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兔子和落地生根 兔兔是无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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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你在做什么。”
“显而易见不是吗？”汤姆拽紧了麻绳将它拎起来，可怜的邦妮扑朔着脚，被绳子拖着拉到他面前来，发出一点可怜的微弱的声音。
“把它吊在屋顶上怎么样，比利会永远记住这一幕的。”汤姆一半的脸都浸在阴影里，看起来像恐怖电影里的反派角色。残忍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弗洛伊德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在这方面独具天赋。
幸好拉米安不是一个普通的见识短浅的孩子。他心里有数，对汤姆的行为见怪不怪。
“如果你饿了想把它烤来吃，我会支持你，因为你需要，”拉米安上前把邦妮抱在怀里，“但你拿它做什么？”
“这太愚蠢了，汤姆，你跟一个人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时候，居然还要牵扯上一只无辜的兔子？这就像是两个身强力壮士兵打架却害死了一个柔弱无辜的妇女，简直是荒谬至极。”拉米安趁机把邦妮脖子上的绳结解开了。邦妮在惊吓过后安静极了，睁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拉米安抚摸抚摸邦妮黑灰色的毛发，意外觉得它有点像汤姆:“这孩子还是很可爱的不是吗。”
汤姆有些不可置信:“你在帮它说话？记得吗，它在你来的第一天就跑到你床上撒尿！”
“那没关系，最后我也没睡那张床，我原谅它。”拉米安无所谓地说。
“你也该与它和解，仔细想想，如果邦妮被吊到屋顶上，科尔夫人最先怀疑的人是谁？”拉米安露出乖巧的笑容，“肯定不是我，对不对。”
“汤姆，不要只顾着眼前的利益，退一步，也许有更好的切入点。”
拉米安靠近汤姆，他伸手想把兔子递给叛逆期的男孩。汤姆沉默了好一会，他犹疑地半掀着眼帘，手里拽着揉皱的裤边:“那比利呢？我不会放过他的。”
拉米安没把比利的欺弱行为当回事，他思索了几秒，浑不在意地摇摇头说:“一个幼稚、没有接受正确教育的孩子，你想报复他，不如把艾米的娃娃藏在他床下，然后等丹尼斯来找他，孩子跟孩子之间才是对等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汤姆看着拉米脸上不变的微笑，看见他手里的兔子乖巧听话的样子。没人会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只要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就能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汤姆接过了邦妮，仿佛接过了拉米安亲手递来的桂冠 。
这一年比利和丹尼斯过得都不太顺遂，三天两头就要进一趟小黑屋。几次三番被戏弄后，两人也猜到背后有人捣鬼，丹尼斯怀疑汤姆，但奈何找不到证据。
汤姆和拉米安几乎天天都形影不离地粘在一起，汤姆有样学样，把拉米安演戏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装无辜起来连科尔夫人都能被他骗过去。新来的帮工艾玛是个仁慈的中年女人，她对这两个乖巧的孩子赞不绝口——虽然主要是被汤姆蒙蔽了，深知汤姆本性的拉米安偶尔会拿这件事来嘲笑他。
拉米安把锦囊和孤儿院里的书都看完了，就千方百计地想办法找借口出门去换钱买书。有一次还捡了颗落地生根回来，拉米安看着这家乡常见的植物就觉得亲切，于是理所当然的把它种在汤姆的窗台上，成为这房间里包括拉米安的眼睛在内唯二的绿色，多少还添了点生机。
汤姆时常还能看见拉米安脸上露出那种冰冷冷的漠不关心的神色来。几乎都是在他看某本书中途抬头的时候，或是站在一旁观赏某处闹剧时，拉米安都用那双冰凉的眼眸静静的看着，像一台无情的机器。
科尔夫人依旧严厉、苍白、尖锐。今年秋天收成不好，粮荒闹了好一段时日，科尔夫人亲自出去买了粗面粉做面包。回来时，拉米安发现她脖子上片刻不离的那条祖母绿项链不见了。
临近冬天，院里的粮食几乎要见底了。年龄稍长一些的孩子还懂得忍耐，年龄小一些的孩子冷了、饿了就只是哭，哭得令人心烦。汤姆和科尔夫人几天下来都皱着眉头，前者烦恼孩子们的哭泣声，后者也是烦恼孩子们的哭泣声。
入冬的时候，孤儿院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半夜发起了高烧，第二天晚上就没了。艾玛在这可怜孩子床边哭地捶胸顿足，科尔夫人算着下葬费，脸色又白了一分。
汤姆和拉米安偷偷挤着门口看到这一幕。汤姆跟拉米安咬耳朵:“我讨厌死亡。”
“我也讨厌，谁不喜欢活着呢？”拉米安耸耸肩，“不过有的时候，能死去也是一个选择。”
“有时候宁愿长久的做个美梦，也不想被现实削得体无完肤。”
汤姆挑眉:“现在的生活还不够痛苦吗？”
“其实还好，除了物质上的，”拉米安笑了笑，“未来会变好的，我知道。”
“就没有你不知道的。”汤姆敷衍道。
这一年比去年冷了些，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汤姆的意见，拉米安把两张床拼起来准备跟汤姆挤在一起取取暖。
受拉米安影响，汤姆也不太爱早睡。拉米安之前买了一副纸牌回来，两人就在房间里玩二十一点和疯狂八，有时候叫上安娜，拉米安还能教着斗地主。拉米安甚至斥巨资买了个轻便的相机给汤姆做生日礼物。
游戏、伙伴、礼物，因为汤姆实在装得非常到位，拉米安也不知道这些是否给他带来了一些改变。
也许有的。拉米安捏着汤姆送给他的手缝娃娃，把娃娃那张丑到可能令人做噩梦的脸举到面前:“我一直以为你手应该很巧来着。”
“是吗，其实我是参照冷着脸的你来做的。”
“我哪有这么丑？”拉米安故意冷下脸来。
“完全一致。”汤姆努力想严肃点地说，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出卖了他。自从汤姆知道了拉米安的生日只晚了他18天，他就开始想尽办法挖苦拉米安。
“但是你跟我同年……所以你其实差不多大我一岁，”汤姆笑得很危险，听得出他对这个结论不太满意，“你去年怎么不说？”
“去年跟你不熟。”拉米安就事论事，无情极了，“再说礼物不也收到了吗。”拉米安指了指那个丑陋的娃娃。
“今年想要什么？先说好，我可没你那么多钱。”
“这样，”拉米安认真想了想，“你教我蛇语吧。”
“可以。”汤姆答应得非常慷慨，眉眼都张扬地飞舞起来，生动又可爱，跟未来的伏地魔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了。拉米安静静地看着汤姆，他有时候会想:也许这个故事会变得有点不一样，谁说汤姆·里德尔一定会变成黑魔头呢？
比学动物语言更重要的，是晚上取暖。汤姆的领地意识很强，刚把床拼在一起的时候，拉米安要是稍有越线，就会被汤姆赶回自己床上蜷着。隆冬盖薄被，还没有取暖设备，拉米安被冻得手脚僵硬，工作时手都慢了不少，早晚洗漱根本不敢参一点烧开的热水，生怕长了冻疮更加难受。
有天冷得狠了，拉米安半夜被冻醒，颤颤巍巍地移到汤姆床上借他的体温取暖。一个冰疙瘩靠过来，汤姆立刻就醒了，他本来有些生气，叫了拉米安几声，拉米安没应。汤姆于是把对方的脸从被窝里刨出来，探手一摸，才发现拉米安身上虽冰冰凉凉的，脸上却滚烫得要命。
这回真要了命了。
拉米安前几天就有些咳嗽、鼻子不通气，感冒标准现象占了个遍，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放21世纪，他早就被感冒灵喂出抗性了，区区一点小感冒对现代人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
但他忘了这不是他曾经那个打过十几针疫苗的年轻健康的身体。一个幼小、营养不良孩子在这个贫穷混乱的年代里，尤其在孤儿院里，发高烧几乎等同于被放弃。
汤姆从床上弹起来，他飞快的跑到厨房去踩着板凳去够医药箱。在没确定拉米安烧到几度之前，他不敢告诉那些成年人。
给拉米安测温的那一分钟，汤姆从未如此煎熬过。为什么？汤姆问他自己。因为拉米安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吗？
人不能没有依靠，毫无留念的活着，就像飞鸟不能没有归家的巢。汤姆看向窗外一片黑漆漆的景色，好像整个世界这剩下房间里小小的一方天地，还有这方天地里的拉米安和他。这个房间可以在任何地方，可以在孤儿院里，可以在高楼大厦里，也可以在别的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不变的只是两个局中人罢了。
“拉米安，”汤姆轻声说，“你他妈最好争气一点。”
38度7，万幸，是低烧。
汤姆立刻就去找了艾玛女士，请求她烧了热水，给拉米安喂了点药。艾玛慈爱地照顾着这个乖巧漂亮的孩子，直到三个小时后，拉米安终于退烧了才离开。
拉米安艰难的睁着眼睛看向汤姆，这三个小时内，一直是汤姆在给他敷上拧干了的冷毛巾:“汤姆。”
汤姆发现拉米安眼里还擒着一点水光。
“她像我的母亲。”拉米安哑声说。
“汤姆，能抱抱吗？”
“抱吧。”
两人紧紧挨着，一起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兔子和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