毫。可鹤梅与他们情同手足,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杀了鹤梅,就好像生生剜去了身上的一块肉,肉骨生离。这陌生的痛感触动了他们某根枯死的经,悲意涌上心头,都是不发一言。
小将军喷出一大口血,气息翻滚,不敢相信是自己所为。姑泪仙子见他脸色乍青乍红,有入魔的迹象,纤细的手指点在他额头上,想为他扫清灵台。
可她与小将军的心魔生得一模一样,冰凉的触感不仅没能让小将军冷静下来,反而叫他更加难受,浑身上下滚烫不止,挣扎着推开。姑泪仙子心里发急,正要上前,却听筠竹道:“我来。”
逄烟在一旁观察,看得十分困惑。这两位仙君之前还是一副要把他们全部杀光的模样,现在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身戾气尽消,气质忽地温润了起来。
姑泪仙子以为他要给师弟报仇,劝道:“且慢,我看穆将军情况不大对,给我一点时间……”
筠竹双目赤红,眼里却没有半分怨恨,只对她道:“我知道,我是要救他。”
姑泪仙子也弄不懂他们了。
逄烟最爱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尤其是刚才鹤梅杀了柳争明,被她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她当即笑道:“一报还一报,你们的报应来得好快啊。”
摇松仙君心中刺痛,却意外的什么都没有辩驳。
弗罹魔君刻意地流露出几分不赞同:“殿下,这世上恐怕只有你一人会觉得这是报应。你看这二位仙君,杀了个凡人,像碾死了一只蚂蚁,等死了师弟,突然间是伤心也会了,懊悔也会了。”
都道生死面前,众生平等,可是真的平等么?
摇松仙君不知是不是太难过,精神失常了,居然认同了他说的话:“你说得不错。”
逄烟眼神一动,笑问道:“摇松仙君这是怎么了,准备将我们放生,好给鹤梅仙君积德祈福了。”
她到底是魔族,立场不同,摇松不再看她,转而对姑泪道:“仙子,此事皆因我们师兄弟三人而起,我们不会责怪穆将军。方才多有得罪,摇松深感抱歉。”
他们翻脸比猴子翻天还厉害,逄烟都觉得害怕。
姑泪仙子见他眼中冷漠尽褪,有了几分猜测,问道:“仙君,你们是不是……你们如今这样,是不是和残魂有关?”
筠竹与小将军对坐,替他平复气息,闻言答道:“虽说有关,却怪不到玉瑕玄君的头上,而是我们心境不平。”
玉瑕玄君最擅长的是蛊惑人心。
当初素商择定由他们三人一起看守封印之后,担心有一天残魂复苏,为了脱身,会对他们行利诱蛊惑之举。为了永除后患,素商剔除了他们所有的情欲。
从此以后,他们被剥离了所有的爱与憎,喜与怒,感受不到一切的情绪波动,心境如同死水,一切如原来设想的那样,他们在浪抚居看守封印,并潜心修行,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直到残魂醒了。
他们为残魂所骗,打开了十里长明的封印,等到残魂脱逃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闯下大祸了。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心里已经没有丝毫对苍生的爱与责任,只想着掩盖真相。于是他们经过商议,将破掉的封印复原,并假借三人不合,轮流外出寻找残魂的下落,只要能把残魂抓回来重新封住,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盖掉这件事,不影响他们的修行。
“此等大错,若给陛下知晓,我们的修行一定会前功尽弃……”摇松黯然道,“当时我们就是这样想的。谁想大错特错了。”
直到鹤梅的死,才帮他们把遗失已久的感情重新找回。
逄烟满是讥讽:“照这样讲,你们没了感情,欲望还在,对神位可是恋恋不舍,‘你侬我侬’。”
筠竹道:“我们会自请卸去神职,听凭陛下处罚。”
摇松满脸羞愧,走到荆雪泥身前,替她将剑捡起,横递给她,道:“你救我师弟,我却屡次加害于你,更让他人为你丧命。你就用这把剑拿走我的命,用来偿还吧。”
荆雪泥本是豁达之人,奈何前有魏璋,后有三君,与她有关之人尽数惨死,她凄声质问:“你说得如此轻巧,命如何能够相抵?难道你死了,他就能活过来吗?”
摇松沉默一瞬,忽然将剑刃划向自己,要挖出仙骨来给柳争明赔命。银刃入体,血流如注,可还不等他挖骨,一弯浮尘对着他的后脑狠狠地抽了一下,来者夺过他的剑,强行给他止血。
弗罹魔君敏锐地抬眸,挽过逄烟的腰。素商天师鹰目一定,拂尘抽去,想要留下他们,口中念道:“魔头,还我徒儿命来!”
弗罹却不运功抵挡,硬吃下一招,连退十来丈,豪不恋战,带了逄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素商天师正要追去,摇松与筠竹一起叫道:“师父!”
素商道:“你们两个的账,之后再跟你们算,我先去拿了逄烟那个孽畜,为你们的师弟报仇。”
姑泪仙子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鹤梅仙君命星坠落,素商一来就看到魔族公主在这里,自然认为鹤梅是被她所害。她连忙道:“师叔留步,此事与逄烟殿下没有半点干系。”
“什么?”素商回头瞪她。
小将军得筠竹相助,神智却还未见清明,盘坐于地,魔气环绕。素商察觉,看得直皱眉头,厉声问道:“他又是怎么回事!”
荆雪泥心中悲痛,又见这位天师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逄烟,哪里还待得下去,抱起柳争明就要走。素商天师横眉:“慢着,我还没问完话。”
荆雪泥充耳不闻,素商天师本就在气头上,见她我行我素,哪里能忍,摇松与筠竹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一起求他:“师父息怒!”
柳争明的死,姑泪仙子自问也有一分责任在,亦不愿见到荆雪泥再受牵连,便道:“天师,这件事与她不相干。”
素商天师将拂尘甩到肩上,道:“那么与谁有关?”
筠竹仙君道:“三师弟他是……穆将军错手杀死的。但是这件事的责任在我们,不是穆将军的错。”
素商天师怒目,指着小将军道:“他分明有入魔之征,杀了我的徒弟,还说非他之过?”
姑泪仙子赶紧道:“师叔,你听我说……”
荆雪泥心里翻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倦意。
就在这时,十里长明之上突然涌现一团黑气,素商天师一拂尘抽去,却把那黑气一分为二,一团裹住小将军,一团裹住荆雪泥和柳争明,如飓风一般将人卷走。空中响起一个声音:“恩将仇报,道貌岸然,尔等不过如此。”
摇松仙君辨出了这个声音,与筠竹道:“是那鳄妖。”
素商对他们收服过的大妖略有印象,闻言怒道:“穆亭北竟然与这种妖物勾结!”
姑泪仙子见误会越来越深,便一口气将小将军和黑沼从前在万魔血窟结义,他们为何会在这十里长明,以及小将军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杀了鹤梅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最后道:“穆将军身陷魔窟多年,依旧不改初心,如今也不会背叛天界,与黑沼勾结的。素商师叔,请你慎言。”
素商天师听完,已是怒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小将军,喝道:“孽徒,给我跪下!”
摇松、筠竹哪里敢不听,立即跪了下去。
素商天师气得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指着两人的脑袋骂道:“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残魂出逃这样的大事你们也敢瞒下,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不如我即刻卸任,天师由你们来当!”
两位仙君哪里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重复道:“师父息怒!”
“还有你,犯了错,不知承担弥补,倒在这里寻死觅活,只想逃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素商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又气又急,甩手道:“你们随我去见陛下,自己一五一十地说清楚。现在还不先将封印打开,把昭王甲封好!”
“是,师父。”
姑泪仙子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从袖中取出禁锢昭王甲的法器,交到素商手中。法力虽然平时由三人一起看守,但合两人之力也能打开,只是费力一些。巨石被注入法力,沿着裂缝一点点分开。素商天师气得狠了,牙根紧咬,就站在他们后面等他们。
姑泪仙子在这时道:“师叔,我知道鹤梅师弟的死你很心痛,但穆将军这些年从没有让天庭失望过,我总觉得他会入魔,另有蹊跷。能否给容裳一些时间,将真相查清。我相信小将军也不会逃避责任,到时候,一定会主动来领罚的。”
素商天师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一个在万魔血窟待了一千年,还和从前的妖王称兄道弟,手上沾满鲜血的神仙,他的道心真的一如往昔,没有丝毫破绽?
逄烟真心觉得稀罕极了,弗罹魔君一向狂得没边,见了天师,居然像兔精见了虎精似的,一招也不敢反抗,直接跑了?
直到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弗罹才放慢了速度。一松懈,方才那一掌的威力就压不住了,他口含腥甜,吐出一口忍了许久的血来。
逄烟吓了一跳,反过来扶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弗罹随手抹了一下,对她道:“不重。”
有关伤势的事他说的话就不能信,逄烟趁他没反应过来,指捏灵力探他的脉。兴许是天师出手,受了伤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他没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脉象。逄烟一试就生气了:“你干什么要受这一掌,不会打回去吗?打不过不知道躲?”
弗罹却道:“是打不过,但也不能躲。否则,岂不是有损殿下的颜面。”
逄烟自从知道他是如何救自己的之后便对他心软了几分,这些日子待他极好,又顺着他的心意,记得了要好好保护自己,行事也不如从前大胆了。乍听了这话,语气顿时不好了:“你说什么?”颜面是自己挣来的,哪里需要他这样逞强?
弗罹融了个笑,道:“殿下这样关心,再多受几掌也值得。”
逄烟和他说不通道理,当真郁结。
她这诸般情绪都因他而生,叫人怎么能不满足。弗罹在心中赏玩片刻,才问道:“那只你挺喜欢的鬼,要不要救出来?”
提及荆雪泥,逄烟眉间的郁色稍散:“不用担心,哪怕我们什么也不做,自然有人忍不住去救她。”
弗罹稍微一想,点头道:“看来殿下有安排了。”
逄烟有些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啦。黑沼借刀杀人,除掉一个鹤梅,叫摇松和筠竹都生不如死。他是报了仇了,可是小将军却因此背上了杀人的罪名,他看在眼里,怎么过意得去?在他心里,曾经的欺瞒、利用,都比不过眼前的内疚。”
弗罹亦笑:“如此可谓是一箭双雕。穆亭北到了魔界,又是被黑沼救走,天庭怎么能不怀疑他。”
逄烟也想到此处,道:“先回潋滟山给你疗伤。不知道接下来天庭会做什么,我可是好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