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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人鬼殊途 这是哪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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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泪仙子持剑破阵,却如石入深湖,只见涟漪,不见踪影。事已至此,她的语气却还是很温和:“你们与魔族勾结,想要我和穆将军的性命?”
摇松道:“若非穆亭北让你把昭王甲带来,你是不用死的。”
姑泪仙子问道:“难道说,你们想要昭王甲?”
摇松道:“我们师兄弟三人已在六道轮回之外,怎么还会在乎这个。”
小将军道:“岁寒三争果然只是个幌子。不论谁将昭王甲送来,你们都会杀了,是不是?”
摇松道:“算是吧。”
逄烟在一旁嘲笑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给天庭知道吧?”
姑泪仙子想起逄烟还在,试图说动三君:“容裳死不足惜,但你们身为仙君,怎么可以是非不分,与虎谋皮?难道想让三界落在魔族手中吗?”
逄烟道:“哎呀容裳,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这么厉害,天庭没了你,我不要太高兴,怎么能说你是死不足惜呢?我一定会好好祭拜你的。”
小将军道:“逄烟殿下,你想想看,他们连我和姑泪仙子都要杀,怎么会放过你。等我们一死,他们就会掉过头来刁难你们,到时候把我们的死因推到你的身上。”
逄烟还没说什么,筠竹便道:“这个不劳你费心,关于你们的死因,这里有现成的。”
姑泪仙子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筠竹看了一眼那块在此刻显得死气沉沉的巨石,道:“要将昭王甲封进这里,本来就是件冒险的事。玉瑕玄君的残魂趁着我们转移昭王甲的时候想要逃脱,姑泪师妹你为了苍生着想,舍命相拼。这样的死法,够体面了。”
逄烟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
她说完,小将军也跟着松了口气,道:“竟然是这样。”
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人摸不着头脑,筠竹仙君最先反应了过来,惊叫道:“大师兄!”
逄烟离他最近,在他专心施法的时候逼了过去。三君同修多年,默契十足,在同一时间绕着法阵转动,叫筠竹躲开了这一击。哪晓得逄烟从来都清楚自己的斤两,根本不打算亲自出手,只是要唬唬他们罢了。
鹤梅仙君在此时痛呼一声,横飞出去,法阵三缺其一,破绽立现,姑泪仙子虽然不明状况,还是立刻出手,以一敌二,搅碎了他们的法阵。摇松仓促地躲掉撼山剑,喝道:“逄烟!”
弗罹魔君收回衣袖,依旧贴到逄烟身边。逄烟笑道:“仙君可别怪我,诚如小将军所言,你连他们都能下手,我可不相信你。”
筠竹去扶鹤梅,摇松则道:“你!”
小将军一脸歉意:“摇松仙君与逄烟殿下密谋之事,在来的路上,逄烟殿下就已经对我和盘托出了,方才是做戏给他们看的。害得仙子受伤了,全是我的不是”
姑泪仙子摇头道:“无妨。”
筠竹没太意外地说道:“大师兄,我就说魔族信不过。”
逄烟笑意加深,问道:“几位仙君以为我会贪心,想等你们除掉姑泪仙子和小将军之后再和你们翻脸,而到那时你们也不用怕我这小小的魔族了,对不对?”
弗罹魔君道:“你们究竟为什么觉得,殿下会连这样简陋的心思都识不破?”他问得认真,眼神诚恳,简直像在嘲讽。
摇松沉着脸反思:“是我低估你了。魔族一向贪婪,我以为你从前忌惮天界责问,而今有大好机会,可以将心腹大患除去,还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一定会动心。”
逄烟故作叹息:“我是心动啊,不仅心动,还很心痛呢,这么有吸引力的事情,我却不能看着它实现。可是仙君,你觉不觉得,要是你们师兄弟死了,对我魔界来说,也是好事一桩呢?”
鹤梅还不知道可以这样算,脸都青了,对着这个小魔头,说不出半个字来。
逄烟仰头道:“我逄烟最不喜他人威胁。几位仙君算计于我,不论我怎么选,都不打算放过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站在姑泪仙子这一边,起码她不会一转头就来杀我。”
姑泪仙子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太小,基本看不出来。
筠竹摘下蓑帽,也道:“那么你的如意算盘也要落空了,姑泪师妹的心性,不可能帮你把我们都杀了。”
“是不会啊,杀仙子未遂,这是小过。”逄烟笑吟吟地说完,语气忽然一重,“但看守残魂失职,以致令其逃脱,就是大过了吧?”
三君脸色皆是一变。
姑泪仙子倒吸一口气,脸上的情绪从没这么明显过:“什么?!”
逄烟好心提醒:“你忘了吗,他们方才给你想好的死法,是你为了不让残魂脱逃。”
姑泪仙子接连眨了几下眼,还没从这消息里缓过神来。
逄烟又道:“可是为什么非要杀了你和小将军不可,或者说,为什么非要杀了押送昭王甲的人不可呢?岁寒三争,争的又是什么呢?”
三君一齐闭上了眼睛,显然无法面对。
看到他们的反应,姑泪仙子哪还能不信,她盯住摇松,质问道:“如此大事,你们为何不报?”
看天庭的笑话是每个魔族的乐趣,弗罹魔君兴致颇佳,慢悠悠地补上一刀:“不仅不报,还瞒得滴水不漏。以彼此不合的借口,轮流出去寻找残魂。知道要封印昭王甲,就得打开原来的封印,残魂逃走的事会被发现,所以早早想好要灭口了。”
逄烟看了看周围,道:“这里是十里长明的遗址吧?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神仙,你们不是怕玉瑕玄君怕得要死吗,为什么不把它的魂魄打散,偏偏要封起来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摇松仙君叹道:“因为不可以。”
当初仑灵天师打败了玉瑕玄君之后,没有将他挫骨扬灰,也没有将他的魂魄打散,是因为他是天地之间的恶念凝聚而成,一旦让那些恶念充斥三界,就会再度掀起无数的灾难。
仅剩的残魂无法凝聚,但也不能任由它扩散、壮大,仑灵天师便以自己的全部神力为祭,将残魂封印在了十里长明,想经过时间将其净化。
即便是残魂,没有一丝意识,它本身仍旧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仑灵天师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残魂还未被完全净化,封印先破开了,所以他临行前就和素商天师商议,在十里长明外布下阵法,由素商的三个嫡传弟子亲自看守。
这么多年,十里长明一直风平浪静,封印完好无损,渐渐的,没有人再记得浪抚居的附近是十里长明的遗址,那里埋葬了让三界胆寒的玉瑕玄君,封着一缕残魂。
岁寒三争持续了多久,就意味着残魂逃走了多久,那么长的时间,还不知残魂壮大成了什么模样。小将军满眼失望,道:“几位仙君怕被陛下问罪,就弃这世间万万生灵于不顾?”
逄烟掰着手指,惋惜地看着他们,就当看笑话:“不是一直说神仙都是想要护佑苍生的吗,我看你们的做派,比魔族还要狠些!”
姑泪仙子则道:“即便给它逃了,也可将功补过,为什么要隐瞒下来,还为了一瞒到底,要杀我们?”
摇松长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却被鹤梅抢了先:“可是那些人的死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逄烟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是什么情况?
姑泪仙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怎么会这样想?”三君历经劫难,修成正果,最后却只想要独善其身?
对视片刻,摇松不愿多说,只道:“你们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何必刨根问底。”
道理讲不通,就只能硬碰硬了。逄烟在心里估算,弗罹假如和姑泪仙子联手,应该可以拿下摇松、筠竹。论单打独斗,她和小将军都不是鹤梅的对手,但鹤梅先后受了两次伤,实力大减是其一,她逄烟打架一般,逃命一流,是其二。有了底,逄烟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摇松仙君,你也太自信了些,凭你也是姑泪仙子的对手吗?”
姑泪不知道她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拱火的,忍不住呵斥:“逄烟殿下!”
逄烟心里清楚,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三君连起手来开阵,想到这里,她先一步出刀,直对着鹤梅捅去。筠竹仙君在旁维护,一双手从蓑衣下探出,以他的功力,徒手就能接住逄烟的刀,弗罹魔君却在此时送上一掌,隔开了筠竹。
逄烟能肯定荆雪泥对他们很重要,吸引着鹤梅的注意,故意往荆雪泥那边去,几个闪身,借鹤梅的手替荆雪泥解开了法阵。她就不信,放跑荆雪泥,其他人会没动作。
摇松仙君果然赶来,姑泪仙子也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挺剑阻拦。逄烟对着鹤梅虚放两招,跳了开去,将荆雪泥和柳争明交给小将军,道:“小将军,你送他们一程。”
小将军吃她太多亏,总担心这是调虎离山。她现在嘴上是说要帮他们,万一等到姑泪落单,又翻脸了怎么办。但荆雪泥只是好心救人,却被三君恩将仇报,实在没天理。他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姑泪仙子的实力,一手提其一人,腾空飞跃。
逄烟成功把三君分开,也不想独自面对鹤梅,躲到弗罹身旁,被他接了一把。
摇松见了,暗道不好,姑泪仙子难缠,要是再放走荆雪泥,恐怕就再难有残魂的下落。他与鹤梅默契十足,不必多说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鹤梅来到他的身旁,与他两手交叠,虚虚的线条从手心和手背之间流出,合力一击,姑泪仙子顿时落了下风,摇松乘胜追击,反过来绊住姑泪,让鹤梅掉头去追小将军他们。
小将军送上两掌,让荆雪泥和柳争明先走,自己回过去对付鹤梅。荆雪泥最不愿意连累别人,在柳争明背后贴了一道符,与他道:“你先走,我会来找你。”
柳争明还没答应,就被符咒上的法力送了出去。
荆雪泥从前不怕魏璋,后来不怕黑沼,现在自然也不怕鹤梅。即便打不过,能帮上一点帮也好,她抽出剑折了回去,心想果然世事无常,就在不久前她还想保护鹤梅,现在却成了对立的。
鹤梅不知对他们有没有一丝感激,手上不减分毫威力。荆雪泥知道自己没法和他正面较量,便时不时送出一剑。
摇松瞥见,骂道:“与他们啰嗦什么!”
他都这样说了,鹤梅就想着速战速决,毕竟想要真的解决姑泪仙子,还需要三人合力。只见一道冷光在他眉心闪现,空中借出一个虚影,也是一柄剑的模样,那剑晃了一下,对着荆雪泥削了过去。那把剑叫作“须弥幻剑”,由鹤梅的神识来控制,正是“一心二用”的好方法。荆雪泥功力不够,边挡边想,这就是天和地的差距么?她苦修多年,还是微不足道,只能被戏耍于股掌之间。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这可怕的念头仿佛放走了她的一口心气,须弥幻剑划过她的肩头。小将军分心一瞬,被鹤梅抓住机会,当胸一掌送了出去。
鹤梅眼神一动,须弥幻剑又立刻对准荆雪泥。或许不下死手,残魂就不会出现。荆雪泥抵挡不及,眼看就要被须弥幻剑捅成对穿。另一头,姑泪仙子和弗罹魔君分别送出一招,想救荆雪泥。
鲜血淋了一地。
那救命的两招因离得太远,只来得及将露在外面的半截须弥幻剑击碎,荆雪泥脸色煞白,颤得厉害,剑也掉到了脚边。
另外一半的须弥幻剑,埋在柳争明身体里。
他失了力气,跪倒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已经碎掉的符纸,不知道他是怎么撕下,怎么找回来的。
“我答应了……要一直保护你……的……”
这是哪辈子的诺言?
他又说:“对不起……”
她雾蒙蒙的视线里带了一丝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鲜血不断流出,他呛了一下,终于把话说完,“让你……等了好多年。”
姑泪仙子说她被抓走折磨的话,他全都听进了。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他想帮她擦掉眼泪,可更多的泪水落了下来。
真是徒劳。
他固执地擦拭着,又说了对不起。
她用力地摇了下头,想靠上他的掌心。
他却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荆雪泥愣在了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来看看朕给你写的命,你的父母、兄弟姊妹、爱人、朋友,都会因你而死,你只能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嗯……不过你在意的人都死了,你也活不下去,对吗?”
恶毒的笑言犹在耳畔,是加在心上的酷刑,能令人肝肠寸断。
荆雪泥忽然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