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破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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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的第一周会有教徒来孤儿院里传教，汤姆本来是不爱去听的，回回都找借口溜走。但他想到拉米安的承诺，还是留了下来，强忍着听完教徒们的念叨。
拉米安算计得很好，他玩了个文字游戏——他只是说要帮汤姆，却没具体说说哪方面的帮助。汤姆不至于没想到这层，但对于他来说，这意味着拉米安已经开始偏向他这一边了。
几天下来汤姆都表现的乖巧懂事，颇有几分未来在霍格沃兹装好好学生的样子。连科尔夫人都有所宽慰，以为汤姆受拉米安影响改邪归正了，连带着看拉米安的眼神都温和不少。
深知汤姆本性的拉米安不以为然。他掐着时间算算，在除夕夜之前把那块银怀表丢进了炉渣堆里，等玛丽年后第一天回来清扫炉渣时自己发现。
三十一号晚上拉米安提议让汤姆把土豆留回房间，他拿出藏了好久的调味品，混着盐，用泥腥味的土豆沾着吃。汤姆好久没在嘴里尝过味道，于是吃得细嚼慢咽，比平时吃饭还要慢得多。
反倒是拉米安有些食不知味。上一个除夕，他是在学校过的。临近考试，没几个外地学生敢回家过年，生怕疫情一来，他们回不来，得错过多少东西。一群学生聚在同个教室里边吃零食，边看书、看电影，等12点一到就一团挤出去看烟花。拉米安嫌冷，没出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小说，烟花升起时他就通过窗子往外望。那时也没多想家，父母离婚搞得家庭支离破碎的都快十周年了，他甚至还能对朋友侃上两句。
就是隔着一层玻璃窗户看烟花，好像它是从某个屏幕中升起的，连烟花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让他觉得自己与外边的人格格不入。
好像鸭子群中混入了一只天鹅，八百米外远远的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同。但你撒一把吃食，鸭子就凑过来了，天鹅只是远远的看着。
冷眼看烟花不是什么好词，它充斥着傲慢、疏离与孤独，拿来形容拉米安正好合适。
“生日快乐。”拉米安拿出之前在街上买的铜怀表放在汤姆面前，语气平缓，无波无澜。他起身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就打算早早睡下。
汤姆感到诧异。不仅为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竟来自于认识不算太久的拉米安，也因为平时捧个书借着月光读也要读个半夜三更的拉米安今天反常地拉过被子就闭眼睡觉。
“美第奇？”
“说谢谢的话就不用了。”
“你哪来的钱？”汤姆决定先找个话题把拉米安拽起来。
拉米安在被子里拱了拱，只露了双绿莹莹的眼睛在外边:“拿东西换的，你缺钱？”
“我没什么能用到钱的地方。”汤姆表示自己不缺，他只是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它们看起来透亮且冷淡，掩盖着拉米安所有的情绪和思绪。但汤姆觉得它们现在在告诉他:你现在有机可乘。
“美第奇。”
拉米安哼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拉米安。”
拉米安继续哼哼。
“这是我过的第一个生日，你知道孤儿院很穷，科尔夫人不可能给每一个孩子都过生日。我的母亲在孤儿院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除了生命和名字，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她也没告诉过我，我是个怪胎。而怪胎是要被烧死的，”汤姆顿了顿，“或者是被做手术。”
“但是你能理解我，对吗？”汤姆握上拉米安拽着被角的手腕慢慢贴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稚嫩的脸上镀了一层银光，“你和我很像，我们是一样的。”
拉米安眨眨眼睛，他能感觉到汤姆跳动的脉搏，看见他流光溢彩的眸子。其实汤姆说的都是废话，他还没有真正的把语言运用到可以说服拉米安的程度。但有时候肢体语言比疲乏的词语更动人心魄，拉米安几乎是触不及防的感受到了汤姆的体温。
他清楚的意识到面前是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的人。两个游离于世外的灵魂在寒夜里碰撞，拉米安惊然发现他好像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幽灵，一直活在自己无意义的条条框框里。他以为他是旁观者，实际上只是在对自己冷暴力。
去他娘的故事、历史和蝴蝶效应，那都是借口。
汤姆拽着他的手，让他触摸到自己世界里的边框。他要亲自把这些框条拆下来，他不能像一个死者一样活着。他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不是一个读者，也不是一个观众，他是这个时代活生生的人，他早就踏上了舞台，每一分每一秒都演绎着新的人生。
第四面墙碎的稀巴烂。
“汤姆……”拉米安坐起来，“要抱抱吗？”
汤姆接受了这个拥抱。
初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玛丽找到她的怀表后就向科尔夫人递交了辞呈。找到定情信物，她就准备结婚了。临走前，她轻吻了每个孩子的双颊，包括汤姆。玛丽似乎一夜间变得年轻鲜活起来，她脱下孤儿院里脏兮兮的围裙，摇身一变成了自在的百灵鸟。
那天玛丽的婚车路过孤儿院，她的新婚丈夫牵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汤姆从没有见过玛丽这么漂亮的样子，仿佛她不是玛丽，而是恰巧同名的某某某夫人一样。他不解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因为嫁给了一个有钱人？”
“当然不，他们相爱，所以幸福。”拉米安轻巧地答道。
“爱不会带来实质的利益，它只是累赘，资本家没有爱情的婚姻不在少数。”
“你说得对，但无可否认的，汤姆，爱也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拉米安轻笑起来，用仿佛教育孩子一样语气轻声说。
汤姆不置可否，这个话题就被带了过去。
这对新人拎着带糖四处分发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水果糖，用的是蛋糕店里的那种食糖做的而不是工业糖精。这种东西在孤儿院的孩子眼里算是奢侈品了。
孩子们沸腾了，个个都亲切地叫先生，叫玛丽夫人。
汤姆从年轻男人手里接过糖，不舍得吃，就放进上衣口袋里，隔两分钟就要看一眼。拉米安看他那样子，于是就把手中的糖给他。汤姆皱了皱眉问：“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吃甜的。”拉米安说。
汤姆欣然接受了。
后来他们成为霍格沃兹的学生后，每次去霍格莫德村拉米安都在蜂蜜公爵流连忘返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给孩子们发奢侈品不见得是件好事。晚上比利就因为抢夺其他孩子的糖果被关到小黑屋里去了。
汤姆估摸着科尔夫人听不到，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嗤笑，他的视线从比利背上扫过，黏腻而不怀好意。比利本来也试着抢过汤姆的糖，到不如说，汤姆是他的首选目标，只是拉米安护着汤姆，他一下打不过两个人，这才灰溜溜地逃了。但汤姆向来记仇，他可不会让比利好过。
拉米安熟知汤姆的个性，晚上静悄悄地装睡了一会，汤姆果然蹑手蹑脚地出去了。他等汤姆看不见影了，再悄悄跟在他身后，见汤姆进了比利的房间。这可不好躲，拉米安想了想，干脆大咧咧地走进去。
汤姆被突然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借着月光，拉米安看到汤姆手上拎着一截麻绳，顺着绳子望过去，麻绳的另一端系着只毛茸茸的脖子。
“汤姆，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破框
