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别枝》花落客

13、府中刺客

　　别枝带着怀疑地目光看着三哥，没想到这人也不完全是粗俗子弟兵，身上竟然还有些诗书典故，就是为人太冷漠，别枝觉得这点让她总想跟柏谦犯冲。

　　她的两个兄长，一个善文，一个善武，而柏谦却是把他们的优点都集中，再加上身上独特的神秘感，别枝没想到他竟然还是难得一遇的文武双全的奇才。

　　张婵没有待多久就回宫了，她来此的目的是给柏谦送药，也算是尽了“阿姊”的义务。

　　母后不方便出面做这些事，她便一一替母亲做了。

　　只是她本想套出更多的消息来，柏谦却神色冷淡，谈话更是只言片语。

　　双方都心知肚明，只有别枝一脸天真的笑容，毫无任何提防之心。

　　因为俞柏谦在殿堂上顶撞了圣上，所以将军罚他何时抄完《道德经》何时才让他出府，任何食筵都不让他参加。

　　柏谦也不喜人多的场合，除了太子吊唁，连家筵都很少看见他的身影。所以往往将军和夫人去别家用过晚宴回来，柏谦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出过门。

　　这天别枝和母亲一块乘坐马车去知州府上参加筵席，俞将军出城置办田产，俞氏双兄弟一人在御史台留宿一人沉迷于烟花巷柳，将军府上只有俞柏谦一人在家。

　　夜晚将至，柏谦在熠熠的烛光下，披着大氅端正姿态抄写文字。

　　忽然，一阵女子惨叫传入俞柏谦的耳里。

　　俞柏谦立即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警觉地拿起随身的佩刀跳出房门去查探情况。

　　只见一个黑衣人正要对墙角的人动手，柏谦的动静让他立马把那人的脖子锁住，俞柏谦这才看清那人质竟是别枝。

　　“别枝？”

　　俞柏谦记得她不是和俞夫人一同出门参加筵席了吗？

　　他还看到旁边有个红木漆制的食盒，里面的食物全都洒落在地。

　　别枝不敢说话，那人将刀抵在她的脖子，并且狠狠的按压住她光滑的肌肤，吓得她全身都在冒冷汗。

　　今夜只有柏谦在家，所以白日里俞夫人给下人们休沐一天，到夜晚整个宅子清透微凉，除了柏谦屋子里有暗淡的烛火，整个院子漆黑无光。

　　俞柏谦借助皎洁的月光很难看清黑衣人的样子，他只知道那刀若是再往前一厘，别枝白皙的脖子必将染上鲜红的热血。

　　“放开她，我放你走。”柏谦拿着剑和他对峙着，丝毫不敢懈怠。

　　可那人十分警惕，一直带着别枝步步逼近，俞柏谦只好慢步往后退，直到那人出廊檐，猛然将别枝带着得上了屋檐，俞柏谦抬头还没来得及追上去，那黑衣人便将别枝从屋檐上推了下来，他自己趁机全身而退。

　　柏谦迅速两三步跨过去，接住了从屋檐掉下来的别枝。他的心剧烈跳动，生怕别枝磕着碰着了，别枝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在他的怀里紧张又不安。

　　柏谦来不及询问别枝的情况，把她安稳放在地上后迅速追了过去。两人在屋檐上追赶厮杀，身手武力不相上下，最终黑衣人在打斗中用刀剑划破了柏谦的胳膊，趁着柏谦恍惚之际迅速消失在蜀都的夜色之中。

　　柏谦没有继续追上去，他看着手里一片碎布，那是刚刚他们在打斗中他用刀剑划开那人内衬衣服的一角。

　　有了这个关键东西，他便能很快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回到屋内，刚打开门便发现别枝红着眼睛在书案前等着他，柏谦心头突然一软，转身把房门关上。

　　别枝看见他银灰外袍染上了血，惊恐地说:“你怎么受伤了！”

　　柏谦找出药箱，准备自己处理伤口:“一点小伤，无需担心。”

　　他等了许久，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别枝问:“你是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别枝从未见过这种场景，更别说替别人上药，她连那些瓶瓶罐罐的分类及作用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簌地一下红着脸转身躲在屏障后，柏谦这才忍着痛脱下银灰色对襟窄袖长衫，用白酒给伤口消毒，空气中瞬间弥漫血腥气息。

　　别枝微微回头，烛火把他的身影投射在屏障上，宽大威武的影子有条不紊地做着上药包扎的动作。

　　别枝内心小鹿乱跳，睫毛低垂似乎饱含万千思绪。

　　柏谦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别枝担心他一个手不方便，于是说道:“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我帮忙吗？”

　　对柏谦来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处理伤口，他咬着牙系好了绷带，重新找了一件冰萃蓝蛛纹长袍穿上说:“无碍。我问你，你怎么会在那时出现在庭院？”

　　少年换好衣服，头发以竹簪固定，悠扬的马尾披散至腰间，衣服带有一股清新麝香的木头香味，他的脸瘦削英气十足，眼睛里却藏不住孤傲如雪的寂寥。

　　别枝看着少年闲雅的姿态，双手捏着裙子说道:“今日府上的人都休息了去，阿母想着庖厨也不在，你定是会忘了吃饭，于是她想着我留在知州府也是无劲，还怕我惹出事端，不如早些去酒楼里买些饭菜给你送去，反正我在那儿也是待不下去的。谁知刚回来就见有一男子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我一时没控制住手里食盒摔下来便惊动了他。”

　　别枝这样一说，俞柏谦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你见着他从哪个屋子出来吗？”

　　别枝摇摇头:“我到的时候他刚准备离去，并未瞧见他从哪儿来。”

　　柏谦看见女孩胆战心惊的样子，僵硬的外壳变得柔软起来，他摸了摸别枝的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和:“别担心，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没事就好了。”

　　“可是…你受伤了。”

　　“我受伤没事，你要是有个好歹，哪怕是——”

　　他轻轻抬起女孩的下巴，看到她脖子红色的痕迹，眉头紧蹙:“哪怕是一点红肿，阿父也会跟我拼命的。”

　　他拉着别枝坐下，拿出自己常备的清凉膏，用竹条亲自为她上药。

　　别枝第一次看着俊郎的少年俯首的姿态，心尖却吹起一阵清风，扰乱了她原本平静的内心，这只是简单的几句话，随意的动作，却让她心跳加快好几倍，耳根子红得看不出原本的嫩白。

　　别枝紧紧捏住自己的双手，连呼吸都快把自己憋死了，柏谦瞧见别枝细微的小动作，还以为自己把她弄疼了，赶紧停了手，确定红肿处都已上完药才把药罐收了回去。

　　“明日让京元去济草堂买点清凉膏，每日涂三次，不到三日红肿便会消退。”

　　柏谦起身还未将药罐收回药箱里，别枝却突然问到:“为何不将你的借我？不过是用两三天，我若是去买一瓶，日后用不着岂不是浪费了。”

　　柏谦愣住了，他背对着别枝思量了许久，还是把药罐放了回去，声音低沉地说:“我的东西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可别枝哪是迂腐之人，她立马夺过柏谦的药罐放进自己的衣袖里说:“我就不信还有什么诡谲之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你是我阿兄，就算全世间的人都讨厌你，我也要站在你这边维护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俗话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那日你在大殿之上对陛下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要做的是保护你。既然他们都认为我不详，我不可能抱着侥幸去和你们相处。你说你不信诡谲之事，那今晚你差点香消玉殒，不是因为我吗？”

　　“就算今晚留在府里的是大哥二哥，阿母也会让我提前回来给他们带晚膳。”别枝坚定地说，柏谦越是把别人推开，她就越不服这个劲，非要靠过去:“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峻。他们说你坏，你就故意坏给我们看，因为你害怕自己真的是不详的人。”

　　别枝把药罐捏在手里，面前这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并且此人确实有那么几分讨厌，但是别枝的讨厌是因为他总是一副不领情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火大。

　　但知道了他和陛下那些事，她也开始理解柏谦性格为何如此，她的脾气也开始慢慢收敛。

　　“少来这一套。”柏谦把药箱合上，对别枝的关怀并不领情:“别以为跟我接触了几天就可以了解我，我劝你一句，想要过得安生，少惹我。”

　　什么东西，别枝好不容易自我感动一番，这大爷倒好，一泼凉水刚刚那些悸动之情全没了。

　　别枝只好撇撇嘴，对着转过去的柏谦就是一副鬼脸。

　　别枝庆幸自己对三哥只是兄妹的关心，刚刚的心跳估计是因为遇见贼人才出现的应激反应。

　　“吃食没有了，但我自小就有随身带果子的习惯，还好我这里有些知州府上等的糕点果子，你晚上先将就垫垫肚子，明日下人回来再叫人给你做点好吃的。”

　　别枝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娟帕，打开四个折角，是桂花栗子糕。

　　“没什么事，你可以回房休息了。”柏谦重回案几前，谢过别枝的好意，把糕点放在案几上继续伏笔疾书。

　　看到外面黑灯瞎火的，别枝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依偎过来:“那知州夫人是阿母表姑的女儿，本来我们是打算留宿一晚才回来的，但现在京元留在知州府服侍阿母，现府上除了你空无一人，刚刚又发生那样的事，我一人不敢卧寝…”

　　别枝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是小时候妖魔鬼怪的书看得不少，又经常受到两位兄长的故意恐吓，一旦到了漆黑的夜晚，她的胆子就便得特别小。

　　“府上不是没人，你大可放心睡去。”

　　别枝一个四肢伸展开来躺平在地上:“我不管，我就是怕，还没得到晨曦出现，我就已经在被窝里憋死过去了，你今晚要是不收留我，我就赖着不走了。”

　　已是入冬的夜，地上冰凉且硌人，但别枝却像个顽童般在地上画圆。

　　柏谦看了一眼卧榻，低头叹息，就当默认了。

　　别枝没把柏谦当外人，只以他为自己兄长所以才会这般顽皮。

　　即是兄长，就忘记了男女之间也是需要边界感，她熟稔地上了他的胡床:“看在我心里如此挂念你，还给你留果子的份上，我量你也不会狠心将我赶出去。”

　　柏谦没有理会他，低着头认真抄写《道德经》最后几页内容。

　　顷刻间，屋内只听见毛笔在宣纸上来回挥笔的声音，偶尔凉风吹过，挑起烛光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