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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罚跪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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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别枝侧身望着床内问他:“你知道那贼子是何人吗?”
柏谦的手臂隐隐作痛,但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你无须担心,我自会调查出来。”
“我一直以为将军府是个很安稳很和睦的地方,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幸福都是因为你和阿父在负重前行。”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边疆战事有多艰难苛刻,只当你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阿父回来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也是会上战场去拼搏厮杀,每一次都是和老天爷在博弈,现在想来万幸你们是魏宁最好的将士。”
“就好比刚刚,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我被吓得手足无措,而你却临危不乱镇定自如,就连比划刀剑也毫不犹豫地下手,受了伤身体却像铜鼓铁锣那般坚硬。这一切都是你们在承担,这将军府才得以如此圣平。”
柏谦看着她的背影,往昔那些战争场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他声音低沉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不属于这里,虽然我出生在这儿出生成长,但从有过归属感,战场是我感情唯一的发泄地,所以我不仅是为蜀都而战为将军而战,更是为自己而战。”
别枝理解他说的归属感,从小亲爹亲娘都不在身边,又要寄人篱下,柏谦性格如此和这些都脱离不了干系。但是又能怎么改变呢?他已经习惯了战场那样的生活,别枝也不想勉强他融入这个十六年都不在的家族。
“三哥,你要走了是吗?”别枝声音糯糯的,小心翼翼地在被窝里问。
柏谦的手停了一下,没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别枝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呼吸变得缓慢,看样子已经熟睡了。
柏谦放下狼毫笔,轻轻地走到火盆前,用火钳重新夹了木炭,使得屋子更暖和了一点。
他不喜屋子太暖,这样容易睡熟放松警惕,但是现在别枝在这儿,生怕她睡不好冻着了,添了点木炭吹灭了多余的火烛,让她能安心睡个好觉。
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睡觉的时候总是蜷成一团,呼吸绵绵,睫毛弯弯,像一只惹人怜惜的狸奴。
他重新在书案前坐好,拿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太子留下的字据,一个是贼子的衣料。
他审视了一番,不知道它们之间是否有关系,太子的死他一直觉得有异样,可他必须控制自己不去掺和宫中事宜。但夜晚入贼,这衣料他在熟悉不过,至于是谁他不清楚,但是谁的手下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子。
第二天一早,别枝就被阿母怒火中烧的怒骂声给吵醒了,而柏谦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听到屋外喋喋不休的声音,从太上皇的头发说到了马厩里的苍蝇,无一不是在咒骂哪个天杀的昨夜“大闹将军府”了。
别枝突然想起昨晚那片狼藉还没收拾,赶紧换好衣服从柏谦的屋子里出来解释,不出来还好,一出来看见阿母双眉拧成一团,怒目圆睁就差抄起藤条追着别枝开打。
“俞别枝你什么情况!合着昨夜借口给三哥送饭原来还有这隐情?!你知不知廉耻!竟然从男子寝院出来,你真是胡来了!”满茹说着就要撩起袖子开干,好在京元和一纵家仆立马拦住了夫人。
别枝一听阿母在这里胡编乱造,自己倒是吓得红了脸。她这母亲可真能折腾,老远从知州府回来没有疲乏,竟然还有力气跟她较劲。
别枝算是领会到了什么叫瞎子比说书先生还有想象力。
两人围着院子里一潭大缸开始“你死我活”的较量。
别枝还不忘解释:“阿母你怎么乱说!昨晚不是你让我是给三哥送吃食来着,但是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敢一个人睡,就躲在三哥哥的屋子过夜。但是我们什么做没做,清清白白!”
“你是三岁小孩吗?还不敢一个人睡!阿母纵容你不代表你可以胡来!他再不济也是你哥哥,你得知道分寸!平日里让你跟太守的公子、丞相的世子套近乎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我告诉你,在你眼里三哥跟大哥二哥一样,就算有也是没带把的!”
别枝气鼓鼓地说:“三哥能和那些公子哥比吗?以后我又不会嫁予三哥,睡他床榻又咋啦!那些公子哥才是一个个的没安好心!阿母怎么可以自己乱想,这都是你自己吓自己!”
“我吃饱了没事做吓自己!那还不是担心你的清白!这是被我撞见了,那今早要不是我呢!外人会怎么说!你以为家仆家丁嘴巴就严吗!”
满茹气得不行,身子骨也没有别枝利索,半天追不上,喘着气说:“行,那你说,昨晚把家抄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抄家?谁抄家了?别枝可没这本领,平日里她最多把衣服翻得乱七八糟,其他的她也没疯到这种程度,拿抄家当娱乐吧?
转头一想,莫不是昨夜那贼子入室抢劫所以府上一片狼藉?阿母这么生气莫不是以为……
“阿母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闺阁之女哪里懂男女合欢之事,这样子的还得看大哥哥!不如你叫他来看看,是他宅子的场景惨烈还是府上的场景惨烈!”
长公主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将军说他们是习武世家,那她就动手试试!
她拿起水缸上的竹竿就是往别枝身上一挥,看别枝还敢不敢顶嘴!
别枝见阿母拿家伙什,眼见躲不掉了,干脆抱着头蹲在地上,企图躲过一顿“竹笋炒肉”。
但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有个风吹草动的。
她半睁开眼睛查探情况,却发现背后站了个身影。
俞柏谦用手紧紧握住了长公主打出的竹竿,力度不小,柏谦接住的时候咬了咬牙。他又一次护住了别枝,若这竹竿打在了别枝身上,身上定会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疤。
因为他知道疤痕带给他的痛苦,所以他不希望别枝跟他一样。
等长公主回过神来,柏谦才松开手拱手行礼道:“阿母无需动怒,昨夜孩儿并未和别枝共处一室,而是去追查入室的盗贼了。”
他把手藏在身后,别枝隐约看见血滴的痕迹。
长公主听到柏谦的解释,冷静下来后倒是气消了一半,不过对于女儿睡在柏谦的卧榻上,她还是不理解。
两人跪在将军府的祠堂里,别枝扣着跪垫上的麻绳,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这祠牌她都能从第一排背到第最后一排,小时候只要一犯错阿母就把她拎在这里训话,训话的时候她就看着祠牌发呆,耳边全是“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但是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心里觉着何谈对不起对得起的…
今日不过多了一人陪她一起下跪。
俞夫人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心里才算舒坦,柏谦已将事情经过说给阿母,她才肯放这两个孩子跪在祠堂,可还有好多细节上的问题她还没问清楚。
“你说你昨晚没和别枝共处一室,那你去了吗哪里?”俞夫人放下茶盏,以审问地语气问。
“昨夜我将《道德经》全数抄尽,抄完时已经东方欲晓,我想着阿父去别地置办田产,一时半会不会马上回来,于是我将俯内发生的事写下来想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告知阿父。”俞柏谦恭谨地说。
“那你为何午时才回来?”俞夫人算了算,哪怕去山头放飞鸽,也要不了三个时辰。“这段时间你又去哪儿了?”
“我去查案去了。”
俞夫人一脸疑惑,只见柏谦从胸襟处拿出那块布料,递给阿母说:“我想阿母应该知道这个。”
别枝看了一眼阿母手里接过柏谦递过去的一块灰褐色衣角,圆形旋转纹路,她不知道这东西有何关联。
长公主眸子一震,明显认出了这块料子,她用手来回抚摸,图案凹凸不平。
“徐州的彩晕锦。”俞夫人认出这块布料。
别枝来回看着这两人,不就是衣料么?怎么看一眼摸一手就能说出原产地了?
俞夫人没理会女儿茫然的眼神,兀自说着:“整个魏宁,也就徐州能做出彩晕锦了。所谓彩晕锦,大块的纹路用叠加的圆圈组成,让人看了目光缭乱,才起名‘彩晕锦’。”
“彩晕锦…怎么了…?”别枝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说什么,这和他们跪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没错,彩晕锦,据我所知徐州的节度使是顾催,而顾催最近一段时间在徐州并不老实,他对朝廷态度晦暗不明,于是我暗中派人调查他,手里有了些证据,我想他是奔着这些证据来的。”
“昨夜将军府上没人,所以他派人想来销毁证据,所以府上才会一片混乱。但恰巧碰见别枝回来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什么都没找到。这只是我的猜测,刚刚我去坊市上的布匹店看过了,都没有这种绢布出售。”
柏谦思路清晰地说着,全然没有发现旁边的小姑娘双目放空。
别枝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她突然觉得还是训诫好一点,起码听得懂,现在他们口中说的什么绢布,不仅听不懂,这时间还难挨。
长公主把布料攥紧:“这事除了告诉你阿父以外,还有没有外人知道?”
柏谦摇头:“具体的我也没调查清楚,不敢妄言,就暂时只告诉了阿父,让他赶快回来商量此事。”
“叛乱可不是小事,被人传了出去,又没证据的情况下,是要掉脑袋的。”长公主忧心地说,看来眼前的安稳都是假象,父子二人在抗击边疆外来势力的同时也在平定内乱,多多少少都会触及到某些集团的利益。
别枝鼓起腮帮子说:“你看三哥都给你说清楚了,我真的没有乱来,昨晚那人还拿我做人质,还好三哥及时救了我,为此三哥手臂还受伤了。”
俞夫人用手指了指她,一时间想说什么又气起得不知从哪儿说起:“臭丫头!要不是你三哥懂理法,你们要是共处一室待到天亮,任谁都有嘴,说得你们无法辩驳!”
她转头问柏谦的伤势:“严重吗?”
别枝想到昨晚还差点看到柏谦换衣服,心里像是做了什么歹事,摇头晃脑地说:“三哥哥是历经沙场的人,这点刀枪算什么…”
“家里乱成这样,一个出门游荡,一个睡到日晒三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真是应该在朝阳寺多上上香火,说不定以后等我去做尼姑,人家还会多照顾我…你看看你的堂姊妹们,一个个的都蕙质兰心,冰心玉洁,说话做事哪个不是比你成熟稳重!”
俞夫人忘掉那些朝政上的琐事,一开始她的训话,她便开始东扯西扯,好像天底下她是最命苦的人。
别枝早已百毒不侵,用手掏掏耳朵,庆幸终于说了点她能听懂的东西。
“该嫁的都嫁了,没有让人操心的孩子!你呢!这个不行,那个也挑,我就不知道你要找那样的!你二哥安排他的同僚,人家长相家世学识都不错,你带人家去看什么比武招亲,吓得人家第二天就跟你哥哥说,打不过!”
别枝实在委屈,那日不过蜀都坊市上正好某酒贩给自家女儿以比武招亲的方式招女婿,别枝这个凑热闹的性子偏偏要去看的。
结果对方会错意,以为将军家的女儿也得经过比试才能谈婚论嫁,为此别枝还被罚过跪祠堂。
她在内心掰开手指头数了数,也就不足三月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